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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 合奏:迷雾(五)   第二天 ...

  •   第二天,父母打了个电话给医院的熟人,吃过早饭,带着丁小雅到医院去了。
      医院在靠近城郊的地方,车子开了好半天才到。医院坐落在半山上,环境优美,四周是郁郁葱葱的大树,看得见远处的城市的全貌,不像是常人所能来的医院,倒很像是一定级别的干部才能来的疗养院。
      丁小雅和父母直接到那个熟人的办公室找到了他。这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戴着时髦的钛合金眼镜,对人很和气。见面后是一阵寒暄,人家向他们恭贺一家团聚,最后才说到正题上。丁小雅的父母把病历卡给他看了。他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番,然后放下病历卡,对丁小雅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舒服的?”
      丁小雅说:“就在几个星期以前吧。”
      医生问:“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反应?”
      丁小雅想了想:“没有。”
      医生不说话了,低头又开始看病历卡。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说:“客观地说,病是很严重的,但治疗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只要做个手术,恢复到以前的状况是没问题的。不过我们这里还不能做这样的手术,要到三分院去。”他看看丁小雅的父亲,说:“怎么样,老谷,保险一点,还是到三分院去吧?”
      丁小雅的父亲想了想,点头说:“只要能治好,到哪儿都行。小雅,你说呢?”
      丁小雅忙说:“我?噢,没问题。我听你们的安排。”
      这天,医生只是开了一点药,嘱咐了几句。他们回到家,休息了一会,丁小雅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些闲话。母亲说些关于她小时候的趣事,向她介绍她小时候如何的调皮和可爱。父亲则到卧室里去打电话。丁小雅发现父亲有个奇怪的习惯,就是打电话的时候一定要到卧室去,而且好像怕别人听到似的,要把门关上。丁小雅悄悄给杨宣说过自己的观察,杨宣却说:“好啊你,刚和父母在一起就开始打探人家的隐私了。”
      丁小雅说:“你不觉得奇怪吗?”
      杨宣说:“这有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癖好。”
      打完电话,父亲出来,对丁小雅说:“你们在家里,我和你妈妈出去买点东西。”
      等父母出去了,丁小雅靠在杨宣怀里,说:“这些天你累不累?”
      杨宣说:“不累。你回到自己的家了,开心不开心?”
      丁小雅想了想,说:“算开心吧。”
      杨宣搂着她,吻了她一下,说:“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怎么叫算开心呢?”
      丁小雅说:“我也不知道,按道理,应该开心才是。可我不知道怎么,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好像不是很踏实。”
      杨宣说:“你父母对你不是很好吗?有什么不踏实的呢?”
      丁小雅皱着眉说:“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我也说不出来,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杨宣说:“可能是还不习惯的原因吧。好了,别再胡思乱想了,这些天都被你爸妈监视着,我都不敢轻举妄动,趁他们不在,让我们好好亲热亲热。”说着杨宣抱起丁小雅,在房间里旋转了一圈。丁小雅吓得叫了起来。
      她说:“杨宣,你这个坏蛋!”
      晚上,丁小雅父母带他们出去玩。他们到市里的各个热闹的地方游了一圈,丁小雅吃了好多小吃,把肚子撑得满满的。大家都很开心。就在这时候,丁小雅突然觉得有人在悄悄地窥视他们,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是在梦里的那种感觉。丁小雅觉得有些紧张,不由紧紧地拉住了杨宣的胳膊。杨宣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丁小雅小声地说:“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杨宣扭头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别人都很正常地走动,逛街。杨宣问:“在什么地方?”
      丁小雅摇摇头:“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杨宣说:“你不要紧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丁小雅摇摇头。
      她父亲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杨宣说:“小雅说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
      她父亲很吃惊:“是吗?在哪里?”
      杨宣说:“没有找到。可能是看错了。”
      她父亲有些紧张地问:“真的看错了?”
      丁小雅说:“可能是吧。”
      她母亲在一旁问:“是不是不舒服?紧张过度引起错觉了?”
      丁小雅说:“我不知道。”
      她父亲说:“要不我们回去吧,还是小心一些好。”
      杨宣说:“没关系的,伯父伯母,你们不用紧张。”
      丁小雅父亲坚持说:“还是回去。”
      回到家,丁小雅父母好像才松了口气,反复问丁小雅当时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到底有没有看到人。丁小雅不知该说什么好。没想到自己随便说的一句话,竟然会引起他们这样大的反应。丁小雅只好坚持说自己这些天来休息不好,可能是产生错觉了。父母这才不再追问什么。睡觉前,丁小雅和杨宣在她的房间里聊天的时候,丁小雅低声说:“我发现他们(在私下里,丁小雅一直没有习惯他们叫爸妈)好像有些神经过敏,这种小事都这样紧张。”
      杨宣说:“他们是关心你。”
      丁小雅闷闷地说:“可能吧。”
      杨宣敏感地看了她一眼,问:“你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了?”
      丁小雅说:“没什么。”
      杨宣说:“到底在想什么,老实交待。”
      丁小雅过了片刻,才低声说:“杨宣,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你说,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听他们说的,是偶然通过一个同事找到的。可我来南京前给他们说的那个人打过电话,人家说好象记不起来有这样两个人。他们的好多背景我们也都还不了解,也不好多问。还有,我总觉得他们好像总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们似的。”
      杨宣想想,问:“你不要乱想。你那个同事真的不知道他们?”
      丁小雅点点头。
      杨宣沉吟说:“没有道理啊。如果他们不是你父母,为什么要花这样打的力气来找你呢?还帮你千辛万苦地找医生看病,他们图什么?而且,看他们的情形,好像真的很关心你。这点是装不出来的。”
      丁小雅说:“就是,我也搞不清楚。”她长长地叹口气,幽幽地说:“希望我是胡思乱想。”
      第二天,丁小雅父母让小雅休息了一天。这天,她母亲带她到以前呆过的地方去故地重游。她们先是到了丁小雅以前呆过的托儿所,现在托儿所已经不在了,被改成了一家公司的仓库。她母亲很感慨地说:“当时我忙不过来,只好把你寄托儿所里。”母亲笑了起来,“托儿所的阿姨说,别看你是个小丫头,小朋友里面,你可算得上是调皮捣蛋的。”丁小雅也笑笑,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了。后来又到了一处很大的院子。这是一家科研单位的院子。母亲告诉她,以前她们在这里住过,那是一间只有十来平米的宿舍,生她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丁小雅跟着她母亲走了好几处地方,可她都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一路上只是母亲一个人的独白,仿佛这次是母亲对自己以往岁月的追忆。丁小雅只是在一旁陪衬。
      第三天一早,丁小雅父母来和他们商量,看是不是立即到三分院去。丁小雅不知道自己病情,所以没有特别的意见,杨宣却希望是越早越好。他知道,丁小雅这病绝对不能在拖了。
      看大家意见都统一了,丁小雅父亲说:“那好,我们今天下午就出发。”
      吃过午饭,大家随便收拾了几件换洗的随身行李就走了。因为按丁小雅父亲说的,需要什么,以后他可以随时回来拿。这次坐的是丁小雅父亲借的车,由他亲自开。没想到,这次开的时间特别长,有一两个小时,早就出了南京市。丁小雅的父亲解释说,三分院当年从南京搬出去了,所以距离比较长。
      开到医院,大概已经是下午的五点多了。由于冬天暗得早,天色已经是灰蒙蒙的了。医院跟南京的那所很相像,也是在半山腰,也是被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着,远远看去,暗暗的一片,像是隐在山腰的什么大兽。晚归的小鸟在树丛中叫成一片,衬得环境更加幽静了。
      由于丁小雅父亲跟人家约好的,进了医院门就有人出来迎接。他们低低地说着话,仿佛怕吵醒什么人。他把他们带到一幢小房,到二楼的一个套间,让丁小雅父母住那儿,又把丁小雅带到旁边的房间住下,杨宣则被带到了另一间客房。在楼下的小食堂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很暗了。丁小雅提议散散步,大家便在楼下的院子里边走边聊。
      丁小雅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别的医院都是人多为患,特别是晚饭后,病人们都喜欢出来散步,聊天,可这里院子虽大,却几乎见不到人。四周静悄悄的,显得有些空旷寥落。丁小雅低声向杨宣说了自己的发现。杨宣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丁小雅父亲在一旁听到了,插嘴说:“噢,这以前是某军的疗养院,后来改成了专门为高级干部看特诊的内部医院,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丁小雅说:“原来我还享受这么高的待遇啊。”便兴致勃勃地观察起这高级医院来。

      晚上,丁小雅父母回到自己房间,杨宣在丁小雅房间里陪她说话。想想几个星期前的事,杨宣简直有些恍如隔世。他和丁小雅聊了会儿,说些笑话,想方设法逗她开心。丁小雅却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想什么。杨宣感觉到了这点,问:“你在想什么?”
      她却说:“没什么。”
      杨宣看出她是在骗自己,说:“小雅,你有什么就说出来,不要藏在心里。你肯定有什么心事。”
      丁小雅犹豫了一下,说:“杨宣,我有件事想问你。”
      杨宣说:“你说吧。”
      丁小雅却有不说话了,闷着头想什么。
      杨宣搂着她的肩头,说:“小雅,你说吧,不管什么事你都说出来。”
      过了好半天,丁小雅好像下了很大决心,说:“如果,嗯,如果说我的病好不了了,你还会这样爱我吗?”
      杨宣说:“不许胡说!你肯定会好的。”他又看了丁小雅一眼,握着她的手,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你看你父母费尽千方百计为你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疗,肯定会好的。”顿了顿,又说:“小雅,你听我说,不管你怎么样,只要你愿意……”
      就在这时候,一样东西啪地打在阳台的玻璃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把他们吓了一跳。杨宣忙站起来,朝窗口走去。在阳台上,杨宣找到了一块包着石头的纸条。
      回屋里,杨宣和丁小雅把纸条打开。上面很潦草地写了几个字。杨宣一看之后,马上冲到窗口,向四周张望。四周一片漆黑,静静的,除了风刮过的声音,听不到别的什么。丁小雅则一看之后,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用铅笔草草写在一张便笺上的。便笺的抬头被撕掉了,看不出是什么单位的。
      纸条上写着:“马上离开这里。”后面打了大大的惊叹号。
      杨宣回到房间,和丁小雅对视了半天。两人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丁小雅说:“这是什么意思?”
      杨宣拿着纸条,没有说话。
      丁小雅试探地问:“是不是有人和我们开玩笑?”
      杨宣说:“真是奇怪。是什么人干的?会不会搞错了?”
      丁小雅说:“要不要给他们看?”她指的是父母。
      杨宣说:“明天吧。他们可能已经睡了。”他疑惑不解地看看窗外,自言自语地说:“好像很神秘嘛,莫名其妙的。”
      山上风大,这时候从开着的窗口吹进来,把窗帘卷进来,又荡出去,发出呜呜声音。丁小雅有些害怕,低声惊叫一声,扑到杨宣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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