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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我的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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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卧房同杨既白那间相隔不过十数米,没走几步便到了他的房门前。
“杨既白?”我叫了叫门,无人应话。待我再要把手抬起来,便听见屋内隐约有杨既白的声音传来,虽听不真切,他确是在屋里的。
我便推门而入,“杨既……” 我霎时愣在那里,目瞪口呆。
因是杨既白只着下裤,却没穿衣袍。
我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可不想大脑似不受控般犯起混来,竟直直地盯着他,浑身都动弹不得。顿了半晌,待反应过来才赶快捂了眼睛背过身去,一时间不知所措。
“你你你,你……有在房里不穿衣服的怪癖?……”我闷闷地说,耳根烫烫的像是要烧起火来。我甩甩头不去想他……方才的画面……眼睛直直盯着木桌上的纹络看,目光一瞬也不敢移开。唉?这桌上也有一只青花瓷瓶,同我……
“什么怪癖……我刚沐浴……”杨既白开口截住了我的思绪。他依旧声音慵懒,可现下却漫生出一股异样来,我觉得浑身像是被缠了线一般,很是不自在。
他却不紧不慢地穿上外袍,转而看向我:“倒是你,我方才说了片刻便出去,你是有什么事耽搁不得?”
我……真真是嗟悔莫及……原来方才未听清的是他叫我等一等……
我自知理亏,尚未多做解释,他便又接着说道:“喊我做什么?”他的发梢还在不停滴水,将外袍的肩背都浸湿了一片。
“唉?”我才想起是有事情要问他,便试探性地开口:“哦,我小黑挑食得紧,你知道不?”
“嗯。似乎是这样……” 原来他竟也知道。如此也是,平日里杨既白和我都会给小黑喂食,想来他不会发现不到,既是这般……
“所以我发现一个古怪的地方。”我沉声说到,脸色亦开始转郁。
“怎么?”杨既白心不在焉地应着我,因为他正低头在一摞医书里寻着什么。
“小黑这般挑食,是怎么在后山生活的呢?”我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杨既白对我的问话置若罔闻。我觉得他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恰是应了我的猜测的话。他果然不说话了。
“唉,它怎么在后山生活的呢?”我又重复了一遍。
他这才抬头看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哦,我看小黑不似寻常的野猫。”我撂出这句话,本以为他应是该对我说些什么了。
谁知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略带不满地说到:“所以?”
我默不作声。我想如果杨既白再装聋作哑,当我这样蠢,我便跟他开门见山。
“所以呢?”他终是没打算说。
我咬牙切齿地怒声道:“所以小黑不是寻常的野猫!所以你不是在后山遇到它!所以你是出了谷!”我气呸呸地瞪着他,他一脸讶异地瞧着我。
“想不到……”那一双眸子似是要攫住我。
“什么?”我没好气,不知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不是没脑子唉……”他竟还嬉皮笑脸。
“……”我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在往我的头上涌。
他瞧着我手握成了拳头,红茄般的脸上还沾了些许煤灰,气势汹汹地瞪着他,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你眶我!”这话使我有些困窘,可我还是脱口而出。
不想他又面色诡谲地说道:“唉?我出谷可是有正经事。”
我着实非常恼火,感觉周身都燥热起来。我呲牙咧嘴地说:“每次我同你说出谷的事,你从来都不许。可偏偏你自己却出了谷!你是有什么正经事,说来让我听听!” 我一口灌下桌上的一碗水,压了压适才的口干舌燥。
“是个……”他说的含糊不清。
“是什么?”我有些急了,眼睛直盯着他的眼睛,生怕将什么略了过去。
“是个秘密……”
我气得脸色发白。他见我是真气恼,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了起来。他开口叫我:“阿隐……”他突然不说话了。我也说不出话来。阿隐?虽然姥姥平日便叫我阿隐,但杨既白这样叫我还是第一次,我只觉怪别扭的。
杨既白仍未开口为自己辩解一番,现下应是快过亥时了。
忽然他像卸下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一样,对我咧嘴一笑:“我带你出谷,不过……”
其他的话全都被我抛诸脑后。只听得一句:带你出谷……杨既白方才说要带我出谷!那话像是夏日里的一只蝴蝶在我头顶盘旋,还是我顶喜欢的蓝色蝴蝶!不过……
“唉?什么?”我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下文。
“不过……你得赢我。”
“什……么?”我不明所谓。
“若是赢了我,便带你出谷。”原来如此。
我自然也懂世间没有白食这个道理。于是我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他本就不愿我出谷,这回怕是要故意刁难我了。若是论针刺之术,我自恃不会不如他,甚至还能落他十万里呢。但如若论相貌,那我怕是要输了。
“那是要比什么?又该如何赢你?”我终究小心翼翼开了口。
“喝酒。”他语气叵测。
“唉?”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喝……酒……”他一字一顿,将声调拖得老长,似乎是说出了两个我必会闻而却步的字眼。
“喝酒?!我不会唉……” 我就知道他是故意与我为难。
“那我便当你直接认输了,以后便不要再提出谷之事。”他不由分说便吐出这么一句话。
我心有不甘,一咬牙:“那你说说,怎么个比法?”
他横眉一挑,抬眼瞧我:“一人一坛,谁先喝完便算赢。”
一坛……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一脸幽怨的瞅着他。
他好似全然没看到一般,反而悠悠开口:“量小非君子兮……”
……于是,是夜戌时,繁星揽月,杨既白抱了两坛欢绝来找我。实则应是我去找他,因是等我一出门他便早已经坐在我的屋顶上,笑笑地瞧着我,两只眼睛像天星一样亮。
“你快下来。”我仰头冲他喊道。
“你上来。”他俯身冲我喊道。
我大骇:“我怎的上去?你既上得去,下来定也是容易的。”
他却耸了耸肩膀,翘起二郎腿:“看来你并不很想出谷。”我怫然作色,思及出谷又不得不忍下气恼来吞进肚里去。
我打量了片刻我的卧房外处,好在房顶并不高。我便进屋拿了把木椅出来置在窗檐下,我踏着木椅一使力,便起身踩在窗底。现下直起身来便能探得到屋顶了。杨既白将手伸过来拉我,我虽恼他,可还是借着他的衣袖顺势爬了上去。
我筋疲力竭,回身坐在屋脊上气喘不停,没好气地说到:“你方才如何上来的?怎么不见你身上有落脏?”月光下他一身素衣光洁如新,竟显得有些出尘。而我却像只斗败的灰毛鸡一般,原是墙壁与房顶处的土都被蹭到我身上来了。
我瞧着他的脸都憋成了猪肝色,隐隐觉得不对劲。果不其然,他手一扬:“那里,有架木梯。”语罢捧腹大笑起来。我看着他手指处不远的地方,正是立着那木梯的端首。方才我竟没有多走两步在东墙处瞧一瞧!
我捏了捏拳头,可是…… “呵呵……”忽然我也跟着他笑起来。
他愣了两秒,似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反应。还未等他有所举动,我便抬起腿来一脚将那梯子踢倒了下去。听见“哐啷”一声,我心满意足地收回脚。
“你做什么?待会儿不想下去了?”他两手后撑着房顶,饶有兴味地瞅着我。
“我有何好忧心,怎么上来便怎么下去。倒是你……衣袍怕也是干净不得了。就知道你是故意,”我直截了当,“偏要来房顶上喝酒,还好没穿姥姥做给我的新袍。”
他竟没反唇,只是闷声笑了一笑:“倒不是。”
“唉?”杨既白虽然总作弄我,可他亦从未否认。现下他说不是,我倒觉得有些奇怪。
“这里星星更好看些。”他抬头望着夜空,语气不经意地,说得好似总会上我的屋顶来看天星一般。
我早已一门心思钻到那酒坛子里去了。也没回他,伸手便把酒坛拿了过来。
“怎么没温?”我揭开布塞。
“温了还与你比什么?” ……这个人真是锱铢必较,怎么像个女人一样。咦?……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
罢了罢了。我揭开布塞便抬手要喝起来。他却突然抬手一挡,酒洒了几滴在我衣袍上。
“唉?”我蹙眉看着衣襟处的零零点点。
“这酒劲头足得很,提前说与你,若是……”原来他想要我知难而退。
我不耐地打断了他:“没有什么若是。我定会将它喝完的!” 因为我真的很想出谷去瞧瞧。医谷虽不小,可我想外面的天地总归是别样的。说不准还真像书里写的那般有趣呢。
杨既白却笑了一下,笑得很奇怪,继而端起酒坛喝了起来。我生怕他将我比过去,便也将手中的沉甸托起。
第一口有些辣,直直地辣到了我的肚里去。我皱着脸伸了伸舌头,像是着急吃了烫食的小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