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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我们俩 ...

  •   我们俩不知不觉走回到屋前,居灶里没有人,灶台也没有生了火的迹象。我又向四下里张望,看见姥姥在近处树下的藤椅上打盹。日头正大,姥姥手里的如意头折扇搭在肚子上。和那金银套针一样,这扇子就算冬日里我都从未见姥姥离过身。
      我正纳闷,杨既白方才分明说过姥姥备好中食了。于是我扭头看向他,他却径自走进居灶忙活起来,真是个怪人。不过转念一想,他无事便爱作弄我。
      我想去把姥姥叫醒来,谁知刚走到藤椅边,姥姥便睁开了眼睛。她眯眼瞧着我:“阿隐,下次去哪里知会他一声儿,叫他好找唉。” 我听出姥姥阴阳怪调,却觉得奇怪。我自然知道姥姥指的是杨既白,可是他四处找我做什么?方才并未见他有何急事。
      我拨转了下那玉镯,编绳露了出来。还未待我回话,姥姥便直起身来,折扇顺势掉落在地上。我刚弯下身把它捡起来,不想一片花瓣簌簌地落下来,应是……原在我头顶上的。
      果不其然,姥姥似是不悦的声音随之传来:“不听话,下次再去山崖定要叫你师兄一起。” 姥姥常叹我心性顽稚,又爱跑到那山崖去,总要杨既白这师兄随我她才安心。
      说到杨既白,他应是方才就看到了我发间的那花瓣,却未知会我一声,怕是存心想要姥姥训斥我。我心下不禁忿忿,甚至恍觉听到了他在居灶里嗤笑。

      晚上我在居灶煮药,杨既白来问我要百草经。我觉得他分明是故意,尘风阁里有那么多书他不看,偏偏我拿了哪本便来讨与我。可我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便合了书递给他。
      他把书接过去,径自坐下翻看起来。
      “咳咳……咳咳……”我被熏散的药气呛了个脸红,撇开头紧闭着眼拼命地摇着手中的蒲扇。可我总觉有目光在注视着我,抬起头来东张西望,只瞅见杨既白在盯着手中的医书,神情认真至极。
      我瞧着他,觉得他的动作很是别扭。他腿生的长,坐在那小木凳上便有些难以伸展。忽然想起前几日姥姥说起杨既白胆子小,我不由笑出了声。
      听见我的声音,杨既白头也不抬:“笑什么?”
      我眼睛一眨,开口道:“我觉得这里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别人……”我故弄玄虚。
      杨既白仍低着头,声色未动:“什么人?”
      我笑的愈发狡黠:“我也不知道,它许是不是人……它现在正两只眼盯着我们,好似……好似……”我开始东寻西扯起来。
      杨既白却慢条斯理开了口:“不经之谈。”他许是装模作样,实则在心里早已经吓怕了。
      于是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杨既白身后,甚至都可以想象出自己鬼鬼祟祟的模样来。不想诡计还未得逞,门口木丛下便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
      我瞧了瞧直挺的草枝,不是风!于是手颤巍巍一指:“谁在那里!出来!”还顺手抓起个馒头掷了过去,打的木丛一阵乱颤,像是被人挠了痒的小娃娃。在那树丛下却隐约传来细小的呜咽声。
      我正纳闷,捉摸着那是什么东西。
      杨既白却起身把百草经倒扣在木凳上,走出居灶,蹲下身将手垂在衣旁。“过这里来。”他的语气依旧慵懒,我却捕捉到一丝不易觉察的柔意。杨既白可还从未这般语气对我说话过。
      我站起身来,两手扶着门框子好奇地瞧着他。
      谁知草丛里竟跑出一只小黑猫,原是前几日打翻我药壶的那只黑阿炭!我对这只黑炭印象可是深得很,因是它也有一双玄青色的冷瞳,现下还散发着幽幽的光呢。
      “原来是你这劳什子!前几日打翻了我的药壶!”我不由跳出来指着那只黑炭大叫起来。那小黑猫立时钻到杨既白衣袍下躲起来,好似我是只会啄人的大公鸡。那黑炭声音细软地低哼着,不时探出头来怯弱可怜地蹭蹭他的手。
      “嗯?这劳什子刚刚也不知把谁吓坏。” 杨既白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嘴角浮现一丝戏谑笑意。
      “我适才哪里知道是只猫唉…我还以为是旁的东西……”我竭力地澄清自己刚刚并非恇怯,可杨既白似乎压根就没听我。他从地上拾起方才被我扔出的馒头,拂了拂上面的灰。
      我以为他饿极竟不择食,脱口而出道:“那都掉到地上了,居灶有……”不想杨既白竟对着那馒头出了神。我有些困窘,好在他似乎没有听到我说话。
      我便转目看向那小黑猫:“你是从哪里来的,黑阿炭?你的家在什么地方?”那小猫仍目不转睛地瞧着我,我往左挪了挪步,它的脑袋便也往左;我向右,它的眼睛便又随我向右。
      杨既白又似回过神来,突然开了口:“我在后山采药时遇到这只野猫,便将它带回来了。”
      “后山?”我赶忙朝他走了过去,“你几时独自去采药了?怎的不叫我?”
      他横眉一挑:“好像今日有人去山崖也未叫上我。”听他这话,倒像是我恶人先告起状来。
      我便止了嘴,心里嘀咕杨既白斤斤计较。转念一想我又说道:“我们把这小黑养了来吧?回头给它拴上绳子。”
      杨既白立时哭笑不得:“为何要给它拴上绳子?”语罢看向我,夹带着些许兴味盎然。
      “若是不拴住它,它就会到处跑,最后会跑丢的。”这话似是有理有据。
      见我神色认真,杨既白笑出了声:“那你觉得它会跑到哪儿去?”
      “我也不知道,不管什么地方,它准是要跑丢的。”
      杨既白忽然闭口不言,只是看着我。我不知道那眼神意味着什么,只知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定是在想别的事情了。只有凌乱的发丝仍不时拂过他的脸,我觉得那一定痒痒的。杨既白高挺的鼻子被光打出了一小片阴影在脸上,我分不清那是居灶里的光,还是月光。
      很久之后,他兀地开口:“哪怕拴住了她,只要她想走,终究会是要走的。”
      我不以为然,罢手一笑:“那我便好好照顾它,对它顶好,叫它离不开我。”不过现下看小黑的样子,它可是巴不得离开我。
      杨既白一愣,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灌了一口冷风。
      我想他定又是想要同我唱对台了。我低下身,趁小黑欲脱身之际一把将它抱起来。我瞧着它的小脑袋,它似乎是有些怕我,因为它总在我怀里乱动乱抓,很不老实。可又被我手臂箍的挣脱不得,看样子它是想要跑到杨既白那里去。可是我没有松开手。
      杨既白见状眉毛一挑,不紧不慢地说道:“黑猫最是有灵性,估计方才被你那馒头打着了,对你讨厌的紧。”
      听他一讲,我便想起了那日还不小心踩到了它的尾巴,它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此时更是觉得它盯着我的眼神怪吓人的。我有些心虚,便把小黑放下了。它果然一溜烟跑到杨既白身边,蹭了蹭他的衣袍,又回头盯着我。
      杨既白也在看着我,一人一猫,一白一黑,我甚至觉得仿佛黑白无常问我讨命来了。“咳……咳……”我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挠头溜回居灶去了。

      七日后,还是那小黑炭的事,让我发现了杨既白的秘密。小黑跳上桌去险些打翻我桌上的花瓶,那应是姥姥给我新置的。细嘴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枝白棣棠,明明没有什么味道,我却总觉能嗅出一股子幽香来。待我将花瓶立稳后追出去,我连它一根儿猫毛都没瞧见。
      现下日头正大,我却忽想闭着眼迎向太阳。眼皮一合,便像被蒙上一层黄色的布,可即便如此,布后面仍是一片若有若无的光源。太阳便是太阳了,即使看不到它,仍能感觉到它在耀着你的眼。
      阳光落在我脸上,像被一只温厚的手掌轻抚,暖暖的,叫我不想动弹。我冥思苦索很长时间,兀地额上被人拍了一记,险些将我的魂儿拍出来。我捂着脑门大叫,这一拍却使我得出了一个结果:杨既白眶人。
      我睁眼一看,原来是姥姥。
      “蹙眉作甚?”姥姥将手背在身后,身侧露出了如意头折扇的扇柄,边说边往屋内走去。我都没发觉自己刚才原来竟是皱着眉头。
      她懒悠悠地坐在桌边,瞥了一眼在青花瓷瓶中立着的白棣棠。姥姥眼睛一眯:“这花瓶……”
      我没等姥姥说下去,便回答说:“这花瓶我喜欢得紧,姥姥费心……”随后又迫不及待地说道:“姥姥,我现下有事情要问杨既白,他许是在柒尘阁里,我这要去寻他。”
      姥姥却抬手拉住我的衣袖,对我说道:“丫头,我问你,你怎的不叫杨既白作师兄?”
      “唉?”我一头雾水,不懂姥姥为何如此问。
      姥姥却扶额一笑:“既白虽是你的师兄……但那孩子品行甚好…生的也俊俏,那侧面的……”姥姥越说越手舞足蹈起来。
      我忍不住开口:“……姥姥……”
      “打断我做什么?”姥姥斜眼瞧我。
      “姥姥你怎的一直夸杨既白……我的侧面也……”
      姥姥却显得很讶异的样子,似是我方才同她说了个笑话,还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随后她又自叹糊涂。这却使我更糊涂了。
      我还是不明就里。她却忽然对我说道:“你师兄现下在卧房,你若是着急,便去那里寻他吧。咳……咳……” 姥姥脸色很是古怪。
      “姥姥可是不舒服?我瞧着您脸色不大对……”近几日更季,虽是越发暖和起来,可仍是要注意身子的。
      “咳……不必忧心我……快去吧……”姥姥朝我罢了罢手,拿起白棣棠在手中捻着,口里又断断续续哼起那首歌谣:“在那清清池塘……”我回身带上门,姥姥的声音被关在了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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