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红颜赋》鸾衣

9、祸国（四） 你以为这世

　　“今夜的月亮虽不及中秋之际圆，却也算明亮，爱妃以为呢？”长生殿前，皇帝揽着杨玉环低头轻问。
　　杨玉环自唇畔勾起妖娆一笑，娇声回道：“陛下说的是呢。想来这月儿也是有心为那一年方能见一面的牛郎织女照个亮儿，好让他们看清对方的容颜呢。”
　　“哈哈……爱妃说的在理，说的在理呀！”皇帝朗声大笑，忽的又似想起了什么，问道：“下月十五的中秋夜宴爱妃可准备好了？”
　　“陛下，你这可是不信任臣妾啊，放心吧，宴会的一应事宜现在能办的都办好了，能定的都定下了。剩下的那些个杂事，也是现在急不来，非得到那时才能办的事。”杨玉环巧笑回道。
　　“嗯，对了。今个儿朕听人报寿王妃又有了身子了，她向来身子弱，让她好好养着吧。宴会上便不要排她什么事了。”皇帝揉了揉眉心，低声道。
　　杨玉环闻言蓦地身子一僵，竟是半晌未曾回话，许久才淡淡的回应：“臣妾知道了。皇上，夜深风凉，我们进殿吧。”
　　皇帝闻言，抬眼定定地看着杨玉环，那眼神不冷不热，却幽深得让人惶恐。
　　那似是一双洞悉一切的眸。
　　杨玉环被看得一慌，好像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的一切心思皆无处遁形了，好像她的那些秘密、那些恨意，眼前这人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风凉吗？朕不觉得。”皇帝蓦地开口，声音亦是幽深异常。
　　杨玉环却只觉得一阵恍惚……好……好熟悉的对话，恍若当年。

　　“王爷，夜深风凉，我们回屋吧。”
　　“风凉吗？我不觉得，再赏一会儿子月吧。”
　　“昨日观星，今日赏月，明儿个王爷意欲何为？”
　　“明日看舞，赏环儿你作的舞。”

　　风凉吗？我不觉得。风凉吗？我不觉得。这句话恍若魔咒一般在杨玉环的耳畔回旋，挥之不去。杨玉环蓦地挣开皇帝的怀抱，仰头看向他，红着眼睛嘶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很奇怪吗？朕还知道昨日观星今日赏月明日看舞！环儿，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没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皇帝的眼中滑过一抹复杂，声音却依旧平静。
　　“你早就知道，你竟然早就知道！那你还……为什么？为什么？”杨玉环此刻才是真真愣住了。这些年来，她处心积虑，日思夜想，让他疏于朝政，远贤臣而亲小人。她以为是他年老志薄才让她成功的如此轻而易举。却未曾想到，他是一代明皇啊！他竟……他竟一直都看在眼里。
　　“为什么？朕也不知道为什么。许是朕累了吧。”皇帝神色复杂，幽幽问道：“环儿，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啊。”
　　“放下，你说的轻巧。我一生幸福竟皆毁于你手！你是帝王，你可以坐拥三千佳丽，为什么？为什么要找上我？”杨玉环咬着牙问道，泪水凝于眼眶而不落。
　　皇帝看着她，没有出声，只是抬手，拇指轻轻拂过她的眼，接下了那滴泪水。
　　杨玉环愣了一愣，定定地看着皇帝那温柔的神色，又忽的突然反应了过来，猛地推开他的手，眼神愤恨，怒声喝到：“王爷他那样尊敬你，你是他的父亲啊！你却做出此等天理不容之事，你让他情何以堪？六年前我便发誓，终有一日，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朕等着。”皇帝突然开口，“朕等着你让朕付出代价，朕也相信，终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
　　“你做梦！”杨玉环怒喝。
　　皇帝却忽的笑的戏虐，淡淡道：“夜深了，朕也该去做梦了，爱妃且记住，今夜，朕什么都没说，你也一样。”说罢，转身踏入了长生殿。
　　杨玉环静静的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许久，她忽然扯开了嘴角，一点点清浅的笑声从唇畔溢出，笑声越来越大，声声凄哀。
　　真是可笑啊！昔日的处心积虑直至今日才明白不过是镜花水月，自己这一介女流哪里斗得过这千古一帝？今日自己所得一切竟皆是他赏的，岂不可笑、可悲？
　　不过，心甘情愿吗？杨玉环笑得越发嘲弄。
　　你以为这世间一切，皆是你伸手就可得的吗？笑话！你以为我会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地爱上你？不，绝不！因为，我不会允许。

　　“当一个女人不许自己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其实已经开始沦陷了吧。”血鸾叹息道。
　　紫殇亦是点头答道：“是的，所以我刚刚才跟你说，也不是尽然。”
　　“这场夜半私语真是让人意外啊。”血鸾浅笑，又接着道，“也不知何时，这一世的爱恨情仇，恩怨纠缠，才能走到尽头。”
　　“快了。”紫殇淡淡回道。
　　“嗯？什么意思？”血鸾惊愕。
　　“快结束了……你且听我继续说，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