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红颜赋》鸾衣

8、祸国（三） 痛吗？可是

　　长生殿内，杨玉环把玩着皇帝新赐的玉镯，笑得讽刺。
　　听说，这是上好的冰花芙蓉玉，千金难得，价值连城。
　　听那人的意思，这是为了补偿她那平白受的委屈，那人说：“放心，有朕在，定会护你周全。”
　　笑话！她所受的委屈？她的委屈岂是这小小一只玉镯可以补偿的？
　　三月前的那场宫中宴会，她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王爷，她那风神俊朗，温文尔雅的王爷，她曾经的夫君，她心中的良人。可是……他唤她，贵妃娘娘。
　　她笑得端庄大方，她说，寿王请起。
　　在那冰冷而喧嚣的大殿内，他与她，隔着众人，相望。
　　她在他的眼里看见了当年她的款款舞姿，她满心振颤，她还欲言，那人却低头离去。
　　她知道，他怕。这满殿的人，那一双双眼睛，有哪一个会放过他们？莫说相望良久，便是随随便便一个眼神，也够他们闹腾的天翻地覆，传遍长安的街头巷尾。
　　到那时，无论于他还是于她，皆是劫难。
　　她只能偎进皇帝怀中，巧笑轻言。此生，她再也没有站在他身边的资格，再也没有。
　　身边的婢女犹自笑言，说她如何受尽帝王宠爱，如何幸运幸福。
　　呵，幸运？幸福？这些东西她早就丢在了十年前，再也没能寻回来。
　　她随手将那冰花芙蓉玉往床榻上一扔，迎着侍女那一脸惊恐无措的神色，浅笑道：“走吧，陪我去上阳东宫，陪陪我们那可怜的谪居一隅的梅妃娘娘吧。”

　　上阳东宫内，江采苹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缓步踏入的杨玉环。
　　杨玉环却是浅笑道：“梅姐姐，近来可好？”
　　江采苹环顾这上阳东宫一圈，冷笑道：“我的处境，如你所见，好与不好，还不都是贵妃娘娘您赏的？只有一件，还求贵妃娘娘明示，陛下在您身后多远？还有多久该到？可别再和上回一样。娘娘想和采苹演出戏也不知会一下采苹，险些演砸了。”
　　杨玉环闻言也不恼，依旧笑道：“梅姐姐好聪明呢，被姐姐发现了呀，上次确实是我故意的。姐姐演的哪里不好，那眼泪掉的，真真是我见犹怜。”
　　“我见犹怜？哈，哪及得上贵妃娘娘。您的眼泪哪怕只是一滴也是落在陛下心尖上的。”江采苹笑得凄凉，冷冷的说道，“如今，你也该满意了吧？我被人打入这上阳东宫，六宫三中你一人独宠，你还来我这儿作甚呢？”
　　杨玉环看着眼角含泪的江采苹，悠悠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陛下说那片梅林赐给我了。我琢磨着梅花太素净，正想着是不是该全伐了换种上牡丹，也热闹些。陛下也说那梅林看了十多年了，也厌了，我就想怎么着也该来知会你这梅林旧主一声呀，梅姐姐你说呢？”
　　“什……什么？”江采苹震惊，眼泪终是滑下，凄声泣道，“他把梅林赐给你了？他厌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会的，不会的，陛下岂会如此绝情？你骗我……定是你骗我！”
　　杨玉环看着哭得近乎委顿于地的江采苹，眼中似是滑过一丝怜悯，又似是滑过一丝快慰，轻轻说道：“我是不是骗你，想来，你也有数吧。”
　　忽而，杨玉环又在唇畔勾起了一抹妩媚笑意，低身伏在江采苹耳边悄声道：“痛吗？可是在这深宫之中又有谁不痛呢？我早已身陷阿鼻，梅姐姐，可愿同往？”
　　言罢，不顾愣在地上的江采苹，拂袖而去。

　　“杨玉环竟恨李隆基至此吗？”血鸾倚在沙发里，淡淡问道：“连他的身边人都不放过。”
　　紫殇喝了口水，回道：“倒也不完全是因为恨李隆基，杨玉环在这深宫之中实在是太痛了，她已经承受不住这种日夜折磨，总想找一个人陪她一起痛。”
　　“其实……你就是想表达她的心理已经病态了，对吧？”血鸾挑眉一副发现了真相的模样。
　　“你……”紫殇再一次无奈了，叹息道：“我怎么就遇上了你呢？你在这样，我可不给你说故事了呀。”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继续说。其实，我倒是很好奇，杨玉环……就没有一点点……没有一点点喜欢李隆基吗？”
　　“倒也不尽然，大概又过了四五年吧，那一夜，才是真正的‘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