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红颜赋》鸾衣

7、祸国（二） 还有一句话

　　“参见贵妃娘娘。”御花园里，白衣女子安静伏身，却丝毫不显阿谀谄媚，宛若一株娉婷白梅。
　　“这不是梅姐姐吗？姐姐请起。这园中春色正好，姐姐可愿与我同往？”杨玉环笑得妩媚动人，声音娇软。
　　江采苹却是颦眉，低声道：“不敢扰了娘娘的兴致，采苹宫中还有些事，采苹告退。”说罢转身欲去，似乎不想在御花园里再多待一刻。
　　杨玉环却在她身后“嗤”地一声笑开来：“姐姐有事？本宫倒不知有何事能比在此‘巧遇’陛下来得重要。”
　　江采苹闻言脚步一顿，并没有回身，只低低地回了一句：“娘娘说的采苹不懂。”便又要走。
　　杨玉环却是不依不饶，冷笑道：“不懂？素闻姐姐性喜清静，等闲并不往人多的地方走。平日里就算是散心赏景也只是在梅园里逛逛，今日怎么想起来这人多眼杂的御花园了？莫不是大半年未曾得见龙颜，心痒难耐，来碰运气的吧？”
　　“你！”江采苹猛地回身，平日里温静柔婉的面庞也染上了怒色。她本来就对杨玉环怀了一腔怨恨，之前的平静以对已是极限，那经得住杨玉环这几次三番的挑衅。当即怒声回道：“就算我是来碰运气的，想来，我今日的运气也是极不好的，竟遇上了你！”
　　“呀……”杨玉环轻笑，“梅姐姐你恼羞成怒了呢，这可怎生是好？不过也对，人说这女人呀，到了中年，这脾气总是会额外不好，倒也怨不得姐姐你哦。”
　　“你……你……！”江采苹气极，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杨玉环却恍若未见，犹自说道：“但是啊，这女人一旦年老色衰，便应该安居一隅。何必再出来搔首弄姿，故作姿态，徒叫人看了笑话，岂不惹人厌烦。”
　　“你放肆！”江采苹怒喝，快步走到杨玉环面前，冷声道：“你本也是寿王妃，却为了一己私欲，不顾伦常，魅惑陛下，陷陛下于不义之境。你还有脸在这里指手划脚，此等险恶居心，合该天诛！”
　　“够了！”忽然，旁边传来怒喝。只见一抹明黄颜色穿过这御花园的层层碧影走来。
　　江采苹愣了一下，却见面前的杨玉环朝她妩媚一笑，随即转身，面朝那走来的人，伏身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话音间竟已带上了几兮哭腔。
　　皇帝慌忙上前将她扶起，轻声道：“爱妃平身，别怕，朕来了，绝不让你白白受了人欺辱。”随即转身看向江采苹，喝道：“大胆！见了朕也敢不跪吗？”
　　江采苹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看向那站在皇帝身侧低首垂泪的杨玉环，冷笑一声，缓缓跪下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却没有一点儿让她起来的意思，怒声道：“江采苹，你也是这宫中的老人了，规矩什么的都是懂的。朕念你平日温恭贤淑，本希望你可以多多照拂着环儿。却不曾想，你平日的温良都是装给朕看的吗？！口出恶言，欺善媚上，时至今日朕才算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采苹跪在地上，明眸含泪，仰头看向皇帝，凄声道：“陛下，你我夫妻十载，苹儿是什么样的人，陛下真的不清楚吗？今日，您若信我，怎会言至如此，您若真的不信我，苹儿……苹儿也……无话可说。”说罢，江采苹一个头磕在地上，久久不起身，唯见她双肩微颤，哭得不能自抑。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江采苹，愣了一愣，却见一旁的杨玉环扯了扯他的衣袖，哭道：“陛下……陛下您别怪梅姐姐了，是……是玉环不好，惹梅姐姐生气，梅姐姐才说了环儿几句的。再者，梅姐姐也并未说错……确实是……确实是环儿陷陛下于不义之境，环儿……环儿对不起陛下……”
　　皇帝听闻了杨玉环此言，本在心中存有的一点点疑惑也烟消云散。当即一手揽住杨玉环，以示安抚，一边对跪在地上的江采苹说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朕本也以为朕清楚。可是如今，朕倒是看不清了。今日，朕且看在贵妃娘娘的面上不重责你。上阳东宫那里比较清静。你给朕去那儿好好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
　　说罢，竟再也不管跪在地上的江采苹，揽着杨玉环便走。江采苹抬头，看着那熟悉的背影揽着另一个女子离去，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滑落。忽地却见皇帝脚步一停，回身道：“还有一句话，朕当告诉你，环儿是朕一生所得的最大的珍宝。何来陷朕于不义？此后朕若再听到此言，绝不会就此轻饶你！”
　　江采苹闻得此言，本来心中存的一丁点的幻想也碎裂成粉，咬着牙吐出了一句：“臣妾……臣妾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