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梅殇（四） 那株紫蒂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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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现在宫中已经唱遍了本宫那日写的那首诗？”上阳东宫内，江采苹惊讶道。
“是的，现在宫中人人都在议论娘娘退珠之事。”一宫女低声答道。
江采苹愣了半响，心思百转千回，这......这到底算皇上心中念着自己还是皇上早已将自己抛之脑后，只当作是个填词乐伶呢？宫内竟已传成这样皇上那里却没有一点表示，是幸，还是不幸？许久方才说道：“这样，你去帮本宫将高力士高公公请来，就说......本宫找他有要事相商。”
“是。”那宫女应声退去。
半日之后，高力士匆匆赶至上阳东宫，一通虚礼寒暄之后，江采苹迫不及待地问道：“本宫还有一事相寻，还请高公公务必如实答我。”
高力士应道：“奴才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上心中......可还有采苹半分？”江采苹凄声问道，泪水不由地溢满眼眶。
高力士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人儿，心中亦是默默叹息，当年那个名动莆田的江家大小姐似乎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面目全非，当年那个鬓边簪梅的女子，如今已是一脸沧桑，圣意难测，君心无常，到底只是个可怜人罢了，思及此，不由低声安慰道：“娘娘何必为此忧心呢？娘娘与皇上有十载情义，皇上心中岂会没有娘娘？只是碍于贵妃娘娘的面子没有表现的明显而已。”
“贵妃娘娘，呵，又是贵妃娘娘”江采苹冷笑，泪水却是不由自主地滑落，江采苹想了想，又道：“昔年陈皇后失宠于汉武帝，重金请司马相如写了一篇《长门赋》，送给了汉武帝，武帝大受感动继而陈皇后再度受宠，高公公可知今日我朝有何人可为我写这样一篇赋文去感动皇上呢？高公公可否为本宫办成此事，本宫必有重谢。”
高力士闻言一愣心下暗忖梅妃娘娘虽是十分可怜，但是眼下梅妃失宠却已成定局，若真依她所言行事，且不说成与不成，定会得罪贵妃娘娘......那岂不是......蓦地脑中灵光一闪，笑道：“昔年陈皇后因自己不通文墨故而请司马相如代写，而娘娘您却是才思敏捷，年少成名的才女，岂需他人代写？奴才以为，娘娘不如亲自写一篇赋文送予皇上，想来应该更有效果。”
江采苹顿觉眼前一亮，左思右想实在是觉得现今唯有此计是最稳妥的，不由欢喜道：“多谢高公公提醒，他日本宫若能再得圣宠，必不忘公公恩情。”
高力士倒也不显示一丝窘迫，淡笑道：“娘娘言重了，身为奴才本就应该为主子分忧，娘娘既已想到方法，那奴才也就先行告退了。”
江采苹连忙遣了宫女去送高力士，自己则是坐到书案面前，凝神细想这赋文之事了。
次日，皇帝的桌上多了一篇《楼东赋》
玉鉴尘生，凤奁香珍。懒蝉鬓之巧梳，闲缕衣之轻练。苦寂寞于蕙宫，但凝思乎兰殿。信标落之梅花，隔长门而不见。况乃花心飏恨，柳眼弄愁。暖风习习，春鸟啾啾。楼上黄昏兮，听风吹而回首；碧云日暮兮，对素月而凝眸。温泉不到，忆拾翠之旧游；长门深闭，嗟青鸾之信修。
忆昔太液清波，水光荡浮，笙歌赏宴，陪从宸旒。奏舞鸾之妙曲，乘益鸟之仙舟。君情缱绻。深叙绸缪。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亡休。
奈何嫉色庸庸，妒气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乎幽宫。思旧欢之莫得，想梦著乎朦胧。度花朝与月夕，羞懒对乎春风。欲相如之奏赋，奈世才之不工。属愁吟之未尽，已响动乎疏钟。空长叹而掩袂，踌躇步于楼东。
“皇上，这梅妃她到底想怎样啊”杨贵妃依在皇上怀中，指着那篇《楼东赋》怒道：“借赋文以发心中怨怒，惹皇上生气，罪当万死！”
皇帝此刻却是沉浸在这《楼东赋》中，思及往日两人相伴的场景，再想想如今梅妃一人独处上阳东宫，不由心生几分懊悔和怜惜，乍听杨贵妃此言，微微不悦道：“爱妃何出此言呢？朕看梅卿此文言辞恳切并无虚言，何罪之有？确实是朕对不起她呀。”
杨贵妃听言心下更是大怒，拂袖起身道：“是是是，梅妃的赋文写的好极妙极，皇上既然觉得对不起她便去找她便是，留着臣妾在身边作甚？”言罢拂袖离去。全不再看皇帝一眼。
皇上见杨贵妃如此嚣张也不由心中暗恼，却似乎又有些不舍她这样离开，心绪烦乱之下，竟也没有心思再去注意什么《楼东赋》了。
“如此，江采苹见文章已送却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她亦知晓了此生若有杨玉环，怕皇帝眼中是再不会有他人的。”紫殇看着杯中茶叶，淡淡叙述道：“到底也灰了心，安静地守在上阳宫，不再折腾了。”
“可怜那一代才女，竟毁在这大明宫中，之后呢？”血鸾此刻也不复笑颜，叹息问道。
“之后？呵，之后安史之乱，李隆基带着杨玉环匆匆而逃，哪还想得起来世上有一人叫江采苹？乱兵攻入皇宫，江采苹......在上阳冷宫中，羞愤自尽。”紫殇冷冷答道。
血鸾闻言一声长叹：“此梦到此，该结束了吧？”
“还差一点，梦中依稀再见那惊鸿舞，再闻玉笛音，我听到一个女子幽幽道：
那株紫蒂白下，缘之伊始，孽之初埋，我以为我可以留在陛下身边，却不料梅花终是不及牡丹艳，零落成尘，无人会，我的……陛下呀，若有来生，若有来生苹儿愿凝魄成梅，永不坠这万丈红尘！惊鸿过影，花骨瘦尽，愿世上再无，玉笛声。
【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梅殇（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