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红颜赋》鸾衣

3、梅殇（二） 来人，传朕

　　<二>

　　长安，大明宫。
　　“皇上，此次奴才南下，寻得一名绝色女子，此女德艺双馨且姿容过人，堪称一株人间奇葩呀。”高力士眉间含着三分得色道。
　　但见那龙座上的皇帝，虽已不再年轻，却依旧是剑眉星目，俊朗不凡，目光温和却难掩锐利，让人不由在他面前臣服。而此刻，他的眉间却似藏着一分沧桑和忧悒，懒懒道：“是吗？世间真有如此女子？能及得上惠儿？”
　　“回皇上，奴才以为，此女不论是容貌还是才华皆不在惠妃娘娘之下，况惠妃娘娘毕竟......想来若是娘娘泉下有知，也不愿见到皇上如此忧悒啊。“高力士恭身道，言语之间足见忧心。
　　“罢了，宣她进来吧。“
　　高力士闻言轻笑，“启禀皇上，那女子并不在殿外。“
　　“嗯？”皇上不由皱眉，问道：“你这是何意？”
　　高力士却是笑着避而不答，反是说道：“皇上，宫外梅园此际正值花盛，暗香浮动，清新怡人，奴才斗胆，在梅园设下酒宴，皇上可去赏那梅园寒梅？”
　　皇上闻之一愣，半晌笑道：“你这奴才，倒是花样越发多了，也罢，便去看看吧。”
　　“是，奴才这就去备车马。”
　　那梅园离皇宫并不太远，只小半个时辰便到了，但见满园梅花竞相绽放，宫粉明黄，玉白媚紫，好不动人，暗香扑面，清清冷冷地让人心头为之一静，皇帝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多日以来郁结于心的愁思好像在这满院梅花面前疏散了些，不由笑道：“且不论别的，这梅园倒是个让人静心的好地方。
　　高力士亦笑：“皇上不妨进这梅园再逛逛，梅园之美，可不仅于此。”
　　“哦？”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信步向梅园深处走去。
　　品字梅，黄金梅，舞朱砂，金殿粉，米单绿，福寿梅，骨里红，千娇百媚姹紫嫣红好不热闹，皇帝暗暗称奇，便是从不知这梅花也可以开得让人眼花缭乱，错目不暇。
　　李隆基侧目看向高力士，笑道：“这梅花，便是开得挺让人意外，颇负‘冰清玉洁’这四个字呀。”
　　高力士闻言一笑，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拱门道路：“皇上还请走那边。”
　　李隆基依言走向那拱门，一抬眼却是愣住了。
　　一面矮墙隔出了另一番天地，门内竞全是品种各异的玉蝶梅，莹白剔透，素丽绝尘，宛然一片香雪海，一株开得正盛的紫蒂白下，一娉婷佳人盈盈而立，手攀梅枝，含羞低眉，素衣淡妆，清丽不凡。此刻飞来清风几许，枝头花瓣随风落入那女子青丝间，更衬得那人肤白如雪，发乌似墨，白衣随风轻扬，让人觉得她下一刻或许就要和那清风一道离去。这样玲珑剔透的人儿好像本就不属于这凡世俗尘，本就不该落入这十丈软红之间。
　　李隆基不由向前踏出一步，轻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闻声抬头，一双如水清眸含着笑意，静静地行了一礼，柔声道：“民女江采苹参见皇上。”
　　高力士此刻也走到皇帝身边，低声道：“皇上，这位便是奴才跟您提的江采苹姑娘。”
　　李隆基这时才回过神来，看着江采苹，低笑道：“好一个绝尘脱俗的人儿，真真活像一个梅精。”
　　采苹见皇帝满目赞赏，心下亦是有了几分得意，刚刚那会不是不紧张的，明知皇上已到却还是要依着高大人的话故作姿态，余光扫到那袭明黄龙袍时只觉得腿下发软，幸好，幸好皇上没有怪罪自己失礼。心思虽是百转千回，口中却依旧不忘应道：“皇上谬赞，采苹虽不算是无盐容貌，却也绝谈不上绝尘脱俗，更不敢言是那傲雪凌寒的梅花了，皇上，天气尚寒，民女温了一壶梅花酿，皇上可愿尝尝？也可以暖暖身子嘛。”
　　“好，准了。”李隆基笑道。
　　“皇上，”江采苹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偏头笑道路：“还请皇上坐在这里稍等片刻。”
　　“哈哈，今儿你们一个个地倒都是跟朕玩起了花样，罢罢罢，美人盛意，朕岂能不依？”皇上朗声笑着说，也依言走到了石桌边坐下。
　　江采苹抿嘴一笑，低声道：“谢皇上呢。”说罢转身而退。
　　片刻后，只见江采苹捧着一个玉壶走来，身后跟着数位侍女，每个手上都捧着一个玉碟，采苹走到皇上身边，笑道：“皇上，这是民女在家乡自己酿的梅花酿，这些糕点小菜也是民女自己做的，每样菜都佐了些梅花，还请皇上尝尝。”说完，拿出玉杯斟了一杯酒，酒色很清，在那浅碧的玉杯映衬下更显诱人。
　　皇帝见那莹润修长的手执杯递来，不由心神一荡，想也不想地伸手接来，一饮而尽，朗声笑道：“好酒，好酒，醇厚宜人，梅香余口持久不退，佳人美酒当前，快哉快哉！”
　　采苹浅笑，随手捻起一块梅花糕送至皇帝面前的玉碟中，道：“皇上再尝尝这糕点呢。”
　　如此，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采苹言辞得体却是妙语连珠，逗得皇帝频频开怀大笑，侍于两旁的宫女太监也算长出了一口气，自武惠妃薨后，已是久不闻皇上能如此开怀大笑了，宫内气氛已经压抑了数月，如今，可算是雨过天晴了。
　　酒过三巡，皇帝趁着酒意也显出了几分不羁，笑道：“好好好，苹儿你言辞之犀利，朕已算是领教过了，可还会点别的？”
　　采苹温声道：“可吹笛，可作舞。”
　　“好，来人，拿朕的玉笛来！”皇上高声喝道。
　　没过一会便见侍从举着一管玉笛走至皇帝身边，皇上挥了挥手，那人便将笛子送至采苹面前。
　　采苹行了一礼，接过玉笛，便横在唇边吹起。
　　恰是一曲《梅花落》！
　　笛声清越悠扬，盘旋于这寒风之中，回荡在这梅林之间，让人不由自主地在这悠扬的曲调中沉浮，此刻，似乎连那吹笛的人儿都已淡去，只余那旋律弥漫于这天地之间，充实在每一个人的耳中，让人沉迷，让人心醉。
　　一曲终了。
　　久久的寂静，没有人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人能发出一点点声音，似乎都在回味刚刚那醉人的曲子，江采苹亦只是将笛子放下，没有说话。
　　“很好。”终于，皇帝开了口：“很好，如此妙音，朕平生第一次听到，方知宫内乐伶所奏乐曲之寡淡。”
　　江采苹只是淡笑：“谢皇上夸奖，民女还愿献舞一支。”
　　“准了。”
　　江采苹闻言向后退了两步，击了击掌，梅林深处便响起了清清冷冷的筝音，虽没有刚刚的笛声醉人，却也算别致。
　　采苹长袖一挥，足尖在地上轻点，整个人顿时便轻盈起来，轻轻一旋，衣带翻飞如蝶，于梅花之间飘舞，长袖带下数朵枝头梅花在空中随风旋转，好似是梅花在绕着采苹旋转一般。一举手，一投足，一俯身，一弯腰，仪态万千，楚楚可怜，如玉的容颜带着淡淡的笑，蛊惑人心。
　　一舞罢。
　　江采苹身形一旋回到皇帝身边，侧道笑道：“民女献丑了，还请皇上不要见笑呀。”
　　皇帝此时方才回了神，叹道：“苹儿呀，你可是有勾魂摄魄的本事呢，这舞叫什么？”
　　“回皇上，这是民女自创的惊鸿舞。”
　　“好，好一个惊鸿舞，当真是翩若惊鸿。”皇上沉吟片刻，又道：“来人，传朕旨意，今江氏有女采苹，姿容过人，德艺双馨，娴静端庄，淑良温驯，甚得朕意，特封其为梅妃，赐梅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