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红颜赋》鸾衣

2、梅殇 如果结局已

　　“江大夫，咱家乃皇上亲派的宫廷特使高力士，不请自来，冒昧拜访，还望江大夫不要见怪呀。”一锦衣男子满含笑意地看着面前一脸错愕的“江大夫”。
　　“草......草民江仲逊拜见高大人，不知高大人前来，未曾远迎，真是罪过，罪过，只是小人一界升斗小民，这药馆也是寒漏之地，不知有什么可为大人效劳的？”这位江大夫定了定神，才慢慢开口。
　　高力士闻言，笑得更为灿烂，悠悠然道：“江大夫过谦了，且不说江大夫您精通歧黄之术，妙手仁心，就说说您那女儿，整个莆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江采苹江小姐的美名可是传于四海呢，江大夫您教女有方，让人羡刹啊。”
　　江仲逊心沉了沉，看着高力士的笑容，不由地有些紧张，硬着头皮接话：“哪里哪里，小女只是蒲柳之质，哪配得大人谬赞？”
　　“唉，江大夫此言差矣，江小姐清丽绝尘，端庄敏慧，又有咏絮之才，等闲凡尘男子哪里配得上呦。”高力士笑得意味深长，接着道：“如今圣上身边正缺如江小姐这般的贤德女子，咱家也是奉皇上旨意遍寻四海望能找到一位这样的女子，现而可算被我找到了，也算不负圣上嘱托，就是不知道江大夫是否肯割爱啦。”
　　江仲逊脸色陡变，心中更是慌乱不堪，这高力士把话已挑明，想装傻都不行，那是当今圣上啊......圣上想要的人谁敢不给？可是......另一头也是自己的亲女儿，长安皇宫......那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纵然有荣华富贵，又能如何？江家也不是手无余财，完全可以保证女儿衣食无忧，可眼下......
　　高力士看着脸色苍白的江仲逊，笑容渐冷：“江大夫，你可要想好，是想合家富贵，还是......”
　　江仲逊闻言，不由全身颤抖地闭上眼，双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绝望之色，他一点一点地跪了下去，低下头，咬着牙说出一句：“草民，谢，皇上厚爱。”
　　“哈哈，”高力士伸手扶起江仲逊，朗声笑道：“如此甚好呀，那咱家三日后就来接江小姐入京，还望江大夫与江小姐好好准备呀。”言罢，转身离去，江仲逊却只觉得那刺耳的笑声一直徘徊于耳畔，久久不去。

　　“哈，这梦倒有点意思。”血鸾慢慢转着手中茶盏，轻笑，“多么经典的权贵相逼的戏码，倒是让我看到了一只狐假虎威的狗，哦，不对，应该是‘狗假虎威’。”
　　紫殇冷冷地瞟血鸾一眼，道：“第一，麻烦你看好你手中的东西，那是珍贵的明前龙井，不是一杯威士忌，别把它拿在手里转地跟杯酒似的。第二，请你不要污辱狗这种美好的生物，它是人类的朋友。”
　　“哦，好吧。”血鸾从善如流地放下手中的茶，惬意地往后靠了靠，说：“你继续，继续，然后呢？”
　　“然后......”

　　“老爷，这可怎生是好？你怎么能......怎么能让苹儿去那种地方？”江府厅堂里，一中年妇人靠在太师椅中，哽咽道。
　　“我......我能如何？那是皇上身边的高力士呀！他亲自来要人......你让我怎么办？”江仲逊无力地靠进椅子里，叹道。
　　“那也不能......”
　　“爹，娘，你们别争了，女儿愿意去。”一女子缓缓走进厅中，一袭水蓝长裙衬出其清雅的气质，浅浅的笑停伫在唇角眉梢。
　　“苹儿......你......你怎么在这里？”江仲逊看着突然进屋的江采苹，瞠目结舌。
　　江采苹微微福了福身，道：“爹，娘，对不起，女儿刚刚一直站在门外，偷听到你们的话，是女儿失礼。可是，爹，娘，你们不用再说了，女儿愿意去。”
　　江夫人一下站起身来，慌道：“苹儿，你不能去！皇宫那是吃人的地方啊！”
　　“娘，你不用担心，凭借女儿的才华容貌，定能夺得圣宠，女儿会照顾好自己，侍奉好皇上，不会让自己受伤，更不会连累到家里。”
　　“可是......”江仲逊还欲继续说，却被采苹打断。
　　“爹，娘，你们也知女儿自幼心傲，等闲男子哪里看得上眼？当今皇上圣明，治国有道，四海升平，乃不可多得的一代明君，能侍奉这样的圣明君主，是女儿的福气，女儿以为，要做就做帝王妻。”
　　“苹儿你......当真这么决定？”江仲逊看着眼浅笑着的女儿，犹豫道。
　　“爹，女儿决定了，跟高大人进宫，只有一样......”江采苹说到此处，跪下身来，低头道：“只是爹娘膝下只得女儿一人，苹儿这一去，怕是再不会回来，将来，爹娘年迈膝下却无人照料，女儿不孝！”
　　“快，苹儿快起来。”江夫人忙冲上前去扶起江采苹，抱住采苹，痛哭道：“苹儿，苹儿你何苦......”
　　“娘，苹儿不苦呀。”江采苹抱住母亲，轻笑安慰：“侍奉当今圣上呢，那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娘当为女儿高兴才是。”
　　江夫人依旧兀自呜咽，江仲逊亦是含泪转身，不忍再见这母女相拥的一幕，一时间，整个厅中只余江采苹低低的劝慰声，那声音清越温婉，隐隐似是含着笑意，宛如她平日诵读那些她深爱的诗句，却无人看见，采苹脸上那淡淡笑容，竟是一直停留在唇角眉梢而不达眼底，她墨玉般的双眸微转，便带出了三分泪意，又被她生生压下。
　　良久，江仲逊转过身来扶起母女二人，他看着眼前亭亭玉立，清贵绝尘的女儿，叹一声道：“罢、罢、罢，事已至此，真是只剩“认命”二字，苹儿，你此去长安已成定局，幸而你心甘情愿，否则，否则为父心甚不安呀，苹儿，到了长安，你便是举目无亲，孤身一人了，能依靠的仅有你自己一人，切记，莫多言，多做，多管，一切皆随缘。”
　　“女儿谨记。”江采苹微微福身。
　　“去罢，去罢。”江仲逊摆摆手，长叹一声。
　　“女儿告退。”采苹再次福身，转身离去。
　　江采苹转身的那一刻，已是泪盈于睫，羽睫微颤之下，冰冷的泪水脱眶而出。而她，依旧噙着一丝淡淡的笑，仪态端庄的缓缓离去。
　　江采苹，江采苹，而今唯有此计才能保全家人，个人，你没有做错，江采苹，那那个人是皇上啊，是一代名君啊，得其垂怜是何等荣幸啊，江采苹，你自命姿容过人，满腹诗书，德艺双馨，难道还怕不得君王盛宠吗？江采苹，别哭，别哭，从明日起，要笑着面对这天下人，面对这世间的一切。
　　三日后，高力士再度到来，这次，他携来一辆华美的马车。
　　此刻的江采苹，一袭白衣，发间斜簪数朵白梅，清浅的笑凝于唇畔，明眸流盼间自显玉骨冰肌，清雅脱俗。
　　高力士笑得张狂得意，江采苹笑得清浅动人，江仲逊笑得......苦不堪言。
　　广袖摇摆间，绰约身影跃起上马车，回眸浅笑，宛若那发间梅花，楚楚动人。
　　老泪纵横间，娇养十六年的爱女消失在长街尽头，地上留下的车辙无限延伸，再也望不到头，自此，至死未得再见。
　　如果结局已经注定，如果早知这场大梦终会醒来，那么，在梦之初始，是否可以脱身而退？
　　怕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