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好想你。》青杏杏杏

4、最好的时光 我发了短信

　　我发了短信给陆离，这次的放鸽子实在有点儿莫名。我说我等到了六点十分，你没有来。那天的天气还算好，我骑车往和家人约定见面的地方，到了那里陆离的短信也没有来。我在那儿呆了很久，陆离的短信来的时候我正站在电梯旁边无所事事。

　　对不起……
　　自从第一次吻了你之后……我就有点儿讨厌你……我怕自己更讨厌你……

　　我扶着电梯的护栏，直觉得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耳朵里像是塞进两团棉花，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泪水，真是又可悲又可笑。

　　那次的后来，我觉得有很久，但其实并没有几天的，我们重新恢复了联系，就好像这件事儿不曾发生过一样。我想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觉得并不是只有我在伤害他的原因，也是这件事儿一直让我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却没想过这样的话，伤害到的并不只是我。

　　那段陆离坐在我后边的时光算起来并不长，却像是充满了琐碎的回忆。
　　有一次周六上课，我把手机揣在裤兜儿里，已经开始进入退休年纪的5200上挂了一个蓝色的猫爪子，来电话的时候会亮起来的那种。陆离看着想要拿去玩儿，我侧头没看他，说要就自己来拿，还拿起来逗了逗他说够不着吧。我以为他会绕过来拿一下，却没想到他弓起身子直接从后面伸手过来，像是一个清香的拥抱。

　　后来，4月10日那天，在陆离以补偿粉饰之下，我们又一次有了亲密的接触，这次选择的是实验楼的六层，那是天文台的门口，平时同样没有人去。那一次的亲密更为亲密，却差点儿越了雷池。像是逃离，我们离开了那儿。

　　那之后的几天里，我们还算是有着联系，4月16日的最后一节正课是体育，下了体育课作为初三毕业班仍然有补习，那天的补习是语文，快要上课的时候陆离闯了进来。
　　校服大面积的白色上全是血，他用纸捂住鼻子，纸上却被血染的很透。他进来和老师解释说刚刚体育课在操场上看高年级踢球，横穿操场的时候被球砸了。他很快地收拾好了书包离开教室。
　　我坐在位子上觉得心疼，却什么也不能做。

　　回到家之后我发了短信给他，他回的很敷衍。那时候的我还不曾意识到，那天开始，我们之间莫名其妙的就这样断掉了联系。

　　之后，陆离开始不回复我的短信。前后发了两三条发现他不再回复之后，我也停止了主动联系的行为。那时候喜欢的心情还是很强烈，导致了不安和不知所措成为了生活的基调。我不知道是否做错了什么惹得他这样惩罚我，我觉得难过，却没有人能说。

　　日子持续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过了，陆离的鼻子也慢慢好了起来。我们也在不联系的关系中慢慢变得没有交集。
　　陆离喜欢衬衫，我也就随着喜欢上了男式衬衫，买了很多，也总是穿。在失去联系之后的一天里，我穿了一件深紫色格子衬衫，我总是到的很早，看着班里的人陆陆续续来了，看到陆离的时候，我看到他宽大的校服里面露出了几乎一样图案的紫色衣领。他抬头也看见了我，我没有和他对视就转过身回到座位。却还是一整天都被同学开玩笑说你俩衣服一样诶。那时候我们已经尴尬到话都不说，因而这件事儿让人心里只能苦笑。次日我换了一件衬衫，到了学校发现他穿着同样款式的不同颜色。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我难得的晚到，进班门的时候便看见伏在桌子上的陆离露出来的领口。那天的调笑更是变本加厉，太多人问我是不是情侣装呀，我假作嫌弃地挥挥手说谁跟他穿情侣衫。

　　中考来了，中考过了。初中班的聚会上，我一直躲着陆离。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靠近实在会惹得他不开心。却在几次抬头的时候，看到他看向我。那时我只当是错觉，他的那句讨厌我，一直在心里挥散不去。

　　中考过后，我们仍然留在高中部，幸也不幸的，分在了同一个班。那个班上还有另一个女生初中时与陆离和我同班，老师叫迟到的我作自我介绍时因为我的支吾让我点起来初中同班的同学介绍我。我说出了那个姑娘和陆离的名字，陆离说：“我不了解她。”便自顾自坐下了。这是个意料中的结果，伤心都显得矫情。
　　同班的日子里，我和班里的一群男生玩儿的很好，陆离也是那群男孩儿之一，却从不和我说话。我同那几个男生之一传出绯闻，被闹得无可奈何，陆离偶尔会跟着起哄，仍然不搭理我。后来到了文理分科，他毫无疑问地选了理科，我犹豫再三遵从了自己的喜好选择了文，他们搬去了楼道的另一边儿，我们之间的距离慢慢变得更远。
　　后来我想，我们之间真的是越走越远，从那时候的前后桌，变成了半个班，变成了半个楼道，变成了半个中国，变成了半个地球。最开始我走向他只需要一回头，到五秒钟，到半分钟，到十个小时的颠簸或是两个小时的飞行，最后到十三个小时的飞机才能将我带到他身边。

　　尽管口中一再说着命里无时莫强求，却无论如何没办法甘心的觉得生活真的就这样没有他的继续下去。

　　分班之后，文科班的女生让我觉得相处困难，只同寥寥几个班里初中的朋友玩儿的来些，难免显得孤僻难以接近。这样的印象一路伴随我直到后来太久，并有愈演愈烈之势。

　　之后的某一天，晚上吃过晚饭我回到房间，看见手机上显示的新消息。那时候我换成了索爱的w595，之前的5200因为彻底崩溃已经没办法用了，从前和陆离发的聊以自慰的短信记录也一并灰飞烟灭，我一直觉得可惜，却已经是没办法的事儿。
　　点开消息的时候是一串儿未知的号码，真是可悲，第一眼我就认出了那个号码的主人。那个134开头的号码，再次这样直接看到它是在第一次的三年后，怀抱着截然不同的心境点开，那个人还是我熟悉的不得了的语气。

　　哈...半年多没回你短信了吧。本来想就这么过了，却还是想说句抱歉哈。毕竟是我的错。

　　打出来没几个字的短信在屏幕上占了一整面，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发了这样的短信，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

　　我忘了我回复了什么，后来拿给朋友看，她说你们的语气谁看得出来谁是谁啊。那时候我不再觉得甜蜜，相反的，我该如何说这样几乎是刻意的模仿带不来半点儿关系的拉近。后来我们的短信也并没多少的继续，只是其中的一句话这么多年过去也在心里没办法抹去。
　　他说，之前看见你和程在一起了，我挺开心的。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分开了，就是觉得你一直不开心，所以才发了短信。

　　那时候我同两个姑娘整日厮混，不爱笑的性格越发明显，却从来没人提起是否开心的论断，而这个我曾以为早已不会将目光放在我身上的人，却告诉我，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怎么会是他，怎么偏偏，会是他。
　　我想其实如果就那么样随着时间，兴许我能在高中过后忘了这个人开始新生活，偏偏他却告诉我，苏影，我一直在看着你。
　　教人如何放得下。

　　那次的短信之后我们又失去了联系，慢慢的我放弃了抵抗在人群里看他的欲望。从前玩儿的好的几个男生常常在楼道里大喊着我的名字叫我出去，偶尔看见来找我的人里一并有个他也觉得很知足。课间操的时候满操场的人里也能一眼找出他的背影，那是一段儿日复一日的时光，每一天都过得太相似。我换了几个男朋友，一直也没能再动心。

　　直到人渣君在我的生活里粉墨登场。

　　和人渣君熟识是在分科之前，他同样是那群男生之一，后来为了社团展演一起排练，慢慢变得熟悉起来。那时候我知道他有一个十分恩爱的女朋友，后来他为了那个女孩儿转了学，也在我们口中戏谑的落下了重色轻友的名头。
　　高二下学期的时候，他和他恩爱的女朋友突然分手了。他来找我诉苦，寻求安慰。他约我出去聊人生，讲深刻的现实的道理给我听。他认真说话的样子和沉淀了太多的眼睛忽然击中了我，我毫无预兆的迅速的爱上了这个人。
　　那简直像是着了魔一样的感情。

　　在人渣君的姐姐的劝说下，我献身给了人渣君。

　　那个晚上的场景我至今也记得，却很想忘的干干净净。

　　人渣君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只可惜那个时候我还不曾知晓。

　　圣诞节前后，初中班为了给一位要移民澳大利亚的男生践行聚了会，陆离也到场了。那天因为在期末之际，我很早从聚会里离开。晚上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好友验证消息。没有任何备注，我觉得那个号码眼熟，隐隐觉得是陆离的，点开资料，竟真的是他。
　　将他从我的好友列表删除已经快两年了，他从来不曾加过我，我也没再想着还能有联系。此刻示好一样的橄榄枝，我自然接的毫不犹豫。
　　加过之后他并没说话，那天也晚了，我也没有管。次日是周末，快下午的时候他发来第一条问候的消息，大概是最近怎么样云云。我的惊喜并没有因为对人渣君的热情而受到丝毫湮灭，一来二去聊了起来，像是没有中间以年为计数的隔阂。到了晚上，我们聊起了过去，令我惊奇的是以陆离热爱逃避的性格并没有避之不谈，他说，以前的事儿，我一直想忘了，聚会的时候和以前的朋友聊了挺多，才发现，根本不可能忘哈。我怔在这个颇为语焉不详的句尾，想了很久还是问了他那时候关于那句讨厌我的来由。
　　陆离的消息缓了一会儿，像是短暂的犹豫，他说，那个时候，是真的挺喜欢你的，但是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占有你吧。
　　我还记得那时候几乎不能呼吸的感觉，但剧情的急转直下实在是命运的安排。他问我，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这么多年来，我没有比那一刻更后悔我急着献身给了人渣君的时刻了。如果我再等一等，就再等一个礼拜，等到了这一场对话，我想也许，太多的事儿都会不一样。
　　那一刻，大概是陆离和我，离在一起最近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