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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徘徊门前不散淡的花香.31 山角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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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角根歧浮延,直达视线外遥远的遥远,抬头只看得见起起伏伏、忽近忽开的山顶融入在蓝天白云之中,仙雾神境。石土里养的不是大树就是竹子,还有的空闲人家特意锄出地来扳地瓜,种鸡腿菇……逢上收成季节,总有那么几家的男人扛着锄头,腰系弯刀上山去,笑着给孩子的晚饭添加几盘鲜菜。
这么多年没爬山了,出门前特意去吴婶婶家要了两把弯刀和一些藤条,她还记得砍柴要使弯刀,捆柴要用藤条。
跃过小溪,她轻松矫捷地钻进一片竹林子里,就像是被五阿哥追赶的小鹿一样,一下子就不见了身影。莫语尾随后面小心翼翼,一边要关心脚下的情况,一边还担心她走远不等自己。他腰后围系着土色麻绳刀壳,刀壳里两把刀“哐哐”作响,一向最恨吵的人现在根本管不了这个,看起来倒是十分严肃、认真。
终于站在一块荒地上:“给我一把刀。”她回头伸手,但是什么也没看到。上山的大路就这一条,肯定不至于走丢吧?索性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于是她小心地回身,背对陡坡坐了下来。尽管秋后,竹叶却是不落的,还是让挡不住的阳光从叶隙钻进来,照在脸上星星碎碎,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轮廓分明的缝儿。好多小太阳,没想到被分散开来的力量还是这么强大,她都有点昏昏欲睡了。
没多久,就听到沙沙沙竹枝的声音,接着他摇摇晃晃筋疲力尽的出现在面前:“昨天把我丢在外面,自己去暖和,现在又跟一个人似的轻松,你干脆等下自己砍柴自己弄下去。”累得浑身淌汗,弯刀什么的都去死吧,刀壳被他怒发冲冠砸到地上,凉气喷上脸,一屁股坐下再也不理她。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动不动就冲她发火,对她生气,难不成要叫她像牵着幼稚园小朋友的手一样,牵着他?
爬起来拍拍屁股,走过去捡起刀壳,系到自己身上,然后一言不发走过他身旁,气势丝毫不比他刚刚逊。
我去!这什么鸡冠山,爬的臭汗直流浑身黏漉漉,她还摆脸色?她吃饱了撑的吧?“得,你自己晃去,我就坐这儿赏竹了!”见她一言不发,他别开脸,当真舒舒服服的躺下,周身全是狗尾草,迎风扬扬,艴然不悦把下一根,放在嘴上吹胡子瞪眼。
阳光明媚,微风拂拂,多好的天气,在北京可从来闻不到空气里的香味。然而明明是他说不管的,三秒钟一个转头,五秒钟一个转身,看她吃力的斩着一团乱树枝,终究还是无语了:“你非要砍砍不动的吗?”
“这个好着火。”粗实又凌乱的枝桠,被弯刀斩得噼里啪啦漫天乱坠,她根本就按不住,反被反弹起来的一根细屑抽到眼睛,她登时“啊!”了一声用手背去揉,只柔出来一眶热乎乎的眼泪,还止不住的往外淌。
“砍不动不会砍别的么?你非得这么死心眼,弄到自己才开心?”他不耐烦地爬起来拍拍裤子走过去,拿开她脏兮兮的手:“别柔了,手脏。”从裤兜里摸出纸巾,抽了一张塞到她手里:“用这个擦。”接而夺过她指间的弯刀,一副“斩不断眼前这东西以后就不做人”的气势。
她反倒说了:“弄不动就挑那边细一点的吧,别像我一样弄进眼睛里了。”好心好意的提醒,结果被他瞪了一眼,只得无辜站在那里,一遍遍擦着酸痛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疑疑回过头来看。她自以为是地解释:“不是哭的,它自己不受控制要流出来,我也没办法。”
半个小时后,离他不远的地上就已经高高堆起了一座“小山”。
哇!她惊叹:“莫语,你好厉害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穷人家的孩子呢。嗯……”她还没说完,“不过你脑袋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怎么可能样样都受你控制,总不可能是你爸妈去克隆出来的吧?”又灿烂一笑否决:“也不对,不然你怎么不会爬山,况且这里的都只能算是小邱,山可要比这个高大多了。”话间,已经将一根根的柴火用藤条捆绑起来,好方便拿回家去。
他忍不住笑,刚斩下一根弯弓似的死枝桠扔到柴堆上,听她似褒似贬地挖苦,偏偏还要上当,蹭了一把满头汗说:“那你也不是克隆的咯,不然怎么只会爬山?”
额……
被他一句话顶回去,瞬间无言以对,没错她就是不聪明:“是!对!没错!我不如你!但我长得比你漂亮!”说着脸上绯红一片,声音也越来越低,这样直白的对话——应该说,说话就不是她的强项,自恋更不是她的强项。话音刚落,已经被自己难为情的要死。
“哈,那你脸红什么?我知道你脸红什么了,要不要听听正解?”
“正解是什么?”
他马上道来:“是!对!没错!你不如我!也不如我长得好看!”不喜欢被人说漂亮,总觉得那应该是女孩子的专用词。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一伸探手臂,把脏兮兮的黑擦到她脸上,然后再“哈哈”大笑绕着柴堆转圈逃,她跟在后面追骂……你看这多有劲哪?
没多久,两人再次嚷嚷起来。“还是我捆绑的呢!”怎么能说她一点力气都没出,“要不是我,你有办法把它们拿回家吗?”
“谁不会啊。”不就是这么缠缠绕绕系系绑绑吗,跟绑筷子有什么区别,他满脸不以为然
“那你也来一个呀。”
看她伸手招自己去,来就来,卸下刚背上的柴,利索坐下:“哎咻!”靠!早热得脱了外套,现在腰里配合着动作发出“嘎吱”一声响,浑身还畅快地想吐口大气,逗得她忍不住想笑,他反倒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去捆绑面前的枝条,嘴上还不服气:“有什么难的,不就这样,这样,再这样嘛……”
他缠缠绕绕了半天,最后差点没把自己也绑进去。“怎么样?是不是还觉得这么简单啊?”
“得意什么呀,要不是我砍这么多,你绑什么去?”不耐烦地一扫手,站起来背上柴,头也不回就走了。粗糙绞绕的藤条奇迹般贴在干柴上,还余出来两个背肩带,真有意思。
麦小絮在后面得意的笑:“就说这么复杂的东西你搞不定,还不信,现在承认山里孩子早当家了吧?”
“切,这跟山里孩子和城里孩子又有什么关联,捆柴和当家倒是有半毛钱关系我看看啊?”
“穷苦会让人懂得珍惜,这点,你们城里孩子懂吗?”她蹲下来“哎咻”背上柴,慢吞吞走到他后面。
“别一口一个‘你们城里孩子’,你难道不是城里长大的?你在这里待了多少年,在北京又待了多少年,你自己倒是说说看啊?”
“在这里待了五年,怎么样?那我也是这里人,反正我是在这里出生的。”
“随便,我管你在哪里出生的。”
道旁的竹枝被他揪的伤痕累累、体无完肤,没想到下山路会走得更艰难,又加背上还驮着重物,他在前头更显得小心谨慎,时不时还回头对她讲:“你小心一点,不用急着表现‘山里人的能力’,我们没有要跟你们较量的意思。”
煤炭村人有的几乎一天要上上下下来三趟,坑坑洼洼的陡坡根本难不倒他们,这里的孩子确实厉害,一个个都是在山上玩大的。麦小絮小时候也很会走山路,因为瘦小灵活,所以总是走在小朋友的最前头,记得有一次幼稚园春游,她快列前茅远远超出队伍,后来第二天老师还十分佩服的给她颁了朵大红花,当时兴奋的她一路蹦蹦跳跳回家,见着爸爸拔腿飞扑上去:“爸爸爸爸,你看,老师给我发的大红花。”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跃过小溪,她眼尖地瞧见人家走廊处簸箕里满满的栗子,就赶紧叫住前头的他,忽闪着大眼圆滑地问:“要不要尝尝那个?”
他不解的回身,顺视看过去才知道是栗子:“想吃啊,可你家又没。”然后突然一脸严肃,“不行!”
“切!”就会装规矩,她像被关在了笼子中半辈子的鸟儿,一时放出来哪还能平静得了?卸下肩上的重物,立靠在他脚边,“扶着,我去偷两把来。”
“喂!”如果她是鸟儿,那他是什么?温驯的猫咪?一旦环境不是原来那个样子就浮躁不安,一旦步伐不在轨迹便抓狂恐惧?本能的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拉住她,脚边“哗啦”一响,倒地的声音,他不得不先顾好两捆劳动的成果。眼看她蹑手蹑脚跳过圆井,来到簸箕前,搓着手对栗子们感动不已,这什么坏习惯?偷东西就高兴成这样,平时就板个臭脸学人家忧郁?
“好了没啊,你快点。”也管不了是不是会被人听到,就大声嚷嚷,其实是肩膀快被藤条扎进去了,虽然隔着两层衣服却还是累的厉害,瞧她一手作“嘘”状,一手忙碌地抓起栗子往口袋里灌,他更加无语了,抿了抿嘴做了个晕眼。
偷个东西也敢花这么久时间?这人到底还是缺心眼。
终于见她活泼的回到路上,他如释负重叹了口气,将脚旁的柴一脚踹开,独自走了。麦小絮俯身下去时,被突然漂移的东西吓了一跳,装什么清高?依旧徐徐跟在后头。离家门口的椅子还有三步距离时,他一个动作滑下重物,跑过去彻底塌下如同烂泥。
两个人的午饭是米饭+鸡蛋羹+蒸栗子,米是昨天晚上从吴婶婶家缸里捣来的,鸡蛋也是吴婶婶给的,他们唯一的劳动成果就那——几十来颗大栗子。解下柴火放进灶膛间,麦小絮卷起袖子开始刷锅子洗碗,本想叫他帮忙,走到门槛处才瞧到一张睡得甘甜的脸,索性都自己来,这个时候换了谁都不好意思叫醒他。可那灶膛里的火怎么就是着不起来,即使着起来也是一燃之际,最后连她这么有耐心的人都开始恨得牙痒痒。不巧这时吴桂芬顺着栅栏匆匆赶来,一见抱着衣襟睡觉的莫语就挥手大喊:“孩子啊,你们怎么不去吃饭呢,啊?吴婶婶饭菜都做好了就等着你们,结果怎么也看不到你们来,就只好……”
麦小絮闻声赶紧跑出来,轻声说:“他睡着了。”又无奈又不好意思,“吴婶婶,你还没吃等我们呢?……昨天带回来的米我们早上也没吃,我就想说自己来做饭,可是那火就是不烧起来,您来的正好,快帮帮我。”说着拽起吴桂芬的袖子就往灶膛去。
吴桂芬懵了,看着乱七八糟的地上,说:“小絮啊,你什么时候学会开始跟吴婶婶客气的?咱可是一家人不是吗,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能到吴婶婶那里去吃?你看你还有朋友在,这锅子都十几年没用了,先不说洗不干净,就这城里小伙子,”瞥眼门口,“人家看着敢吃吗!听说城里人都有洁癖的,不跟我们农村人似的粗糙随便。”她似乎有些被伤心难过,抓着麦小絮的手也炙热滚烫,仿佛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浑身热血沸腾,只差要从瞳孔里喷溅出来。
麦小絮也看出来了,客气?她怎么会呢,吴婶婶在自己心里的位置是永远都不会疏远、永远不会有距离感的,无论是14年前还是比14年前更早的更早,她都是除了妈妈和妹妹,在自己心里最最最重要的人,于是赶忙指着乌烟滚滚的灶膛对婶婶撒娇:“婶婶,你误会了!我只是好奇,想自己动手罢了。”吴婶婶从来最吃她着招,一听甜甜的声音全身都酥了。
“小絮啊,哎~呀!”果然她重重叹了口气,一提裤管蹲下去,夺过她手里的打火机,“不过那小子这个时候怎么在睡觉,你干嘛不叫他帮忙点,这么高的个子长来是干嘛的呀,只会乌黑着一张脸在那边晒太阳?睡大觉?享受?哦,让你在这边当管家是吧,他怎么……”吴婶婶滔滔不绝。太阳毫无阻挡的在天空挂了一早上,轻抚树梢,沐浴菜园,一片云突然跑到它面前,让阴暗照进了灶膛间。
还会是谁?除了“乌黑着一张脸在那边晒太阳睡大觉享受”的人还能有谁?
三个人瞬间撞目,吴桂芬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的专注到打火机上:“咦?是不是这打火机不好使了,怎么点不着啊?”
“不是打火机的原因。”是你在背地里说人家坏话被发现了,他气鼓鼓的对着吴桂芬说。麦小絮终于忍俊不禁,嗤地笑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因为那片“云”已经委屈的一脸发紫了。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站着,如果小时候就按他自己意愿成长的话,或许现在他会大声嚷嚷着:“婶婶,就算要说我坏话也请你当着我的面说好吗?”可偏偏他不是,于悦的教育质量果然精致完美,他只是红着脸用手搓了搓朦胧的眼睛就转身走开,像是做着梦一样,留下吴桂芬和麦小絮四目相望,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