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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徘徊门前不散淡的花香.30   夜里, ...

  •   夜里,麦小絮一直僵硬着身体翻来覆去,睡不着。地上那个人反倒安静起来,不但一点声音没,就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丝毫。

      想着想着,不由紧张起来,于是翻身趴在被子上,轻轻唤他的名字:

      “莫语。”

      “嗯……”

      “你胃好点没?”

      “嗯……”

      沉默……

      她又转过脸来:“你烧退了没?”

      这次没有回答声,她还以为他是睡着了,于是小心翼翼穿上鞋,蹑手蹑脚跪下来摸他的额头,一般太过不舒服后总是会引起发烧,小时候她牙疼得厉害,又不肯去看医生,一口咬定医生会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用力拔掉坏牙,爸爸好说歹说,愣是拗不过她。最后只肯抹了点牙膏倒头睡觉,她总以为,难过了只要睡一会儿就会好,因为没力气动,所以总相信只要睡一会儿就会好起来,然而到了第二天,两边腮帮子鼓鼓的肿起来,好像嘴里含了两只大馄饨似的。

      后来爸爸死后,她才彻底懂了,难过不会随着休眠远去,而可以远去的难过,根本就不算难过。

      谁知过了好久,他才迟迟说:“……你烦死了,睡觉。”当即吓得她甩手往后缩,被子也险些带动拽离,果然听到他“啧”了声。

      不出声就不出声,又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一旦不出声,安静躺在那高炕上,前不久炙热的画面就猛然袭来——把最后一点理智都吞噬,羞愧的她眼睛涩涩,精神抖擞,难以入眠。

      “喂!”似梦非梦中的他一身轻松,笑得自在:“你的脸……怎么……怎么变成了大番茄?”

      墨海彻底袭来,第二天又会晴空万里。即使在前头迎接自己的是惊涛骇浪,也不再害怕,因为早已不是一个人,那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的心,在不知不觉中突然搬迁进来一个白痴,那个白痴喜欢腊梅,他居然喜欢腊梅?

      昼是昼,幕是幕,晨夜相伴唯有兮兮;

      曾是曾,今是今,曾经百沫飘浪中,已远。物是人非事事休,百里娇亭碧影立,踏尘其可看?非也,非也……

      睁开朦胧的睡眼,欠身坐起,利落穿衣服带鞋,然后讪讪走出房。

      “醒了?”刚刚怎么都叫不醒,他还以为她也需要冬眠呢。

      朝阳中,他正舒服的坐在门外的板凳上,腿上放着一本《人体解剖学》,她只扫视而已,就被那些鲜红亮丽触目可见的内脏怔得恶心反胃:“一大早你看什么不好,非看这个?”显然那个矫情的胃已经完全好了,否则他能有这么饱满的精神?

      懒得多管闲事,然而她已经管了。他哎咻一声双臂托头,短发在清风中微微飘逸,仿佛和菜园中有条不絮的韭菜像似,然而接下来他乐在其中、一身自在的抬脸看她,对她说:“早上吃什么好吃的?”

      她浑若未觉,像没听到一样不搭理他,倒也不是故意不理的,她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主要是实在不想说话。一夜睡得恍恍惚惚,直到隔壁家菜园里的鸡都开嗓了,她才昏昏欲睡,现在哪有心情来帮他准备早餐?于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扫了他一眼道:“没有早餐,那口锅里煮出来的东西,你确定敢吃?”

      他投来讷讷的目光,突然又好像明白了什么,双手环在胸前,跨出左脚做出一副好笑地表情:“起床气对不对?”

      “你才起床气呢!……”从小到大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人,怎么可能敢有起床气。

      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已经被他打断了抢去说:“不用解释,自己去照照你那睡眼惺忪的样子就承认了。”接着他又重重叹了口气:“实在没见过这么邋遢的人。我就不信没有起床气安安生生的人,能睡成这副德行。”然后摇着头,又叹了口气垂下眼去。当即气得麦小絮真想一把夺过那本书来撕个粉碎。

      回头站在镜子前时,她才真彻底被自己惊呆了,难怪他会说丑,其实是“真丑”。镜子里那个人一头蓬发炸开来,就跟被小鸟啄过、被狗舔过、还被阿狸蹭过似的,整个一“被容嬷嬷揪乱旗头的落魄紫薇”还带着泪痕。

      这也太恐怖了,睡姿怎么突然就这么活泼的?平常都怎么躺下去的还什么姿势起来,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狼狈过。

      没事!转而又安慰自己,头发乱了梳梳就好,脸上一擦不就干净了。

      这房子里没有卫生间,家堂墙上挂着一块镜子,镜子旁边粘了一只扁纸盒,木梳牙刷什么的都放在里面。以前就是这样摆的,所以昨晚一回来,她就赶紧把镜子和纸盒擦干净。

      “你洗漱了吗?”她问坐在门口抱着书的人,他正饿天荒地啃着一个肉松面包,估计是从家里带来的,难道他没刷牙洗脸就吃面包?不可能吧?

      果真他口齿不清地说:“怎么可能?”冒着噎死的危险一口咽下满嘴香,指了指前方不远处说:“隔壁人家门口有水龙头,你去那儿洗。”

      隔壁?果然以前,不论小学老师还是中学老师都这样说:“论课本上的知识,莫语同学是全校第一。在生活当中,恐怕你们也照样没人能来得及他。”当时老师的那个嘴脸啊,简直就恨不得把莫语的脑壳剥开来,再把全班同学的脑壳都敲开来,然后再看看能不能从他脑子里头取出一点脑浆,分给全班。

      她拿起洗漱品,似笑似哭地走过他身边,却时不时回过头来看,想说这家伙是不是不快乐的?毕竟从小她就看到他每天手里捧着书,尽管心里想着玩,可是从来都不敢说出口,因为父母太优秀,容不得他有半点技不如人。

      满嘴牙膏沫,手一下一下频频挥动牙刷,她仰脸看向对面人家门口那满树的叶子,心想:等一下带他去爬山好了,正好可以带一些柴火回来,晚上好烧饭用。

      又梳齐一年里已经张长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最后收拾好东西,往回走。

      他放在书上的眼睛突然抬起来,直射向她,头发不长不短晃荡在脑后,时不时因为动作幅度而甩到肩上,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来形容她漆黑的头发,因为那一刻,繁星算什么?荧月又如何?镶嵌在地皮之中的海洋,就算有人告诉他,还有彩色的,那也不足以让他为奇怪,与曾延今,与今续时,朝阳暗淡了,书本无趣了,面包没味儿了,他又成变态了。

      一时看得出神入化,嘴里的面包滑置喉咙口,痒感袭来,竟不由本能的呛了一下,立刻巨咳起来……

      果然心急吃不了干面包,她高兴地走到他面前微笑鼓掌,却没想他伸手一抓,抓住她游动的手腕,续而别过脸咳得撕心裂肺,满脸通红。

      谁让你吃这么快:“不要紧吧?”她放下脸盆,伸出另一只手在他背上重重拍打,“你没事吃那么快干嘛啊?”

      “怕……怕你,”他吱吱唔唔,咳声不断,“怕你来跟我抢啊。”又一阵巨咳。

      啊,这也至于?“你活该!”扫开他手,转身进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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