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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徘徊门前不散淡的花香.29   什么? ...

  •   什么?让人耳朵疼?她说他让人耳朵疼吗?

      几乎趔趄中带着踌躇、踌躇时拌着趔趄,他一步越到她跟前,睁大眼睛:“你说我让你耳朵疼?喂,你还有没有良心了,要不是我,你今天就要一个人住10多年没开过门的老房子,懂?居然还一点没感激的嫌我啰嗦,就不应该死乞白赖跟着来的。”他像个孩子一样诉说着自己的委屈,突然被一股猛力袭来,挣扎了两下,还是被推撞到路边的灯杆上,那欲欲闪闪的大灯瞬间亮起来,洒了一地的荧光。

      她兴奋地跑过去,朝眉头紧促、倚在灯杆上抱着疼痛胳膊的人猛拍了一掌:“哇,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大的用处!”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人来,或许真的没有想象中这么简单!

      于是她笑着:“知道了,谢谢你死乞白赖的要跟来,否则我一个人肯定会害怕,这样行了吧?”

      他抓着胳膊好像很疼的样子,半天才紫青着脸挤出一句话:“快走,冷死了。”

      什么时候开始有变化的,像今天这样放松的状态也只是短暂吗?可是他由心喜欢今天的她。背对她走在前面,眼角下偷偷泛开一片红,连着脖颈直达耳根,头脑和心里仿佛都在沸腾发烫。在即将19岁的少年心里,“喜欢”这两个字,就像是一片飘逸的羽毛,痒在脸上,心在发烫。

      远处吹来一阵大风,山间草木本来就繁多,稍有动静,它们便开始摇曳舞动,不给你吹出个“红鼻子”出来简直就对不起你祖宗。他正好热得难受,在凉意袭来时,还暗暗庆幸,现在却又挡着脸对开满花的一树腊梅生起气来:“咿咻!没完没了了。”

      她顺势看过去,发现它还在,果真开着花。

      14年前,当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它就伫立此地,只不过比如今枝细,比如今矮小……

      “嚯!这花真香!”

      恍惚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花树下,踮起脚,够着一株淡黄腊梅放在鼻尖频频吸气,还忍不住地惊呼:“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花,麦小絮,这是你家的树吗?”说着,他瞥眼之际已经看到不远处耸立的……

      “那个就是老房子?”眉目狰狞,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从树下向右,转移视线,麦小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间似乎矮了好多截的破房子净立在面前:“哦……!”她慌了张,莫名其妙而猝不及防,心头只是狂野的乱。

      过了几秒,他似乎认栽地说:“那就进去吧。”抬手提了提肩上的包,满脸郁闷跨出菜园,朝家的方向走去。倒不是他娇生惯养,实在是眼前这一幕不在他事先所设想的范围之内,可是看她似乎比自己还失落的样子,他知道,这间房子对她来说有着独特的记忆。

      沉默半晌,莫语终于又冷得牙齿打颤,“还傻站在那里干吗?快来开门啊。”

      “……等下,”他似乎担心着什么,“你不会告诉我,你没有钥匙吧?”

      行李箱滚轮在地上发出一阵嘈杂声,她向前走去,将视线从门上转至到他身上,黑暗里笑得及灿烂,脸上近似无辜的表情让他一拍脑门差点就撞死在那颗腊梅树下,许久,“骗你的啦!怎么可能没有钥匙,你真当我傻啊?”反手从斜跨在身的书包里,掏出来一串丁玲当啷响不停的东西,扬手抛去:“真是杞人忧天!给你,开门吧。”

      看她一脸得意,他冷笑,然后转过身去用钥匙捅了半天、才将那扇破门给打开,期间麦小絮怪他笨手笨脚,他就手一摊:“那你来?”

      就是知道自己开不动才把钥匙给他的,算了算了,还是闭嘴好了,于是装模作样的别开视线,再也不敢埋怨。

      野风伴着“吱呀”一声,房子里陈旧的灰尘扑面而来,莫语一边咳嗽、一边用手扫着面前的飞灰,战战兢兢迈进一只脚,转而又回身,看着紧跟期后的她。本想让她走前面,自己随后,天晓得她死活不肯,非要躲在后面。“灯在哪里?”空落落的房子里,他问。

      “你这觉得10几年没人管的房子,灯还会亮吗?”

      好吧,谁叫自己非要主动跟来的呢?无奈又摸出手机,屏幕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终于看清楚。粉刷墙因为多年没人打理,已经变成黑、黄、白三色相夹的混搭风格。

      走之前秋红福就没想过还有回来的这天,所以当时敞开着大门,让邻居将能用的家具通通拿回自己家去用,现在小小的空间里空荡荡,除了空中布满的蜘蛛网以外,最多的就只有灰尘。

      她还站在门口,左手抠着门框、右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两只灰色鞋子在莫语手机的电筒灯光下蠕蠕缩缩、进退两难。

      “咳咳……”他用手去抓蛛网。回身照看她,一片珍贵的灯光在徐徐中,又重新打移到她视线之内。

      什么都没的漏风房子里莫语一动不动的站着,内心斗阵了好久,最后又不得不看向她,迟疑了几秒后,他从身上卸下书包,两步跨到她面前,问:“看什么呢?”刻意跟着视线,“难道有老鼠?不会吧,我最怕老鼠了!”足足比她高出很多的人顿时跳到她身后,只留一张用心良苦的脸在她耳际呼呼喘息。

      又刮风了,天更黑下来,那颗腊梅在黑暗中迎风涩涩,天空闪耀着无数星星点点:“明天应该会是晴天,到时我带你到处逛逛,不是说第一次下乡吗?”她仰脸看身后的人,“不过……我小时候除了有一群好朋友以外,老鼠也是我的玩伴你知道吗。所以今晚要是听到‘吱吱’声,不许大喊大叫。”说着挣开还在肩上的手,一边进屋,一边好笑的频频回头。

      莫语咬牙暗暗诅咒自己,自以为是,就该被老鼠咬,谁让自己什么都不多,偏偏“多心眼”呢!沉默片刻,随其在后,进屋关紧了门。

      等将炕清理干净后,她从行李箱中揪出来两床被子,铺置炕中,另一床丢给至始至终都在静静观看的人……片刻后,薄膜老窗里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你自己说的,睡地上也没关系。”

      “那你也不能只给我一床被子吧,垫子呢?”

      “少爷,您看看奴家这里能有垫子吗?您要想睡垫子就连夜赶回自己家去,肯定是要几床就几床,要垫多高有多高。”

      “咿咻!你……!算了算了,不跟你扯。”

      “拿去,睡吧睡吧。……诶,不是,你上来干嘛,下去,赶紧下去你。”

      “地上多冷,你忍心看我这么年轻就活活被冻死?”

      “来之前可是说好的,这里只有炕,你得睡地上,你自己也答应了的,怎么耍赖皮你。”

      “别吵!困了。”

      “你给我下去。”抬脚踹,就不信还有这么无赖的人。

      靠!这泼妇,下脚这么狠,平时真能装,“腰……腰,我的腰,嘶……要断了。”迎上来这一脚踹得他够呛,当即涨红了脸。

      然而在他刚一蹙眉的时候,她就后悔了,今天也着实委屈了他,可是睡一起……不可能。

      “对,……对不起!”她正迟迟伸手去扶他,谁知他会反扳一手,将她整个身体压制土炕,牢牢钳住。最后眼看那张好看的脸越来越低,越来越近,她本能的抬脚一踹:“变态!”

      他侧身一闪,轻易躲开,瞬间用力将她下半身也固定起来。是!他就是变态,要不然,这一年里他怎么会无时无刻灼心炙肺,只为了能离她近一点,只要一点点都好。“麦小絮,别光会说别人,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将自己的半个身体全力压在她身上,滚烫的鼻息像是火焰一般,从北京一路跟来,他敢发誓,绝没有非分之想,绝对是清清白白的思想、干干净净的原因。直到她刚刚骂他是“变态”,那时,他脸红心跳了。

      其实当一个变态,远比当君子要来得轻松:“既然你都说我是变态了,那我还装个屁啊。”一股滚烫的气体在身体里来回冲击,刚压低脸,她就大骂起来:“不要脸!死变态!你这个畜生不如肮脏可耻的臭流氓,赶快放开我!”

      “哇,原来你也可以这么撒泼,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说着整个脸直线底下去,滚烫的唇重重压在那张忽张忽闭的嘴上。麦小絮头脑里顿时轰然炸开,好像整个身体被电击般惊心动魄。而他,早迷离不清,沉醉其中。

      一个吻,只是一个吻,一个吻而已,他努力提醒自己不要沉下去,然而这个吻太美好了,他早不受自控,即使是万丈深渊,也已经在所不惜。

      发出要命的窒息低吟,她趁机腾出一只手,顶在他胸前用力一推:“你给我滚开!”这回使出了全身力气才得以将他整个人甩了下去。蜡火的微光中闪烁,她坐在炕上抱着漆盖,用裤腿用力擦嘴,他刚刚压着自己的动作,想想就觉得窘得要死。

      “你去死。”盛怒之下,爬起来重重一脚踢在他胸口,风从漏空的窗外吹进来,他只抬手捂了一下,然后就满不在乎地爬过来,半蹲半跪在她面前:“对不起,我……”努力想解释,然而说什么呢?难道说自己刚刚鬼迷心窍了?还是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滚下去!”麦小絮再次发号施令,这回他终于脸颊通红,“腾”的迅速爬了下来。

      她翻身其内,再也一动不动,他就借着打铺的样子,偷偷瞄背影里面看不到的表情,心想,这下好了,真生气了。

      半夜里,他冷得全身上下直发抖,水泥地里飕飕冒出的凉气先是袭击后背,直至全身缩成一团,还是抵不住那凶猛的阵阵寒。

      “……麦小絮。”第一声,没听到回答。

      “……麦大姐。”他又喊。

      “麦……”还没说完,腮边一阵牙颤,吓得他更紧了紧骨骼。

      这么狠心的人,打着灯笼满世界找,估计都不见其二,可他这个时候实在怒不起来,只得又轻轻唤道:“麦大妈……我冷!”声音似快哭出来。

      ……

      过了半晌,他几乎妥协认命了,炕上惊呼的人发出一声“嗯”?然后欠身坐起来,看了看手机,又重新躺下:“别吵行不行?才3点啊!”

      “不是……!”她真的躺下又睡了,气得他五脏六腑剧抽。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吃进了不干净的东西,加上一受冷,现在胃里竟翻江倒海的难受,他只得低三下四:“求你了,我……胃疼!”

      “啊?那怎么办?我只带了感冒药,就让你别跟来吧,说了你适应不了这里的气温你偏不信,现在好了……”

      “你吵死了。”他扬眉呵住喋喋不休的她,转际又冷得努力蜷了蜷身体,一张秀气的脸拧成一团。缓了口气,他让她给自己倒杯水来。

      “好!”刚刚还睡意朦胧的人嗖地坐起,现在慌慌张张穿鞋出去了。跑出房门才想到这是在煤炭村家里,不是北京的家,现在哪来的水啊,可还是径直走进厨房,总得让他喝到水啊,不失有些后悔,干嘛非坚持要住回来,要是留在吴婶婶家,也不至于现在这般折腾……

      头脑里迅速转盘,昨晚那幕被幸运的抽中,麦小絮羞愧之际停下慌乱的脚步,侧身靠在墙上不受控制的回味那个吻。他的唇好像凉凉的、好像又有点炙热,英俊明朗的脸上不失几分稚气,看上去似乎很生气的样子、似乎又很平静,剑眉星目,鼻挺唇柔。他当时压住她手的力量过于紧张,所以现在手腕上还留有一圈淡淡的红,咦?她不是应该为了烧水而烦恼吗,为什么愣在这里胡思乱想?

      他说的没错,变态的不止他一个而已。

      理清混乱的思绪,重新看了看脏兮兮的锅子,上面厚厚叠着一层千年灰,根本难洗的样子。怎么办?难道去敲开隔壁的门,讨一杯来?她脸皮薄,心里斗阵了好久,也没能说服自己,最后愣生生撩起衣袖刷锅吊水,门口就有一口井,吊水对她来说倒不是难题。好不容易把水吊上来了,正当她摇摇晃晃吃力的两手拎着桶环往家里走去时,一团黑影压过来。

      “你搞什么,这么慢?”

      惊得抬头,只见一个庞大的、裹着棉被的人影,倚在门框上一脸好不耐烦。“你别急,再等等,我这就给你煮水去。”说着,她挤身往里。老房子里坑坑洼洼一个接一个,稍微不当心,便是趔趄失衡。然而他眼疾手快迈了两步,挥手一捞,在紧要关头牢牢抓住她后颈领子:“你可以再笨一点。”眉宇间仿佛一丝不耐烦,仿佛又十分享受她这种钝钝的笨态。

      另一只手伸过去拉她,被子瞬时滑落在地,反正管不来了,揪住悬空晃悠的手臂用力往回一拖。她整个反弹撞到他胸口,鼻梁一霎间酸酸阵阵的巨疼。也许因为身体不适的原因,刚一吃力,浑身就紧绷的疼起来,趔趔趄趄后退两步重重靠在墙上,“麦小絮,”他用力想从嘴里吮出一点口水润润嗓子,然而因为呼吸早就风干的嗓子哪有这么好满足,只得恨恨的咳了一声,才说:“算了算了,麻烦,睡觉吧。”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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