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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徘徊门前不散淡的花香.28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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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反应过来后她指着前方漫长的路说:“往前走。”然后转身从他手里拿过行李,提醒道:“小心一点。”居然没有台阶。
走了好几步都没听到他的脚步声,回头看,他还留在刚刚那个斜坡上,荡着手臂一副欲欲跳下去的动作。“不行,这样跳下去很危险的。”她喊着迅速走回去扯住他衣袖,“不然你往那边绕?”前面人家家门口有阶梯,只是要从那里下去,恐怕需要绕很大一圈才能到达,他自然不乐意在陌生的路上走远,于是坚持道:“这点高不算什么,我跳下去再牵你下去!再说从那边绕,我也不认识路啊。”
她还是不松手:“最基本的地理意识总有吧,这边很高,你跳下去万一摔着怎么办?”
“行了行了,”莫语没好气的推开她,“你一边呆着去。没事竟说些废话。”不以为然间仍然迫切的想要大展身手,麦小絮死活不让他表现,还把小时候不自量力后的结果说了三遍,他偏偏不听,挣开束缚像一只大鸟一样扬手纵身一跃,“啪”的安全落地,完美一跳后回身得意洋洋向她伸手:“来吧‘大惊小怪’,我扶您降落。”
“拿去。”这么点高没摔死就至于骄傲成这样,也不知道谁才是“大惊小怪”,小絮毫不客气的把行李箱丢了过去,然后抓着他高举的手,弯腿一荡,整个人就像猴子荡秋千一样落地了。
“这里就是你家?不错嘛!”他连拖带拉着行李与她并肩往前。
哼哼!暗暗冷笑,这里才不是!她家要比这里破烂上千万倍,等他亲眼目睹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呢?
咦?门是紧闭着的,难道吴婶婶不在家?绕过几簸晒干货,麦小絮走到门前伸手往暗红木门上敲了敲。没有多久门就开了,门内站着的正是吴桂芬,她以前漆黑的头发里蹿出来几根银丝,圆滑的皮肤上也刻上了岁月的微痕:“小絮!”仿佛花了半天时间才认出面前的是谁,零零落落的照片她也收到过几张,可当那满山径奔跑而来,嘴里喊着“吴婶婶,吴婶婶”的人正是眼前数厘米外站着的女孩时,吴桂芬措手不及了,接而听到那句变音的“吴婶婶”后,吴桂芬更是热泪难忍,她捧起麦小絮戴着手套的手赶紧拉进屋:“外边冷,快进来,进来烤烤火。”
“你们来得正巧,婶婶刚好起了火桶(一种由木板围困起来的桶状烤火工具)。冷吧?孩子。”
看到多年没见的吴婶婶,原本想好的亲昵竟怎么也做不出来:“吴婶婶,你好吗?”顿了顿,出口竟是这么生疏。
“好,好,好着呢!”吴桂芬心里高兴,一直捧着那双手搓搓捏捏不肯放,连自己后边有障碍物都没发觉,好在麦小絮即时拉住她,才算没让她撞到桌子上。期间莫语也跟着麦小絮喊了声“婶婶好”她也没听见,直到他更大声的喊:“婶婶,你好!”吴桂芬才姗姗转过头来点应,笑嘻嘻地:“诶诶诶,你也好!哟!”登时眨巴起眼睛,“这小伙子长得可真好看,像姑娘家一样秀气,我刚刚都没看到。”她哈哈哈笑起来,转而牵着麦小絮往里屋去……完全没多搭理这个陌生人。
切!他才不屑秀气呢。放下行李,转头一看,人呢?“鸟人,都不等我。”暗骂着,转身打量起周遭的摆设来,漆黑的客厅跟城里的大不一样,最让他好奇的是正门而置的八仙台(就是方桌,一面坐两个人那种),八张椅子围方桌而置,每一张都刻了一位仙像,极其的可爱。
贴画镜雕、家堂、垂线灯泡和紧闭的红木单门,一时竟找不到可入之处。“该死!真的不管我。”他无语地转悠在黑漆漆的空间里,扫着短发贴墙找灯泡开关。
这时,内屋的麦小絮和吴桂芬,两人热聊了许多各自的趣事。吴婶婶对她来说,永远是最亲的长辈,她大咧咧,粗糙的性格出奇只对麦小絮一个人细腻。
吴桂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早就迷离不清,她没头没尾地一句:“小絮啊,你妈妈这几年对你可好不好?”让麦小絮即将笑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表情也凝固起来,她疑惑而敏感地说起夹着乡语的半普通话:“吴婶婶,世上哪有不疼娃的娘?您这问的可笑了,妈妈一直对我很好啊,以前‘很好’现在也是……”
“是是是,”发觉到自己说的有些没边没际了,一时之间又控制不住情绪,吴桂芬只好闷闷然转移话题:“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呢?我这就给你下饺子去。你这丫头真是好运气,往年婶婶觉得反正就自己一个人,从来不弄那些东西,今年心血来潮就张罗了张罗,没想你可真回来了,你说你高不高运?”她笑着起身往灶台去,点了煤气,在锅里倒满了水,等着水开就能下饺子了。
麦小絮坐在火桶里暖着手脚,一心琢磨吴婶婶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妈妈这几年对你可好不好”?难道“应该”不好?
她早把“还有一个人”忘到了九霄云外。
饺子还没下锅,莫语终于摸着黑矮头钻了进来,他一放下布帘就恼羞成怒道:“你哪有地主招客的意思,压根就没把我当回事儿!”
发现他像只野狼似的冲进来,满脸发黑站在那,麦小絮先是一吓,然后才道:“呀!你没跟进来啊?”
吴桂芬下着饺子笑得畅怀:“黑咕隆咚的,你害怕了吧。”
“才没有!我是故意看看她会不会发现我不见了。”
死鸭子就是嘴硬,细微嫌弃他的表情一闪而过:“可惜你遇上了东北女汉子。”她用十指画了个圈圈把吴婶婶也包括在内。
鸟人,只管自己舒服惬意的鸟人,莫语生气地朝她斜眼。这鬼地方也真够冷的,他立刻搓着手走过去踹了一脚椅子,那一脚不轻不重刚刚好,椅子乖乖临火桶而立,坐下急忙把腿脚塞进温暖里面。
看他频频颤抖的样子,放置一个空间里的腿轻轻移动到一边:“有这么冷吗?我怎么觉得还好呢!”
“把你从冰箱里拿出来瞬间放进微波炉里,看你会怎么样!”说完又在通红的手上哈了口热气。
锅里的饺子浮上水面了,吴桂芬笑着把它们小心翼翼地盛进盘子里端过来,又把炕桌放到他们两个中间,自己坐在一边满足地看着两个孩子吃得囫囵吞。
早就知道这边的天气极冷,再加上妈妈爱子心切的过度夸张,莫语一袭过膝棉衣在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觉得不灵活了。第一次是在上火车的时候,也不知到底该怪衣襟过长,还是怪他自己腿长,并不算太高的台阶让他愣生生觉得蹬得喘气。第二次是在进村那段路上,要命的破路,加上这厚厚长长的衣服,他当时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没事吃饱了撑的,要跟来这里。
现在心里又冒火了,赶了那么久的火车,步行这么多路,好不容易忍到吃饭时间,这会儿又冷又饿的,动作还这么不灵活,对着香喷喷的饺子竟没有大口大口吃的本事。
吴桂芬突然扬手拍了他后背一记,嘴里笑得“咯咯咯”的,孤零零的吴婶婶难得像今天这么开心,从来只需一双筷子的人,现在看着别人吃得这么香,她却只是眼巴巴数着盘子里的食物,暗暗希望那些饺子能夹一只多一只,最好永远吃不完。
“你们两个是……谈恋爱了吧?”她再次让人惊愕。莫语这次没能忍住,一口饺子呛得剧咳不止,麦小絮也瞪目堂皇看着一边笑盈盈的吴婶婶,单纯的他们竟没有解释的本事,只是傻愣愣的含着食物你看看我,再我看看你。
“哈哈哈哈,”吴桂芬笑声宏亮,足以吓人的程度,“害羞了?”她断定自己没猜错,接而凑到麦小絮耳根,阴阳怪气说了句:“我看这小子就挺帅的,跟你配,般配得很。”
寒冷的房子里,麦小絮看了一眼旁边突然不会使用筷子的人,窃窃笑起来。
吃过晚饭又喝了杯茶后,莫语才知道这里并不是麦小絮的“老家”,他失望的跟在她身后告别吴婶婶:“婶婶,不要送了,外面冷。”一盘热饺而已,他现在已经完全被这位初次见面的吴婶婶给征服了,“饺子很好吃,我明天还可以来吧?”
“当然可以,明天吴婶婶再给你们住团子吃。”吴桂芬不想他们走,于是目光亮晶晶地说:“就住这里嘛,你们两个孩子去住老房子,吴婶婶真不放心,家里也不是没有房间,干嘛非坚持去挨冻?”
麦小絮笑着,脸上仍是坚定的表情,她不是去挨冻,那间老房子究竟有多少年没靠近她了?它是不是还是以前那个模样?是不是仍然破旧却干净?是不是还尚存那时的味道?在火车启动之前她不断地问自己,还敢面对吗?其实内心是欣慰有莫语的陪同的,那抹黑,那股味儿,真让她一个人去面对恐怕早做不到了,毕竟那破小不平的门口曾经7天7夜里躺着一个人……“我想回家去看看。”她对吴桂芬说。
“非要回去住?”其实也好,这么多年了,是会“想”的,吴桂芬终于不再坚持挽留,看着瘦小的背影渐渐远去,她心里疼得揪成一团,糟如乱麻。
黑户隆栋中,莫语浑身冷得厉害,终于在趔趔趄趄一脚踩空后没好气地埋怨她:“为什么不住在吴婶婶家?你家里这么多年没住人了,你确定还收拾得干净吗?”
“嗯。”
“嗯,嗯?嗯你妹!我可告诉你,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情愿跟人跑这么远的地方过,你要是敢让我睡在地上,我就半夜学猫叫,吵死你。”
是挺吵的。一向寡言少语,今天算是见识到他的真本领了。按照印象往前走,拐过记忆中那颗腊梅树应该就是到“家”了,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以前小时候被石头绊倒的疼痛仿佛就在前头不远处,于是14年后的今天,在她脚下不熟悉的平坦大道上,多次险些像初来乍到的莫语一样摔得四仰八叉。“别吵!你今天格外不安分,让人耳朵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