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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徘徊门前不散淡的花香.27 今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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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尤其冷,加之一场大雪的浩劫让路上分分钟就结了厚厚一层冰。麦小絮拖拉着行李踩在冰上,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他跟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居然也险些一脚落空,踩进路边的脏水沟里,没事在路边设什么臭水沟,有毛病!据说人在受到惊吓后,脸会红心会跳,和害羞时的区别仅仅在于眼神和内心的感受。莫语看着那条“哗啦啦”的臭水沟,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过了半晌才重新拉着行李小心翼翼地走离它远点,然而抬头下一秒才发现,她一直保持回头的姿势用不解的眼神盯着自己看。
“看什么看!”没好气道。明明都看到了还装模作样,这就是麦小絮最阴凉的内心。
不看就不看,小絮暗想:刚刚那个小鸟扑翅的动作还真好笑。
两人不疾不徐在巷口往上的十字口搭上了计程车。莫语一上车就开始睡觉,因为怕她真的早早走了,所以他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人真是奇怪,为什么都喜欢以小时为时呢?
火车站的情景终究还是炙热滚烫的。等待的过程中,莫语老是嬉皮笑脸拐弯抹角的提醒她一年前那个暑假的尾声。她恼恼瞪他,然而又哑口无语,因为害羞的不止她一个,旧事重提的人看上去更加窘迫。
一个小时后,火车在“隆隆”声和微颤哄得麦小絮很快就睡着了,他坐在旁边却精神抖擞,神采飞扬。一开始还安安静静将视线倾注在手机屏幕上,两个小时过去手机没电了,便立刻坐不住,一边抠着窗下角毛糙的凹凸,一边打量她的睡姿。不到5分钟,他开始彻底按耐不住自己好动的天性,扯着熟睡中的她的衣角表示“我无聊”!
光芒万射的眼睛微微皱起来,看她完全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接而继续呼呼大睡,他又说:“别睡了,你pig啊!”
麦小絮腿上放着麻布袋,抬眼一扫,那个白色见脏的袋子她没敢往车厢里扔,所以一直抓在手里,刚刚差点睡着才搁置腿上,他真的好烦,就没见过这么烦的人,暗暗气恼,甩手一扫,不经意那麻布包自己凶气,一掌拍过他讨厌的左脸。巨疼仅仅一秒,反弹回来的脸上立刻红白分明,他抬手摸摸左脸,眼睛闭紧恼恼地“嘶”了一声……
“煤炭村为什么叫煤炭村?”
“我知道有煤矿。可是应该是先有的村再有的煤矿,难道不是吗?所以在你们村里还没有煤矿的时候叫什么村?”
“诶,麦小絮,既然有煤矿,那你小时候会不会学王胆(中国首位诺贝尔获得者——莫言笔下的作品——《蛙》中的侏儒姑娘)一样啃煤块吃呢?”他说的时候笑得十分挖苦,甚至没想到她会也跟着笑起来,还做了个抠牙齿的动作配合道:“岂止啊,还都是血,你满意了吧?”
“麦小絮,还有多久到啊?”
“麦小絮,你第一次来北京是什么感受?也和我现在的心情一样吗?”
“诶,麦小絮,你们村里有电吗?”突然想到,万一没电要怎么度过!在解放回家之前,各课老师和教授布置了大量作业、及10多篇论文,难道要手写?
接着两个小时里,他竟能将“好奇心”和“想象力”同时发挥得一丝不苟,直至逼得她将睡眼瞪得深红才算安静的灌下半瓶矿泉水,然后迷迷然睡着。
靠在椅背上,麦小絮想,总算见识到“他”的嘴上功夫,学医真是可惜了,应该去念“警察大学”然后当谈判专家的,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人才啊!从侧面看上去,他微微侧在椅背上的半张脸俊秀而细致,有一刻她真忍不住想伸手去捏一下。男孩子的脸要长得这么粉嫩干嘛,难道是为了气死女的而生?又想到他刚刚话痨的一幕,她忍不住笑了。其实平日里的他话并不多,有问必答,但绝不主动没话找话,就连老巷里的邻居们谁都知道他是半个闷葫芦,小时候尽管调皮,却只一心在玩耍上面认真,对于唠叨的董飞也总是表示嫌弃。那么今天这么多话是怎么回事,麦小絮既感到好笑又觉得可恨。
陈旧的火车行驶在铁轨上,窗外的流动画总是最吸引人的,有时候经过大片绿色荒地的时候,她就昂着头看树梢,稀疏不一的树梢起起伏伏,流动在窗玻璃中竟于“皮影戏”一般生动。
从北京到东北最多要坐12个小时的车程。火车抵达吉林市的时候,麦小絮险些忘了本能的行走能力,还是莫语接过了行李后,她才慢慢恢复平衡,走出车厢。
考虑到微服私访的少爷在旁,她最终决定搭计程车,于是在路口就站住不前。没有等多久,一辆红色的计程车便徐徐开来,停至他们面前。
抬胳膊捅了捅他说:“快,把行李搬进去。”
计程车一路狂奔,最后停在煤炭村村口时司机扭过来头对后面的人说:“不好意思,这里面我不进去的,你们可以在这里等公车。”然后就把两个孩子扔下走了。“不负责。”莫语气咻咻地跺着脚,突然觉得和麦小絮并肩站在路边的样子还真有点奇怪。竖起来的衣领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冷得发抖的身体僵硬到只能悠悠地扭转,还偏偏强迫自己再靠她近一点:“喂,”声线严重抖着:“咱们这样真想是回家过年的小夫妻。”
正焦虑公车什么时候来,其实麦小絮也冷的有些受不了了,只不过小时候毕竟在这儿生活了5年,多少都要比他容易适应一些,听到他说“小夫妻”她瞬间抬头看过来:“神经病!”脸却已经红的愈发,登时就对这儿的空气转厌为喜,要不是早就冻得发了红估计那一脸羞涩会被他看得毫无余留。
“你还会不会说点别的,从小到大就只会‘神经病、神经病’的,神经病是你亲戚啊。”谁喜欢动不动就被说成是神经病?麦小絮可能也觉得自己过度紧张了,羞羞涩涩就低下头去不再说话,结果脸上突然一阵冰凉袭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他捧着她凉呼呼的脸问:“你脸红什么,还是说你觉得更想老夫老妻?”麦小絮眼睛紧闭,冷到骨子里的疼。他却得意地笑起来:“我冷!给我焐焐手。”
太阳终于在西面山顶上渐渐消失,留下大片紫云发着异样的光芒。莫语硬逼着麦小絮把手机给他,又拿出自己的高高举着眺望两下,然后变换角度给“煤炭村的日落景象”留下纪念。这时候公车从远处缓缓开来,麦小絮兴奋地伸出一只手招了招,还真不是一般的冷,仅两秒钟,在空气里的手就一阵阵的麻。
“喂,你打算就地扎营是吧,公车来了,走啊。”话间她已经先爬上了车,朝投币机里投进4个硬币。莫语跟在后面看得满脸惊讶:“麦小絮,你还真像大妈。”他选了个相交满意的座位坐下,继续翻弄她的山寨机。
公车小心翼翼驶进修建焕然一新的煤炭村,外面深绿发黑的大树因为天冷的关系没了生气,忽远忽近的山曲在夕阳的紫色中显得感伤十分,宽阔的马路在车轮下也已经不像以前那般嘈杂,而是稳稳地、轻轻地在窟窿下滑退远去。坐在旁边的人缩手紧了紧衣襟,后悔地样子:“怎么这么冷。”
“因为这里是东北啊,靠近北极的。”麦小絮开玩笑地说。
“切。”他藐视地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再往前能看到北极熊吗?”
本来正笑得一脸灿烂的麦小絮在他脱口而出后竟霎时一僵,转而进入三岁那年骑坐在父亲肩膀上的画面。“爸爸,我冷!”她红扑扑的脸上泛着紫青。扛着自己一路小跑的父亲立刻放慢了脚步说,“那爸爸走得慢一点,这样北极熊叹出来的冷气就不会那么猛了。”
北极熊?麻花辫在她圆圆的小脸两边晃动着,低头问爸爸,“这里也有北极熊吗?爸爸骗人,北极熊的家在北极的。”父亲轻松一跃跃过曲折蜿蜒的小溪流,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小絮这么聪明啊,还知道北极熊的家在北极!那爸爸问你,我们的家在中国什么地方。”
“东北吉林省xx镇煤炭村。”她几乎一口气就说完了,还带着点小开心、小得意。
爸爸果然夸她了,“没错,麻利婆,东北是离北极最近的地方,所以只要我们耐住冷,不怕冷,再往前跨几步就可以看到北极熊了。”
再往前跨几步就可以看到北极熊了……
往前几步就可以看到北极熊……
“喂,这是到了吗?”呆子果然最爱发呆。耳边高八度的说话声音把她从回想里抽拽出来,他身上那件浅灰色绒布大衣的拉链已经拉到下巴以上位置却还冷得牙齿打颤。原来公车在站点停下了,陆陆续续有人爬起来走了下去,他也没来过,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应该跟着下车,所以就把眼神放到她身上,结果她像被点穴了似的一动不动,搞什么嘛,跟这种人一起出远门还真危险,不怕她把自己卖了,就怕她把自己给丢了,到时候无奈也只能陪她一起丢。
站起来面朝她瞪了一眼:“你傻啦?真准备坐车去北极?”转身过去拍拍驾驶座上的司机问:“这班去北极吗?那里有个呆子想看北极熊。”说完他笑着回头看,然而座位上已经没人了,“诶!等等我啊。”
“别走那么快。”
“万一我走丢在这山野中,你就不怕没法向我爸交代?”
“麦小絮,我跟你说话呢!”那总是不理人的怪脾气是跟谁学的?他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脸缩在衣襟中追上去,倾身一扛,把她扛到路边栅栏上撞了一下。
就这样的脾气!就不说话!就憋死你!气恼地走回路上,手一扬,往他身上重重拍去,听到他被拍出一声叹气的声音,她终于高兴了,然而还要故作严肃道:“拿着,我拿不动了。”将行李通通递出。
咿咻!他伸手接过,扬起双臂在原地旋转不停,手里的大小包袋飞转起来一下一下打在她身上,一口白牙露出来,发紫的嘴唇弧度明显,嘴角高高扬起,他开心得好过分。
一路两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一会儿他生气一会儿她发火,不知不觉竟已走进“4寨”。然而麦小絮完全渗透了“造化弄人”这四个字的意思,以前撒腿满村跑的“风火轮”至今早没了乡气,在悠长的10几年前就断了,断在了心里,脆片灰尘连同那辆拖拉机一起留在了煤炭村,而她、母亲和妹妹,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路走一路看,她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有了变化,包括坐落在最村口的红色砖头房子——朝北门侧立在行人路下的黄泥中的、吴婶婶的家,路和房子中间的空隙处以前堆满了干柴,用一块乌漆麻黑的防雨布遮盖,一到下雨天,防雨布上中间那凹瘪处就盛满了水渍,然后沿着深陷的地方滑躺下来,滴滴嗒嗒渗进土里。现在麦小絮站在栅栏入口扫视着这个极显孤零的吴婶婶的家,干柴没了,泥土变成了水泥坪,仰头看,垂拉松荡的电线都被固定安稳起来,电线杆上还绑着迎风游荡的鲜红横幅“……煤炭村建设……”顺势眯眼看去,远处有个裹着棉袄围巾的清洁工阿姨正一步一步扫着大路朝这儿走来。
莫语站在她身后不耐烦了,用胳膊顶了顶她后背,催促说:“走啊,站着不动是几个意思?”他早觉得累了,一直斜挎在肩上的书包现在像浸了水的棉花似的越来越重,有种快要陷进肩膀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