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临江公子，赵慕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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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三，黄道吉日，诸事皆宜。我朝文武百官，上至一品大员，下至九品县尹。凡有官职在身，位列朝堂者，家中有十五至十七岁适龄女子，皆须参加选秀，违者以叛国罪论处。选秀分为三天。第一天初选，验明正身。淘汰不是处子之身，或有残缺，疾病、疤痕者。
第二天复选，考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淘汰举止粗鲁、目不识丁、无才无德、品貌不正者。最后一天则为殿选，由皇帝、皇后、太子亲自挑选。太子妃被选中后，皇上还会在秀女中挑选出色者赐婚给宗室或是世族子弟。最后，未被赐婚者可自行回家婚配。
卯初时分，婳婉便被红妆、绿意叫起来梳洗打扮。婳婉心中想着，因第一天只是验明正身，由宫中六品教习女官负责，故不必特别精心装扮，穿着舒适得体便好。便吩咐红妆、绿意挑些个简单的衣物首饰，不需要那些繁复的宫装饰物。红妆遵照自己小姐叮嘱，为婳婉梳了个垂发分肖髻。先用部分头发在头顶盘出两个结鬟，然后围着结鬟簪上一圈纯银宫花，其余头发则用绿色长条百花缎锦束于背后。再配以红色水滴状额饰、同色玛瑙珠子长耳坠、同色琉璃镶金戒指。之后，绿意拿来了一条嫩绿色苏绣月华锦齐胸襦裙，襦裙上端与裙摆处皆绣满了各色花朵，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还有一件同色月华锦上襦。虽说是早春四月，可早晚外头依旧寒冷，绿意心细，还给婳婉罩了件浅蓝色竹兰暗纹提花绸，银狐毛镶边斗篷。一切打扮妥当，婳婉准备去正厅拜别长辈时，苏母来了。
婳婉起身，亲昵地唤道：“娘。”
自小婳婉对苏母就甚是恭敬，一直随哥哥尊称母亲。只有在做错事或者有事央求苏母时，才会叫娘。但自从来了京畿，听得墨浓也唤母亲，婳婉不太愿意与她一样，所以私底下便改了称呼。
苏母看着自家女儿，谦恭有礼，温婉大方，一点都不逊色于早前见过的苏墨浓。墨浓因宫中太后传召，早早就拜别了父母，进了宫。苏母本就是苏太傅发妻，苏家正牌主母，柳芽儿即使是平妻，品级也在苏母之下。所以，能与苏太傅一同在正厅接受女儿拜别的，只有苏母一人。
“娘来看看婉儿可有梳洗打扮好，外头天凉，得要多穿点啊。”苏母看到女儿，不禁悲从中来。一想到女儿就要进宫选秀，若是雀屏中选，那便要入宫居住。到时母女俩相聚都得凭旨意，怕是要几月方能见上一面，便掩面哭泣，不胜伤心。
婳婉明白母亲的心思，出言轻声安慰苏母。“娘，您放心，红妆绿意都是心细之人，会好好照顾女儿的。女儿不在您身边，您要好好照顾自己，切莫再这样哭了。您若是一直这么伤心，即便女儿入了宫也不能安心。女儿最大的心愿就是母亲您能平安健康，若您为女儿伤了身子，女儿一定会自责不已的。”
苏母轻拍着婳婉后背，坚定的说：“好孩子，是娘思虑不够。你放心，娘不会再软弱下去了。娘会让整个苏家成为你最坚强的后盾，一荣皆荣，一损皆损。”
卯初三刻，婳婉扶着苏母来到正厅。苏太傅早已落坐右侧主位，慎言端坐于苏太傅下首，柳芽儿则是坐在左侧主位下方。待婳婉扶苏母在左侧主位坐定后，拜别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向父母敬茶，感念养育之恩。只见婢女端来两盏茶，婳婉先端起一杯茶敬给了苏太傅，又端起另一杯敬给苏母。
敬完茶后，父母要说些良言叮嘱、告诫一下自家女儿。苏太傅看着婳婉，叹了口气，说道：“婳婉吾儿，进宫后谨言慎行，平安是福。”婳婉原以为父亲的叮咛会是如何成为太子妃之类，却不想是如此的简单、如此的……暖心。苏母看了婳婉好久后，慈爱地说道：“婉儿，娘也如你父亲一般，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儿行千里母担忧。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对于父母来说，子女平安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卯正时分，苏太傅起身，携了众人，亲自把婳婉送上了马车。临行前，婳婉叮嘱哥哥慎言，好好照顾父母，慎言郑重答应并嘱咐婳婉好生照顾自己。
卯正初刻，婳婉带着红妆、绿意乘着马车，直奔皇城而去……
马车由苏府仆人苏全赶着，在朱雀官道上缓缓前行。朱雀官道，是文武百官上朝、各方使节朝圣必走的一条路，也是通往皇城唯一的一条路。今天的朱雀官道，似乎格外热闹，各家秀女的车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前进，每个人都怀揣了不同的心思。三天之后，又有多少人能如愿以偿呢？
突然，马车一个剧烈的颠簸。婳婉正想着心思，没有防备，突然被这么一颠，差点被甩出了马车。幸好红妆眼疾手快，一下抱住了婳婉，才不至于当众出丑。
绿意扶起婳婉和红妆，连忙出声询问：“小姐可有受伤？”
婳婉摆了摆手，说：“没有”，便转头去问红妆，“红妆可有受伤？我刚刚听到‘咚’的一声，是不是哪里撞到了？”婳婉边说边拉开了红妆的衣袖，只见手臂处青了一大块，应该是刚刚撞到矮凳留下的。
红妆笑着说：“小姐不用担心奴婢，奴婢没事。这伤过几天就能退了。”
这时，外头传来苏全歉疚的声音：“四小姐，马车左侧的车轮坏了，怕是走不了了。”
婳婉听罢，便下了马车。围着马车走了一圈，检查了马车周围和刚刚走过的路。官道上道路平坦，连小石子都没几颗，可靠近左侧车轮的轴承却断了一个口子，导致左侧车轮已有些松动，若是贸然前行，恐有危险。
婳婉转向苏全，问道：“苏全，怎么回事，好好的马车怎么会坏了？”
苏全扑通一跪，磕了好几个头，慌张地说：“四小姐，奴才该死啊，这是府里特地为四小姐新置办的马车，出门前奴才还检查了一遍，都是好好的。奴才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坏了。”
苏全管理太傅府车马已有三五年的光景，但一直都没有受到重用。比他晚进府的王丙，就因为是总管王忠的大侄子，早就帮三小姐赶了两年车了，每每听那小子吹嘘自己在宫中混得多好时，苏全总是嗤之以鼻。昨儿个，王总管亲自来交代他今早送四小姐进宫的事情，可把他乐坏了。四小姐是苏府嫡出的女儿，今朝太子妃的热门人选。要是能把这趟差事办好了，离出人头地的日子还能远吗？可如今却出了这档子事，没了荣华富贵是小，可耽误了四小姐选秀，没了性命是大啊！一想到这里，苏全不禁冷汗直流，一个劲地磕头认错。
官道上车马来往纷纷，不乏好事者围观张望，以为又是哪个娇惯的小姐在教训自家的奴才。
红妆听完甚是恼火，骂道：“你不知道谁知道啊！我看就是你捣得鬼，耽误了小姐的大事，你负担得起吗？”
苏全听罢，这头磕得就更厉害了，不住地在求饶。
“红妆，罢了。看他这模样，应是毫不知情的。”婳婉劝阻道，又转身扶起了苏全，问道：“这附近可有租赁马车的地方？”
苏全起身恭敬地答道：“回四小姐的话，官道上禁止商贩买卖，所以整条朱雀大道上，都无租赁马车之地。”
“什么！难道你要小姐走到皇城嘛？！”红妆惊道。
苏全立马回道：“奴才不敢啊！四小姐，要不您在这里稍等，奴才立马回府里重新换辆马车过来？”
绿意抬头看了看天，东方已经渐露鱼肚白。“小姐，来不及了。这一来一回费时得很，怕是这么折腾，辰初时分我们是到不了皇城的。”
就在主仆四人无计可施之时，两辆宽敞的马车在路边停下了。当前一辆马车由四匹黑色汗血宝马拉着，用木之极品小叶紫檀雕琢车身，顶端用羊脂白玉点缀，车檐镶金，四角皆挂上了琉璃宫铃。四位身穿玄色衣裳，腰佩宝剑的侍卫骑着高头大马随侍在侧。后头一辆马车远没前头这辆富贵。但也由两匹黑色骏马拉着，用黄花梨做了车身，车顶和车檐都雕刻了繁复的图纹。
这两辆马车是由京城最大的府邸——丞相府出发的。当然，车内所坐之人，身份显而易见。此时，当朝权相赵慕尘正与御史大夫秦正煦商讨豫州匪患之事，听闻属下来报，说苏府马车坏在前方不远处。
“刘骜，是苏家哪位小姐的马车？”赵慕尘面露笑容，柔声询问道。
说实话，对于这位赵相，秦大人一直猜不透。年少得志，身居高位，仕途可谓一帆风顺。才华横溢，又有安邦治世之能，无论多棘手的问题，到了他这里，都能被轻而易举地解决。可这位的脾气，确实阴晴不定，行事作风，也让人捉摸不定。都知道苏太傅与赵相不和，赵相也不是爱管闲事之人，怎么现在居然对苏家小姐有了兴趣？但无论如何，秦大人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赵相笑得越开心，问题就越大。
刘骜回道：“苏四小姐。”
“哦，刘骜，你去请苏四小姐过来。”
“属下遵命。”刘骜虽心中疑窦丛生，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变成了好管闲事之人？但也不疑有他，奉命行事。
婳婉见那辆大马车停了好一会儿，又见那家的侍卫径自向自己走来，便提高了警惕，生了防备之心。
那护卫恭敬有礼，“苏小姐，在下丞相府护卫，我家主人想请小姐过去一趟。”
婳婉思量再三，这官道上虽然车马众多，但里面到底坐着什么人自己也不清楚。贸然去拦马车，也不是什么上策。赵相是我朝上下人人称赞的贤相，听闻为人随和，极好相处。现如今又知晓我的身份，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也应该会帮我一把。看这方向，估摸着也应该是去皇城。不如求了赵相，带着我们一去入宫，这样也不会误了时辰。
后来婳婉回忆，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赵相为人随和，极好相处”的传闻。要是时光倒流，就算误了时辰，她也决计不会和赵慕尘这个“披着羊皮的狼”扯上关系……
心中打定主意，婳婉着了红妆、绿意与苏全在原地等候，便跟着侍卫来到了马车旁。
“主子，苏小姐来了。”
走近马车，婳婉才看清车身上刻满了五爪金龙和祥云暗纹。车门与车窗都用冰丝锦装点。在天佑国，倾全国之力，一年也不过得两匹的冰丝锦，这个赵相居然用来做帘子！奢侈啊……
赵慕尘听了通报，便透过车窗，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冰丝锦做门帘的好处，就是
从里面能轻而易举地看清外面的情况，可外面却丝毫看不见里面。赵慕尘眼前的苏婳婉，戴着帽子，身上又披着狐狸毛斗篷，低头恭顺地站在马车边。隐隐约约露出的相貌也只能算中上，比起她姐姐苏诗香，苏墨浓那可差得远了。倒是这气度娴静大方，却有几分太子妃的味道。
婳婉定下心神，盈盈一拜，向赵慕尘请了个安。“小女子苏氏，见过赵相。”
“苏小姐不必多礼。”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赵慕尘的声音清冽动听，如山中清泉敲击磐石时发出的叮咚声响，沁人心脾。又带着一丝慵懒与暖意，如冬日午后，阳光洒在身上，惬意舒适。婳婉很好奇，能拥有如此声音的男子，到底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苏小姐的马车怎么了？为何在这官道上止步不前？这选秀的时辰可是快要到了啊。”
赵慕尘的话把婳婉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婳婉很奇怪，自己怎么老是在这个赵相面前失神呢？
“回赵相的话，小女子的马车轴承坏了，无法再前行。不知赵相可是去往宫中？”
“正是。”
“那烦请赵相带小女子一程，小女子不胜感激。”婳婉请求道。
赵慕尘微微一笑，便答应道：“好啊，那苏小姐请上来吧。”
“赵相误会了，小女子主仆三人，实在不敢与赵相共乘一车。”婳婉推辞道
“这样啊，后头那辆马车堆了些杂物，要是苏小姐不介意，就坐那辆吧。”
“多谢赵相。”婳婉谢道。
“苏小姐不必客气。”
婳婉唤来红妆、绿意与苏全。交代了苏全回去不必如实回禀，只需说已把四小姐安全送到，在回来的途中马车坏了即可。苏全看着婳婉没有追究的意思，还帮着自己逃脱了罪责，感激不已。交代完苏全后，婳婉便带着红妆与绿意上了赵慕尘后边的马车。只见马车里放了不少名贵药材、沉香檀木、丝绸缎锦。除此之外，还有“千年名剑，龙啸”，“天下第一琴，迷引”……这赵相不是说，里面放的是杂物吗？这些……也叫杂物？！这大户人家的奢侈，婳婉又真真切切地见识了一遍。
不知是驾车者技术高超，还是这马车质地上乘。原本要一刻钟的车程，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而且坐在车内的婳婉没有感觉到一丝颠簸与不适。
到了宫门口，婳婉整了整衣物，带着红妆、绿意下了马车。宫门外已有不少姑娘在等候，看到婳婉从如此富丽堂皇的马车里走下来，都不禁仔细打量着她，互相低声讨论着。
婳婉本想再去聊表一下谢意，可这赵相的马车未做停留，径直驶入了宫门。这时，早先来请婳婉的那个叫刘骜的护卫走了过来，“苏小姐，我家主人有要事先行一步了。主人交代，区区小事，请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还请护卫大人代为转告我的谢意。”
“是。”刘骜传完话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长得凶神恶煞，一副冰块脸的刘骜走后，红妆和绿意便走近婳婉。
红妆问道：“小姐，那马车里坐着的究竟是谁啊？”
“当朝丞相，赵慕尘。”婳婉答道。
绿意听罢，不禁感慨：“原来是赵贤相，他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官啊！”
“可这神雀门边分明写着‘文官下轿，武官下马’。丞相是百官之首，为何能不遵从这个规定呢？”红妆奇怪地问道。
婳婉笑问道：“红妆，我来问问你，这五爪的金龙何人可用？”
“小姐是要考我啊，这可难不倒我哦。这五爪金龙，唯当今天子能用。”红妆用手绕着自己的发梢，自信满满地答道。
“赵相所坐马车，车身上下皆是五爪金龙的暗纹。”
红妆瞪大双眼，吃惊地说道:“赵相坐的是皇上的御驾？”
“你这话也不尽然准确。年初时曾听哥哥提过，赵相治理黄河水患有功，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皇上龙心大悦，特赐赵相御驾车舆，并准许赵相出入宫廷，皆可以车舆代步，不必遵守‘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规定。所以说，这算是御驾，但不是皇上的。”
婳婉犹记得当时哥哥与她说这个消息时，眼中所流露出的钦佩之情。赵相出身寒门，仅靠自己一人之力便位极人臣。除贪官、免苛税、治水患、剿山匪……功绩彪炳，受万民爱戴，一直是哥哥想要效仿的榜样。
“原来，这赵相这么厉害啊！”红妆感慨道。
绿意用手轻敲了敲红妆的脑袋，说道：“当然了，那可是丞相啊，能不厉害嘛！”
“呀，绿意姐好讨厌。”红妆捂着脑袋，笑骂道。
“好啦。赶紧去问问宫门外的执事嬷嬷，看看有没有轮到小姐了。”绿意向红妆吩咐道。
“得令。”红妆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小姐你瞧瞧这红妆小妮子，总是冒冒失失的。”绿意佯装抱怨道。
“不碍事的，红妆小孩子心性，随她吧。不过，绿意似乎很是崇敬这位赵相啊！”婳婉好奇地问道。
绿意笑道：“奴婢老家，曾遭天灾，全年颗粒无收，幸得赵相免了当地三年税收，不然奴婢早就饿死街头了，哪还能遇见小姐啊。”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那是奴婢进苏家之前的事了，若不是今日遇见赵相，怕也不会旧事重提。”绿意答道。
红妆和绿意俱是苏母从外头收进府的孩子，进府之前，都生活得很艰苦。
“抱歉绿意，让你想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婳婉歉疚地拉着绿意说道。
绿意忙说：“小姐快别这么说，绿意现在跟着小姐，不开心的事都能变成开心的。”婳婉听了这话，笑着说：“就你嘴甜。”
此时，红妆也回来了，“小姐，快轮到咱们了，赶紧过去吧。”
“好。”
三人随即缓步向宫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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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刚驶入神雀门的马车，在钦天殿门口停了下来。
御史大夫秦正煦秦大人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作揖说道：“多谢赵相相送。”皇上御赐车舆代行的恩宠，可只对赵相一人，他可不敢坏了规矩。
“秦大人客气。”赵慕尘回道。
“赵相，微臣有一事想请教。”秦大人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说。”赵慕尘不说废话、不爱客套、惜字如金。
“赵相为什么要帮苏小姐。”
“好奇。”
这……这也太惜字如金了吧。秦大人心中寻思琢磨着，不知这“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微臣不明白，还请丞相指点。”秦大人是着实是捉摸不透啊。
“好奇天佑国未来的太子妃应是什么模样。”赵慕尘笑着回道。
“啊！赵相的意思是说…说……”秦大人听罢震惊万分，当今圣上真会如赵相所说，选这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做太子妃吗？……
赵慕尘不再言语，马车重新出发，缓缓绕过钦天殿，向内宫驶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临江公子，赵慕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