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惟愿相忆勿相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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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宫门口，婳婉一行人排队等候着领取宫牌。每位入宫选秀的官家小姐，都需领取写有自己姓名、户籍与父亲官职的宫牌。这些宫牌是身份的证明与象征，需妥善保管，不得丢失，以便入宫后确认身份与等级。一品官员之女的宫牌为汉白玉雕刻而成的长方形，并以镂纹装饰，下坠六枚金色铃铛，十分显眼；二品官员之女的宫牌为汉白玉雕刻的圆形，以菊纹装饰，下坠四枚金色铃铛；三品官员之女的宫牌为汉白玉雕刻的扇形，以桃花纹装饰，下坠两枚金色铃铛；四品官员之女的宫牌为桦木雕刻而成的长方形，以云纹装饰，下坠六片银色叶子；五品官员之女的宫牌为桦木雕刻而成的圆形，以水纹装饰，下坠四片银色叶子；六品官员之女的宫牌为桦木雕刻而成的扇形，以席纹装饰，下坠两片银色叶子；七品官员之女的宫牌为樟木雕刻而成的长方形，下坠六穗蓝色流苏；八品官员之女的宫牌为樟木雕刻而成的圆形，下坠四穗紫色流苏；九品官员之女的宫牌为樟木雕刻而成的扇形，下坠两穗绿色流苏。
未过多久，便轮到苏婳婉了。婳婉上前，双手叠放于小腹，对着执事嬷嬷低头微蹲，轻言道：“嬷嬷好。”
宫中命妇皆有品级，纵使婳婉为朝中大臣之女，在未得封之前，于情于理，都需要问安。
“小姐多礼了”，执事嬷嬷边说着边上前虚扶了一把，“请问小姐芳名？”
“苏氏婳婉。”婳婉站定，谦恭有礼地回答道。
执事嬷嬷打量了一下婳婉，便低声着了身边的小宫女拿来了婳婉的宫牌。
“苏小姐，这是您的宫牌，请好生收着。入宫后，您的两位贴身宫女需得去流芳阁集中登记。而您，则在后头那位紫衫宫女处等待，一会儿则会有指引宫女带您去清翊宫验明正身。”
接过执事嬷嬷递来的宫牌，婳婉小心地将之挂在腰间，微笑言谢：“多谢嬷嬷。”
“苏小姐，请。”执事嬷嬷侧身低头，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婳婉点头示意，抬步先行。红妆与绿意紧跟在侧，一行三人，经神雀门入得皇城。抬眼望去，五座金雕玉刻、宏伟壮丽的金水桥横跨于护城河上。不远处，随着汉白玉龙纹石阶拾级而上，青砖红瓦、金碧辉煌的盛世宫殿——钦天殿正安静地伫立在耀眼的光芒下，似在轻声低语，诉说着关于这个时代的辉煌……
三人行至紫衫宫女处，婳婉细声叮嘱再三，便让红妆绿意前往流芳阁了。红妆绿意拜别自家小姐，向紫衫宫女询问了流芳阁的方向，便离开了。
除却婳婉，紫衫宫女处还有四位小姐在此等候。两位是五品宫牌，两位是六品宫牌。她们似是早已认识，两两都在低声交谈，还不时悄悄地打量着婳婉。婳婉本想过去与她们打个招呼，可一见婳婉看过来，她们便立马转过了头，似是不愿与婳婉多做交流。婳婉也不甚在意，一个人乐得自在，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闭目养神起来。
“嘿，你一人在这儿干嘛呢？”婳婉正冥思出神，未及防范，被吓了一跳。待她轻启双眸，周围已多了好些个腰间佩有宫牌，打扮精致艳丽的姑娘，三三两两地说着话。突然，一个火红的身影跃入眼帘。
热情似火，这是苏婳婉对薛相忆的第一印象……
婳婉笑着回道：“无事可干，发发呆罢了。”
“你为何不与她们一起说说话呢？”那红衣姑娘又问道。
“我与她们，嗯……兴许会话不投机吧。”
“为什么呀？”火红的人儿瞪大双眼，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地望着婳婉。
“这……”婳婉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
刨根问底，这是苏婳婉对薛相忆的第二印象……
“我不懂她们说的时下流行，新潮样式，没有共同的话题，自然聊不到一起咯。”世家女子从小便生长在诸多斗争之中，耳濡目染，早已练就七窍玲珑心，许多话自不必明说，可谓一点就透。在这庞大的选秀队伍里，哪个不是人精？却不成想，竟还有这样一个天真纯净的明珠混在其中。
秉性单纯，这是苏婳婉对薛相忆的第三印象……
“原来我俩是‘同病相怜’啊！前不久，我刚来酆京，去刘姐姐家玩儿。哎……她们老爱讨论些个衣饰钗钿，胭脂水粉，我都不太懂。我说些个陇中好吃的牛肉面、滑爽的酿皮、香辣的凉粉、可口的拔丝洋芋……她们又兴味索然。”
唯爱美食，这是苏婳婉对薛相忆的第四印象……
闻言，婳婉会心一笑，对着眼前这个姑娘又生出了些好感，遂问道：“小姐是陇中人？”
“嗯，我叫薛相忆，陇中人，是来酆京参加选秀的。”
“薛小姐是陇中薛氏？定国大将军的女儿？”
“是啊！我爹是定国大将军，我还有两个哥哥，大哥薛笑，二哥薛策。我家还有管家方叔，从小带我的李妈，还有两条大狗，四只猫，七个……”第一次见面，婳婉便有幸知道了薛家所有的家庭成员……
毫无心机，这是苏婳婉对薛相忆的第五印象……
细数完一家老小的薛小姐终于想起来似是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姑娘姓甚名谁，来自何处，便问道：“你叫什么呀？哪里人士？”
“酆京，苏婳婉。”
“你可当真不像酆京人呢！”薛相忆看着眼前这个打扮淡雅，一脸云淡风轻的姑娘，不禁感慨道。
“我与薛小姐一样，不久前才来的京城，不过是随了父亲的籍贯报了酆京罢了。”
薛相忆一把拉住婳婉，开心地说道：“难怪呢！我一见你就觉得甚是亲近，你别老是薛小姐薛小姐的叫我啦！我是宁德五年生人，前几天刚满的十五，你呢？”
“宁德七年生人，已满十三。”婳婉回道。
“那你可得叫我声姐姐才是哦！”薛相忆自小便是家中幺妹，大哥薛笑与她相差甚远，总是一副长兄如父的模样，对她，教育得多，陪伴得少。二哥薛策倒是与她相差不大，可总爱欺负她，相忆一直想有个妹妹作伴，可巧被她逮着了婳婉这个听话懂事的人儿，自己也总算能做回姐姐啦。”
“薛姐姐有礼了。”婳婉很喜欢这个爽朗亲切的薛姐姐，便立马应承了下来。
待人真诚，这是苏婳婉对薛相忆的第六印象……
此时，紫衫宫女处已有一十八位待选秀女正在等候着。一位蓝衫宫女带着两位绿衫宫女从前方缓步走来，站定后从容指挥秀女们依次排列站好，准备去往清翊宫。婳婉和相忆排在队伍最末，正打算往禁宫内院走去，就在此时，薛相忆突然大叫一声：“呀！我的宫牌不见了！”
丢三落四，这是苏婳婉对薛相忆的第七印象……
多年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晌午，婳婉与相忆正坐于凤栖宫偏殿叙旧。早已嫁做人妇的相忆常会带着自家孩儿进宫看望婳婉。相忆的小儿脾气秉性与其母如出一辙，这也不禁让婳婉想起了自己与这位薛家姐姐的初相见。
“咳咳……薛姐姐可还记得选秀时我俩的初见？咳咳……”婳婉边掩面止咳，边笑着问相忆。
看着最近身体越发差劲的婳婉，相忆一脸担心，想要劝她早些歇息，可难得婳婉今天兴致不错，相忆也就陪着她一起回忆起了属于她们的年少时光……
“当然记得了，初见面时我便认了你这个妹妹，现在想来，果然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啊！”相忆回想着自己这十几年的生活，笑着说道。
“呵呵，姐姐不知，那时我还对你留了七个印象呢。”婳婉莞尔一笑，把那七个印象仔细地说与相忆听。
“妹妹看人一向精准，我啊，早就被妹妹看透咯！”相忆打趣地说道。
“姐姐错了，有一点妹妹着实看漏了。”婳婉低头，似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
相忆不解，问道：“哪一点？”
“你那‘不撞南墙誓不回’的脾气。”婳婉答道，“若我早些看透了，定不会帮你，说不定，也能免去你那几年所受的诸多苦楚。”婳婉想着相忆早年婚姻不顺，自己也要负上些责任，便不免心有愧疚。
“婉儿，这与你无关，你大可不必自责。其一，姻缘天定，非人力所能改变。我与他，纵不是你的撮合，也必会绑在一起；其二，何为情？那必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你非我，又如何能体会我与他之间的情感；其三，却如你所说，是我那不撞南墙誓不回的脾性。其实，在这点上，你与我太过相似，我之于他，就如你之于那人。若让你重新来过，你必定还是会选择他的，不是嘛？”
“不，不会……若是重来，我一定会离他远远的，绝不让自己靠近他……我……我会走我该走的路……不再成为他的负担……”
相忆看着婳婉失神的双眼，苍白的脸庞，本来就不甚活跃的性子，现在变得更加沉静了。常常一个人坐在凤栖宫的回廊上，拿着一卷书，一言不发，一呆就是一天。想到这里，她不禁悲从中来。
那个初见时云淡风轻，再见时狡黠灵动，那个"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苏婳婉，已经……已经是回不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惟愿相忆勿相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