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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皇宫的夏天 ...

  •   皇宫的夏天依旧繁花似锦,只是我已经不是那个少年不知愁的小姑娘了,每株花草都像一个老朋友,帮我纪念在这里度过的美好,它们也是历史的见证者,目睹了权利颠峰上发生过的一切。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绛雪轩旁边有一处活水,红色金色的鱼儿相间窜出水面,我和小艾站在岸上抛出乳白的糯米,引来它们的又一阵癫狂。我总是格外珍惜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刻,好像找回了从前的自己,四嫂先去了德妃处,十四则一进宫就与十三一道去了毓庆宫见太子,落得我和小艾反倒清闲自在。
      糯米还没撒完,十三突然不知从哪蹦出来,和小艾说笑起来,亲昵的神态已到旁若无人的境界,我觉得没趣就打算一个人先行去德妃的寝宫请安,看这两位完全把我忽略掉,干脆也不跟他们打招呼,信步穿过御花园,绕过突兀崎岖的假山群,看到有四个人朝我迎面走来,是八、九、十、十四阿哥四个人,胤禩走在最前面,依旧是翩然的气度,还有和煦的微笑,只是这些在看到我的一刹那都消失了,不曾想过竟会有这样的一天,见面对我们来说也成为一种煎熬,他的目光像蛊惑般,一切的模糊浮出水面,他的面容还是那么清晰无比。九阿哥作势咳了两声,咒语瞬时被解开,这才看到十四刚才一直注视着我,眼神像一只受伤的猫,让人心疼。
      尴尬之下,我只好依照礼数请安,其他的就是两手垂在身侧呆站着,九哥、十哥站出来解围,两人与我寒暄了一番,其间,另两个人也不插嘴,彼此膈棱着站在一边,平日里的好兄弟,这会行同陌路。再难忍受这种气氛,又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他们的感情,所以还是走为上策,客气地扎安就要离去,十四突然开口问:“你去哪?”我没转身再看任何人一眼,因为能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目光正射在身上,想起前两次我们见面,分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只留给我背影,恶意的报复感涌上来,我柔声说:“我到额娘的寝宫去等你。”说完就决然而去,不理会背后的静默,脊背越发地挺直了,至少他还可以照旧保持君子的风度。
      走出了让我需要伪装的视线,人就开始恍惚了,溜达着好半天才上到西六宫的甬道上,路过储秀宫时,脚步停留住了。这里,我只来过两次,都给我很深刻的震撼,但现在想来,之后又有太多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太子、常歆似乎已是前尘往事,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的景象一片萧瑟,常歆被打入了冷宫,可太子呢?只怕依旧逍遥快活,风花雪月之中他可会记得那个痴女子,就连这宫殿也是无情的,不久就要迎来新人,忘记旧主,雕栏玉砌仍在,不过朱颜改,皇宫里的庭台楼阁,又有哪一处不是如此呢?真的很讽刺。看着眼前的寥落,我心灰意冷只身往外走。
      出了门刚要右转,瞥见左手边的路上也有一个人形单影只地走着,竟是胤禩!他不是应该与十四他们在一起吗?怎么这么快就跑到这来了,是要去良妃那,还是来找我的?眼见他走过良妃的咸福福宫,却只是一个擦肩而过,不停留也不多看,我的心失落了,就要喊他的名字。
      “爷,你这是去哪?妾身和额娘都等你半天了。”穿粉红色宫装的娇俏女子突然出现,她袅袅婷婷从咸福宫追出来,一只手扶在微隆的腹部,一只手挎住了八阿哥的手臂,我顶在喉咙上的话像重金一样坠回肚子里。不似小艾和胤祥那样甜蜜亲昵于人前,可也决不掩饰夫妻之间的伉俪情深,胤禩见到了自己怀孕的妻子小跑着来找他,于是放弃了对我的寻找,或者他本就不是来找我的,站在那里看他们携手行远了,眼里还是只有一个他,可心里却是恨,恨世上的男子多薄幸,自己心心念念想着他,不曾想人家已从新投入了家庭的美满,也恨自己为什么要恨他,毕竟我是希望他快乐的不是吗?等他们转过弯,又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傻站着,鬼使神差似的又跟上去。我到底要干什么?想多看一些别人的幸福,好把自己伤的彻底不会心痛吗?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原来这样的笑他也可以给别的女人……
      “你不是去额娘那了吗?”十四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我一惊贴着墙转过身,看他正眯着眼看我,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肃杀之气,我像一个偷东西的贼被抓了个现形,人赃具获不容抵赖,他那种带着寒气的怒意倒是像极了四哥,心突突地跳着,知道此刻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只好诚实地说:“我也不想这样,只是……只是……”还能说什么,难道要我说自己就是想多看胤禩一眼,“我以为你一直是想要忘记的,看来这是我一相情愿的想法了。”十四每一个字里都透着失望,让我有种抽自己嘴巴的冲动,为什么要让喜欢自己的人伤心,为什么要执著,可心里又实在是委屈,两人小时侯吵嘴的劲一上来,就剩胡搅蛮缠地为自己开脱:“我就是想忘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太深了,你要我如何割掉,那太疼了……本来记忆里他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了,可今天一见到,我才知道原来什么都没变。”话说完时,我蹲在那哭泣,听十四冷冷的讽刺:“哼,好一个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啊。”接着是爆发的咆哮:“那我算什么!是不是你这里从来就没有过我,哪怕是一时一刻!”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见他狠狠用手指戳自己的心口质问,不可抑制的罪恶感包围了我。
      这次的不愉快彻底地勾起了十四的坏脾气,我也很后悔,于是,对待他的刁难和看不顺眼就尽量的容忍,以为只要过一阵,一切又会恢复平静,可他却把我的赎罪行为曲解为是我无所谓的态度,更变本加厉地找茬,只要看见我的人,就定要千方百计挑起事端,最后以我在下人面前下不来台为结束。其实,我并没有发现他在这样的无理取闹中寻到了什么快感,多换来几声叹息罢了,书房的灯依旧亮到很晚,听团扇说十四爷几乎每晚都在书房睡,下人们早上推门进去,常看他合衣俯在书桌上睡着。
      终于,硝烟在一天傍晚燃起,他转天要去丰台大营,听说这次我大哥保善也回京述职,不过这次他还不能进城,我只好写了很长的家书,让十四代为转交。“从边关到京城,书信来往一向不方便,这次还要麻烦你了,谢谢。”看他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模样,我的语气也不禁客气起来,究竟我与大哥也多年未见了,很希望他可以帮得到忙,等了半天,终于听到了一个“嗯”字,再想多关照他在外要小心身体之类的话,人家已经开始玩手里的茶杯了,懒得自讨没趣就要走了,谁知脚还没跨出门槛,头发上一松,盘起的发髻就散落下来,十四正捏着那支玉蝴蝶金簪,他盯着我好像在问:“这是怎么回事?”一时只想着那是胤禩送的,劈手就要夺,可簪子已经被他重重摔在了地上,玉制的蝴蝶跌成了无数块,十四痞痞地站在我一步之遥,炫耀他挑衅的目光,我被他激得气急败坏,真想和他大打一架,又不能真动手,只得拳头、手掌“噼啪”落在他身上,嘴里大骂:“你有病是不是,就不能好好说句话吗?你要是说,我可以以后都不带它,再说这只是一个习惯,和其它没有关系!”一顿拳打脚踢的发泄过后,他不说话也不还手,硬邦邦地立在那,我就夺门而出了。
      自从那以后,我决定再也不容忍他,心里对他的气也都回来了,想起来时常是脑袋发胀,饭都吃不下去,团扇见我脸也削尖了,整日郁郁寡欢,干着急却没有办法,每到这时,我总会格外想念红雨,以前伤心的时候她总有主意劝我,可那些可以劝我的人一个都没来看我,我也再不敢随便出门了,只好心中默默地思念。
      一个月后,十四回来了,我们之间的冷战开始,没有言语的攻击,只是相互甩脸色给对方看,就这么样府上的奴才丫头都害怕两个主子见面,尤其怕看我们这种无形的刀锋。有一天,我突然发觉自己最近想胤禩少了很多,起初是想着要怎么不让十四生气,后来又百般捉弄让他生气,斗来斗去,体力全消耗在这了,眼泪和刚成婚时的那种痛苦也少了许多,两人似乎都感觉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谁也不愿首先点破。
      今天一早刚起床,十四身边的小厮就来通传,说傍晚在四王爷府邸小聚,让我收拾了也随着去。左想右想,一定是十三阿哥夫妻两个也去的,小艾吵着要见我,再说四哥四嫂也很久没见了,于是,尽管头有些疼,我还是撑着去了。
      四哥的府邸,一切都是那么温馨和熟悉,我独自先行到了,溜达着就走到自己的以前房间,门前的桃树打理修剪的很整齐,院子看着也是常有人打扫的样子,我轻轻推开门,屋里竟已经坐了两个人,四哥和十三正坐在两张圈椅里,中间的桌上摆了茶具,他们看到我却没有丝毫惊讶,十三笑着对我说:“刚才门房来说你到了,一猜你就先来这了,四哥就提议一起到这来等你,我还关了房门想要吓唬你,看来这招不奏效。”长叹一口气后,我无奈的笑说:“胆子是越练越大的。”四哥看着我问:“承玉,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这回改十三叹气了:“老十四是个犟脾气,你也不是什么剩油的灯,你俩凑到一处还不得打架。”见我和四哥都瞪着他,他又嬉皮笑脸地加了一句:“再吵也不能伤了身体不是。”唉,什么都被他们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怕四哥担心,到时再告诉嫂子就更不好了,所以只说今天有点头疼,脸色才会不好。
      不一会,他俩相互对了个眼色就前后出门去了,四哥走时让我就在自己屋里躺会,看他们出去时的样子,八成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就快到晚饭的时间了,所以我只是一个人呆在这,求个清净。看到原来属于自己的房间,心竟会怦然跳动,一尘不染的桌台和圈椅,承尘还有帐幔依旧是我喜欢的淡金色,唯一不同的是,原来放琴的几案上摆了一个香炉,薄烟升起,有淡雅的清香,不管是红雨或四嫂,抑或其他关心我的谁,总之有人在我离开的时日里打扫,不变的陈设记录着我生活的习惯,这间屋至今还是属于我的,让人找到家的感觉。
      在房间逗留了也就半炷香的时间,太监小蓬来叫吃饭,一问才知道,红雨随唐子浩回四川去办差,顺便到唐家的老房子里拜祖先。饭桌上,三家六口人一起,四嫂让大家都随意,我的头疼愈演愈烈了,这会已经是在强忍着,拿着饭碗装个吃饭的样子,原本十四和十三都是开朗豪爽的人,都爱说话,应该是热闹地吃,但今天两个人都神色不虞,反倒是四哥一如既往的平和,十四黑着脸是因为我们在冷战,而十三却是因为小艾一直在他旁边嘟囔着什么,她切切私语好像在说不高兴的事情,不过这些我都无暇理会了,因为头痛欲裂。
      正吃着,小艾突然大声对胤祥说:“你倒是说啊!”表情严肃,杏眼瞪得溜圆看着十三,我在混沌之间看见四哥和四嫂也都抬眼奇怪地看他们,十三只好放下筷子,懒洋洋地对十四道:“我说老十四,你媳妇的脸色都难看成这样了,你怎么也不关心一句啊?”他说的语气随便,并没有带恶意,可经过我和十四在家时长时间的对峙,他就总是保持在一触即发的状态,像一头敏感的狮子,再加上他和十三向来不对盘,对他抱怨的事颇为不以为然,怒气轻易暴出,当下摔了筷子在碗上,与十三争执开了。我本来头疼难当,被他们的高声一激,就觉得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一直沉默的四哥吼了起来,他要制止两个弟弟,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下,我再难忍受,头疼的直恶心,手猛推了一把旁边暴跳如雷的十四,一口总算吐在了地上。
      呕吐声像止战令,所有的争吵都在瞬间静止,我绵软的跪在地板上,依旧一阵阵的难受。马上,十四也蹲过来,在旁边扶住我,手在背上轻轻地拍,众人一通忙活,请太医、换衣裳、收拾地面……十四抱我回房间,其间还不停对我说:“承儿,都是我不好,把你气出病来……”横躺在他怀里,我心中暗想:风暴是不是要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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