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陆小痴

2、苏慕禾 01不记得

　　01
　　不记得哪一天起，对面空了很久的房间搬来了几个大学生。往日倒还好，不过一到周末他们就总是闹到很晚才回家。
　　他们紊乱的生活规律其实对我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只因为大部分的时间我过得也很紊乱。
　　我是个乐手，在白天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我在创作，天黑以后我和乐队的人会都在酒吧。即使没有演出，酒吧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适于消遣的地方，在这里有形形色色的人，但大多都有一种共性，觉得自己寂寞。
　　寂寞的男男女女喜欢用□□畅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我总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些不一样，但是毕竟也差不多。
　　对我来说，其实大部分女人都没有差别。美的丑的，体贴的温柔的暴躁的，只要是女人，我向来来者不拒。我也从来不喜欢去了解女人，因为根本没有必要，我与这些女人们大多都是露水情缘，一觉醒来总是要各奔东西，我犯不着为了她们的想法而感到伤神。
　　我也有极少数的女性朋友，也与她们其中的一些发生过关系，只不过大家都不在意。若在意，我们也当不了朋友。
　　她们总是说我没心没肺，我不否认。
　　我认为每一个女孩都很美，所以我一视同仁。
　　可是那个叫夏由的女人却让我觉得有些在意。
　　她的眼神让我觉得熟悉而恐惧，每次看到她我的心中都会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想要接近她，毁灭她。
　　02
　　跨年的那一天，乐队在酒吧里演出，在台上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夏由和她的一群朋友。
　　在人群中她笑得很灿烂，很美。
　　原来也在附近的酒吧里见过她几次。她好像有两个面：与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活泼，可爱，光鲜；自己独处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刺猬，孤僻，敏感。
　　我并不讨厌这种极端的两面性，因为我本也就如此。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如此，只不过有些人隐藏至深，甚至连自己都相信自己只剩下了光鲜的那一面，别说一个人的时候，连睡觉的时候都一样带着面具。
　　人活着，本来就很累。
　　那天或许是头脑发热，演完最后一首歌以后，我兀自走下了舞台，径直走到夏由面前牵起了她的手就往外走。
　　耳边响着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我置若罔闻。
　　我拉着她去了公寓楼下的小饭店，她坐在我对面，也不理我，好像是在生气。
　　大概是过节的原因，饭店里稍作装潢了一下，服务员穿着红色的工作服，显得很喜庆。
　　照顾我们这一桌的服务员看上去有些眼熟，她看到我的时候眼中有些愤恨。我忽然想起来我在这里曾给过一个女服务员电话号码，然后毫不例外的发生了一夜的欢愉。
　　“你在想什么？”我点了烟，笑着问道。
　　她终于收回了望着窗外的视线，看着我狠狠道：“我在想，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呵呵。”我笑了笑，不回答她，当做是默认。
　　她又瞪了我一眼，道：“怎么，今天不用陪情人”
　　“你是在试探我么？‘情人’两个字咬得够重的。”我调笑她，她却不在意。她好像很清楚男人说这些话的用意，而她也并没有要顺着我的意思。
　　“拉我出来你想干什么？”她问。
　　“你不是一直知道我想要干什么吗？”
　　我以为她会生气，会认真地批评我满脑子的色情思想。
　　可是天知道我此刻真的没有这种想法，甚至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拉着她离开那个地方。
　　“因为你孤独？”她挑着眉毛挑衅似的问我，“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心里很你一样孤独，或者比你还孤独，你的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
　　我愣怔地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我记得有人曾经说过，人生来就是孤单。
　　孤单，所以伪装，所以空虚，所以虚伪。
　　人好像总是喜欢在人群中寻找另外一个自己，一旦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孤单，就好像为自己找到了安慰。
　　“你好像有很多故事？”我问她。
　　“故事？”她笑，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眼中有意思自嘲的味道。“每个人都有故事，当然我也有，只不过我的故事和所有人都一样，构不成大戏。”
　　“大戏？”我问她。
　　她接着回答：“人都喜欢看有噱头的戏，听有噱头的故事。我的故事就像一部烂片，没有帅哥，没有美女，没有名导，没有特效，没有噱头，没有床戏，甚至连让人浮想联翩的激情小片段都没有，谁看？”
　　她用这个很有意思的答案告诉我，她不愿意说她的故事。我自然也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没有意思。
　　我又调笑她：“那让哥哥给你的文艺片加点噱头加点床戏怎么样？”
　　她抬头看了我许久，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滚蛋。”
　　03
　　当人们开始对周围无一例外的面具感到厌倦的时候，人们就会开始厌倦自己。
　　厌倦自己，所以想要改变，变得与别人不一样，可越是想这样，心中的空虚就会越发清晰地显现出来，难以弥补。

　　我背着吉他和合成器出门，要去乐队练习。
　　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男人在狠狠地敲对面的门：“夏由，夏由，你开门，我知道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男人很高，样子很俊，我隐隐觉得他和我是一类人。
　　我笑，忽然觉得夏由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
　　男人从好言相劝到大骂，用力捶门的声音我到楼下还能听见。
　　这本来也就不关我的事。
　　可是我却觉得很烦，很吵。
　　我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都已经走到了楼下，我却又走了回去。
　　我拉开了敲门的那个男人，示意他不要吵，然后对着门里道：“开门，是我，苏慕禾。”
　　门从里面打开了条缝，我一把拉开门，把门后面的人紧紧抱住。
　　她在我怀里怔了一刻，然后伸出手抱住了我，她看着外面的男人，冷冷地笑：“陆博言，现在你懂了吧？”
　　我没有回过头看那个男人的表情，只听见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怀里的人在颤抖。
　　她在哭。
　　她喜欢他……
　　“既然喜欢他，为什么还要闹脾气？”我问她。
　　“他有很多女人，我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我笑，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她总是在回避着我。
　　“我和他很像？”我问她。
　　“一点也不像，”她说，“他对每个女人都是真心的，而你没有心。”
　　这个女人，在这种时候都不忘了损我。
　　我不怀好意，又问：“所以他比我更坏？”
　　“对，更坏。”
　　“那值得吗？”
　　“不值得，”她摇了摇头，又说：“但是我爱他。”
　　我对脆弱的女人没有抵抗力，我把他推到墙上，吻她。
　　她下意识地推开了我。我开始反悔自己冲动的行为，真是可笑，我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我以为她会骂我，会叫我滚，可是她没有，她背过我，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看来我今天有点犯贱，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听完她说的话，我的心里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愤怒？
　　对，是愤怒。
　　我抓着她的手把她按在沙发上，我已经开始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还有欲望，没有人知道那一刻我是多么的想要占有她，毁灭她。
　　可是我没有。
　　我无法直视她的眼睛，那种寂寞而空洞的眼神，仿佛，随时都要将我吞噬了一般。
　　我站起来，冷冷对她说：“你根本不爱他，你无非是想要成为和别人不一样的人。”
　　她看着我，忽然冷笑了起来：“怎么，你对我很失望？”
　　“是的，很失望。”我转身走出了她的公寓，忽然觉得落寞。
　　我终于明白，我努力在她身上寻找的东西，不过是我自己的影子。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会有和我，和所有人不一样的人存在，我以为夏由就是那个人。可是最后我才知道，她和我们，都一样。
　　临走的时候，我对她做出了内心深处的告白：“夏由，其实我很讨厌跟你在一起，跟你在一起会很寂寞，会让我想起来，自己也是很寂寞的，这种感觉，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