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插满头》秋叶原

6、压力

　　第六章 压力
　　吴南再愤世嫉俗，也懂得有奶就是娘的道理。照例每天都得到风云酒店上下班，照例每天都面带笑容面对张主管。是的，社会就是这样子，人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有句话吴南记的特清楚：生活就像一场游戏，要遵循规则，谁先忍不住，谁就输了。这是在一个夜间电台节目上，听主持人说的。吴南这半年来每天晚上都会听这一档主持节目。她觉得那个叫火山的主持人太通晓世事了，什么事情都会先批评打电话的人，对人当头棒喝，让其他的听众都为之一振，而且那些听众好像特别拥护那个火山。现在好像就流行这种强硬的风格。
　　但是，吴南有几次把那个火山的说话技巧用在生活中，却发现虽然嘴上占便宜，却实际上得罪了人。这真是够讽刺的，也就那个隔着声波的主持人敢那么批评人，平常生活中，大家面子上互相维护还来不及呢。吴南效仿了一阵之后，就又恢复了本色自己。
　　照例每天开晨会，不过吴南已经有些心急了，已经是第三天了，怎么还老是让自己呆在那固定的一层楼上，每天当清洁工？早上时，张主管把张乐和林俊分到了别的楼层上，因为他们说，自己已经熟悉了呆过的地方。吴南也模仿了这样的话，但是张主管就是让她在原地呆着，并且当众说，是让前台的人感受一下客房部员工的辛苦。
　　多么堂而皇之的借口 ！吴南心想，不就是想把自己挤走吗？但是这个理由相当受拥护，因为前台和客房部是两个不同的部门，前台在售房之前，必须经由客房部把客房打扫干净，再通知前台是否可出售。但是经常出现这种状况：客房部的人还没把房间打扫完，前台就把房间卖给住客。客人拖着箱子上房间来，却发现房间还没打扫，于是气全撒在清洁工身上。清洁工忙不过来，还要受客人的气，就经常到张主管那里倾诉，张主管只负责客房部，没权管辖前台，于是就鼓动清洁工们，一旦客人投诉，就把责任推给前台。而前台那些帅哥美女也不是吃素的，这两个部门的纠纷是这个酒店里最频繁的。虽然现在管理者把这两个部门合并了，但是还是由两个不同的主管分管，所以情况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吴南想了很久，都没找到解决方案，任何一个组织内部，摩擦是肯定有的，但是总有办法让组织继续运营，这就是管理者的任务之一：协调领导。虽然部门之间互相推诿责任，可这家酒店不是还经营的好好的吗？
　　自己又原地转圈，吴南很是不甘心，她私下对林俊和张乐愤愤的说：“你们都快把所有的房间观察完了，可我还呆在原来的地方，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看我们也是傻干，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林俊微笑着对吴南说。
　　“咱们肯定得回前台，不用着急，慢慢来。”张乐咧着嘴傻傻的笑着说。
　　“你们当然不急啦，可是我的情况好像跟你们的不太一样。”
　　“ 大和亏组合起来就是‘夸’，你只有吃了大亏，别人才会夸你。”林俊的言简意赅让吴南很是震惊，她无话可说。林俊和张乐说话都是一语中的，一句废话都没有。尤其是林俊，一句话就让人五体投地，无话可说。
　　吴南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在城府上，和林俊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段的。当初见林俊第一面时，就觉得他像个三十多岁的人，稳重，老成，气质风流，像一个有较高生活品质，并且在生活中被磨练的如鱼得水的“熟男”。这样的男人会有什么样的女友呢？
　　不想了！
　　吴南跟着今天的清洁工秀姐，继续机械式的劳动。聊天是少不了的。
　　“秀姐，你以前在哪里工作？”
　　“我以前也当清洁工，不过是在饭店里，整天刷盘子，抹桌子，手上都剥了一层皮。现在在这种地方，也是当清洁工，真羡慕你们，有学历就可以找好工作，我是没什么希望了，只能指着我儿子了。”
　　“你结婚了？”吴南惊讶得看着秀姐，在她看来，秀姐顶多二十岁出头，因为她长的又瘦又小，而且还是一张娃娃脸。
　　“是啊，我刚来时很多人都不相信我已经结婚了。我对象现在在夜总会作清洁工。过几天我儿子要来，我还得看看有没有歇班的机会。”
　　吴南当时心里想起了一个词语：门当户对。夫妻俩都是清洁工，女的在酒店，男的在夜总，两人身份地位相同，都是草根阶级。确切的说，是草根中的草根。
　　“你们上过大学，接受过高等教育，就可以找好工作，可是我们不同，我儿子快要上学了，现在还寄养在他爷爷奶奶家，将来希望就寄托在他身上了。”
　　这句话让吴南很是愤愤不平，她平时最见不得别人气馁，最看不惯别人自甘堕落，秀姐刚说完，她就很激昂的开始陈词了：
　　“你现在还这么年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过二十八岁。你有那么长的时间，为什么要指望别人？要等你儿子有出息，那得再等三十年。而且结果还不知怎样呢，你怎么能肯定你儿子将来一定出人头地？你有三十年的时间，难道就混吃等死？你儿子现在还什么都不懂，你现在和他站在同一起点上，但是你比他有优势，你是成年人，懂世故，有成熟的思想，有体力。你儿子现在还什么都不懂呢！你作为一个成年人，三十年的成就还比不过你儿子？”
　　“道理我都懂，我也想过自己学点技术，比如裁剪，糕点师什么的。”
　　“现在糕点师特别紧缺，要是能学得一技之长，那你的生活和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是啊，就算是在这家四星级酒店，糕点师还是没招满，到现在还缺呢。要不然我就学做糕点吧！”
　　“从现在开始你俩人攒钱，几千块就可以参加一个培训班，到时家庭开支由你丈夫先支撑着，几个月就能能学成。到时就是你儿子跟着你过好日子了。”
　　“你叫什么名字来者？”
　　“吴南。”
　　“小吴啊，你这人说话让人觉得很实在，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人，我最烦就是那些整天胡搅蛮缠的人了，像那个徐本英似的，嘴里整天胡说八道。”
　　“我也很讨厌那种人，做人就实在点，非要搞那么多名堂干什么。”吴南并不知道那姓徐的是何许人也，但是顺着别人的话说总归是没错的。
　　和秀姐相聊甚欢，吴南就想打听一下有关自己的问题：
　　“秀姐，像我这样的实习生，在客房部一般要呆多长时间？”
　　“两星期左右吧。”
　　“那以我现在的速度，两星期根本没法实习完所有的客房。我到时要是考核不过关，那不还得在这儿呆着？张主管怎么老是不让我到处转转，客房的基本设施我都已经了若执掌。”
　　“两星期算好的了，上次刚走了一个，她也是应聘到前台。可是上面老让她在客房部呆，干了一个月，客房部的一切程序都熟悉了，结果就是不给她调动。人家等不及了，就走人了。当时那人要求调动，可是上面难为她，考核出的题都很刁钻，就像厨子的高度是多少厘米，谁还能拿个尺子去量一量？那个人实际是给气走的。”
　　吴南总感觉自己的工作不会和林俊和张乐一样顺利。当时张主管单独找她谈话，张乐就曾经向她打听过这事，可见张主管是没找过他俩的。现在又故意制造障碍，不让自己完成学习进度，要是再在客房部呆着，到时就是有前台的空缺。自己也通不过考核。自己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要是不能到前台锻炼一下自己，那在这里当这种廉价劳动力，那就没什么意义了。
　　一位旅游管理专业的师姐给吴南提建议，说酒店的前台很锻炼人，在那里什么人都能见到，什么事都能碰到，很锻炼一个人的眼力。而且，经常会有很多纠纷发生，有的前台会被无理取闹的住客打破头。所以前台的人不仅得会察言观色，还得会柔声细语的的化解危机，这对前台的形象礼仪又提出了较高要求。就冲着这个礼仪，吴南才决定应聘这份工作的。再过三个月，自己就离开这个城市了，要是得不到锻炼，那还忙活个什么劲啊？
　　可是自己找谁去倾诉呢？
　　吴南正准备去洗手间，就看见张乐在门口一闪而过。张乐也注意到吴南在那里，就又闪了回来。
　　“你怎么跑到这层楼上来了呢？”吴南把张乐拉倒一边，悄悄地问。她很惊讶，自己在这里这么辛苦的劳动，那只猴子居然可以到处跑，看样子是在观察房间情况。
　　“我正在看房间呢，呵呵，林俊那家伙一开始就没干活，到处跑着记房间情况，现在他把材料上的所有房间类型、朝向、价格都记得一清二楚。”张乐还是满脸一贯的傻样。
　　吴南心里一紧，那个林俊，真是不容小觑，他居然能摆脱主管分配的任务，光明正大的到处学习。自己这三天就傻乎乎的一直干活。不过林俊到底用什么方法办到的呢？去问他，他就说自己整天傻干，嘴巴里撬不出半个字来。看来张乐也早就暗地里开始模仿他了，那些材料上的房间数据，吴南连第一页都没背过呢，那么多的楼层，每层的类型、价格都不一样，如果不结合实际情况，死记硬背根本不可能记住。
　　“林俊的记忆力真是好啊，我到现在第一页还没背过呢！”
　　“什么记忆力好啊，大家的记忆力都差不多，他回家之后肯定使劲了。”张乐斩钉截铁的说，脸上的傻样没有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着。
　　吴南这才注意到，他眼睛里的亮光一直被脸上的傻样掩盖了，自己一直没观察到。吴南在心里一直认为，林俊才是上好的观察材料，可是自己根本没机会接近他，却忽略了一直掩盖锋芒的张乐。其实一开始，吴南就能觉察出来，这两个人都是在自己之上的人，这一点，从他们说话就能判断出来。受过锻炼的人，说话用词温和，但是直白，几句话就能让人豁然开朗。张乐就是这样的典型代表。
　　吴南冷静了一下头脑，张乐接着对吴南笑嘻嘻的说：
　　“喂，你应该把下面几层的房间都记忆的差不多了吧？把你画的切面示意图和记的特殊房间拿给我看看。”
　　吴南心想，你个张乐，真行！我费了好大劲才把整个酒店的竖形结构搞清楚，让你一句话就给问走了，那也太亏了。不行！得公平竞争。所以就笑嘻嘻的对张乐说：
　　“你应该把上面那几层的都整理好了吧？你给我看我就给你看，大家共同进步嘛！呵呵”
　　张乐更乐了：“我先记完你的，再给你看，快拿来。”
　　吴南不想再继续废话，就把自己整理的东西给他看了。看着张乐在那里猛记，就想：什么都是自己亲力亲为的话，什么人都得累死，真正的聪明人，就得学会动用身边的一切资源，用最少的力气得到最多的效益。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够在办公室里打几个电话，就把所有事情解决，那么自己就真的是人上人了。
　　吴南回头看着里面正在忙碌的秀姐，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闲聊，实在说不过去，就对张乐说：“我的材料你先拿着，明天再给我吧，我得先干活了。”她刚转身，又回过头来，眯着眼问张乐：“你是怎么摆脱这些清洁工作的？”
　　张乐也眯起眼睛来：“我哪能摆脱得了啊！呵呵”
　　吴南笑了笑，转身走了。虽然自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这是不是人的求生本能的一种体现呢？
　　和秀姐一样，吴南现在已经能比较熟练的铺床单，套被罩，自己也能独立完成一间客房的清洁工作。可是这些技巧不是学习的重点，现在自己的进度已经明显落后于那两人，得想尽办法赶上他们，原本打算让自己的工作表现远在其他人之上，现在看来，能持平就不错了。工作真是不容易，还是上学好，自己埋头苦学几个月，成绩高高的，谁都超不过，除了宁芳。
　　到现在了，吴南都一直觉得邪门，宁芳永远是第一，每门课的成绩都接近满分。可是她平时从来不学习，整天出去和男生玩。到了考前一个月，和大家一起突击，却能取得比任何人都高的分数。想想自己，从每学期一开始，自己就埋头苦读，结果每次都是第二。自己也观察过宁芳很长时间，可是没发现她有任何超出常人的地方，除了在处理人际关系及耍心计上。
　　下班时，吴南终于打定主意，明天得想张主管强烈申请调动工作地点。命运把握在自己的手里，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再不行就找前台的主管，投诉她。
　　家里依然静得很，看样子孙亚然肯定没回来，淑英姐的房间亮着灯，还在努力啊！晚饭怎么解决呢？要不把那个蔫了的白菜炒了？真不想啊，这几天的午饭都是在酒店的职工餐厅里吃的，油水很大。是啊！全是清真菜，本来一点肉都没有，要是再连点油星都见不着，那员工还不暴动啊。要是家里有个人能每天做好饭等自己回来，那就太幸福了。如果那个人能像英俊潇洒，幽默风趣，那就更好了。
　　吴南在切白菜的时候，脑中突然林俊那张英俊的脸，如果自己身边能有这么个人，岂不是也挺好？自己好像还曾来没跟太帅的男生交往过，如果跟他在一起，会是什么感觉呢？想起他每次微笑时，隐隐露出的酒窝，和风流中带着点邪气的眼神，就觉得迷人。
　　吴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类型的男人，该怎么形容呢？用一句比较酸的话，就是浑身闪烁着都市男人的气息。呵呵！这句话是电影上一个女人勾引男人时说的，那个男人还夸女的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自己当然不是风尘女子，不过幻想一下还是可以的。虽然自己不可能在这三四个月内谈恋爱，但是自己也不能太清心寡欲啊。想想这么多年以来，整天埋头苦读，结果也没超出别人多少，还以为自己是个清华北大的料，其实不过是个不那么幸运的普通人而已。
　　她突然又想起了电台主持人火山，当他在听到一个妇女倾诉自己的丈夫手机上，有女人的暧昧短信时，就开导那个妇女：“你丈夫本来就是个不值几毛钱的破烂，你还整天拿着当了宝。有空的话，你也拍根黄瓜，美美容，丰富一下自己生活。到大街上也看看帅哥，养养眼，整天偷看丈夫的那些个短信，你不觉得堵得慌吗？我求求你啦，你也出去花心一下吧，这个年代没人给你立贞洁牌坊。哪天你老公发现，我的媳妇儿近来不对劲呐，看看，怎么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是不是外面有什么事啊，到那时候，你老公就会整天围着你转，不用你再整天辛苦的捉奸。”
　　火山的话其实折射了很多恋爱中的男女。自己委曲求全得来的爱情，最后总是会让自己失望，反而当自己在恋爱中占居主动时，事情却总让人意想不到。可是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要占居主动，那不光得把自己的内在素质提高，有学识，有独立的能力，而且外表还得出众。简单地说就是漂亮。其实无论在任何时候，第一眼能够吸引到人的，永远都是外表。如果一个人蓬头垢面，其他人肯定是远离他，又谈何发现内在美呢？
　　外在美吸引住别人之后，和人相处起来时，还要让人舒服，谈吐优雅又不失风趣，会为人处世，让别人进而欣赏你的内涵，然后肯定你的整个儿人。这才是内外兼修。
　　不过有很多婚姻是由物质决定的，如果长的漂亮可以当饭吃，美女就不会去傍大款。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赚钱容易，寻找一份真情很难。吴南想自己的外表不是很出众，但是自己能拼搏，是个很实用的女孩子。可是论起家庭背景来，自己还是远不如那些千金小姐实用，她们自身条件很不错，父母又有钱有权，谁娶了她们，那就是省去三十年的努力。自古攀高枝的就有的是，在古代那是为人所唾弃，可是现在谁要是攀上了高枝，那就会被别人所追捧，成为“成功”的典范。现实没有错，谁长那么大，愿意再去受一辈子苦？谁不想过好日子？都说靠自己奋斗，成功的心安理得，可是睁开眼睛看看，那么多的人奋斗都失败了，成功的寥寥无几。一旦成功，又会在光鲜亮丽之后，忍受强大的竞争压力。就像那些企业们，整年不着家，男性还好说，有钱就可以买到漂亮女人的忠诚。可是女性就不一样了，成功之后，因丈夫的埋怨和不理解导致离婚的数不胜数。
　　女人本来就是感性的动物，对真情的渴望会让她们付出一切，就如飞蛾扑火，燃烧殆尽也在所不惜，可是事实永远都是像飞蛾扑火，把她们焚烧的一干二净，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女人，永远都是这个社会的牺牲品；女人，你的名字叫弱者。
　　女强人就像一类穷人的代名词，除了事业，什么都没有。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可是吴南从小到大的理想就是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女强人，她一向认为自己根本不需要感情，至于将来的婚姻，可以等到自己条件好了之后，再去寻找门当户对的人，如果找不到，那就顺其自然，自己一个人过也挺好，现在有的是大龄女青年嫁不出去，到了自己事业有成时，自己不过是单身女族中的一员。女博还被称为第三类人，有那么值得戏谑吗？不就是一贯的传统思想，对女性的歧视吗？
　　靠人不如靠己，吴南想，自己本来就命不好，看看自己大学的那些男同学，一个比一个没出息，整天想着吃软饭，谁找上一个有钱的女朋友，立刻被人争相传颂，真是阴盛阳衰！就那些个笨蛋，怎么可能靠的住？抬头向上看一看，优秀的，有才能的男生多的是，可是怎么就没出现在自己身边？而且那些男生身边的女人，要不就是花瓶，要不就是和他们一样强的女强人，像自己这种没背景、没脸蛋、没突出才能的“没女”，除了烂命一条，一无所有，站在他们身边都觉得自惭形秽。处在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最是折磨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整天不敢放松，一旦掉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虽然现在自己拥有的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