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插满头》秋叶原

5、醒悟

　　第五章 醒悟
　　李天此后的行为更让吴南确信自己的想法没有错。吴南一直隐约觉得，李天在耍着她玩。他向自己借那么多钱，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从来不约会，他闲着的时间都干什么去了？绝对不是去学习了，因为据吴南所知，李天从来不学习，而且她还打听到，李天每学期都有不及格的科目。这更增加了吴南的不安全感，自己虽然第一学期成绩不好，可自己现在努力学习，而且自己以前一直是个优等生，这样的男孩怎么能和自己有共同话题呢？他就不为自己的将来作打算吗？自己一直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会走到那一步上呢？
　　过了不久，李天又向吴南打电话借钱了。这次他说：“到期末了，大家都没钱了，再借你一百块，呵呵”吴南这次在电话那端沉默的时间更长，但还是像上次一样，答应在老地方见。
　　见了面，还是像上两次一样，李天拿了钱就说有事，然后和在旁边等着的两个男生，一起向饭馆的方向走去。吴南这次没看他的背影，自己转身就走了。
　　这一次，吴南确定了自己在李天第一次伸手借钱时，就产生的预感：自己将来必须远离这个人，而且和他很可能有理不清的事情发生。回宿舍后，吴南痛定思痛，下决心和李天做个了断，要不然，自己就真的人财两空了。但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自己从未谈过恋爱，该怎样和对方划清界限呢？直接说肯定说不出口，那该怎么办？
　　吴南突然想起自己在一本小说里看到的故事，女主人公得了癌症，就向男主人公撒谎，说自己有了其他男朋友，然后找来一个，一直对自己有意思的男生，冒充假男友。结局当然是误会化解，但是彼女在彼男的身边over掉了。在中间的误会中，彼女和彼男那个痛苦啊，看得吴南当时肝肠寸断。自己上了大学，才知道世界上的书除了课本，还有言情和武侠，才知道上网为何物，第一次被那种言情小人书感动的一塌糊涂，记忆那个深刻啊，真是没的说。
　　要不就按照那个故事情节来？
　　吴南下定决心，打定主意，就给自己认识的一位高中校友打了电话，她当然不会找自己身边的男生，这种事情最好不要有外人知道。吴南同时给李天打电话，说是自己的同学要来，自己没钱了，想先向他讨回一部分，而且一再在电话里向李天说不好意思。李天很爽快的答应晚上七点见面，这反倒让吴南觉得有些愧疚。可是吴南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反悔。
　　在约定的地点，吴南见到了姗姗来迟的李天。他掏出一把钱，对吴南说：“这是五百块，给你向我宿舍人借的…”，李天终于注意到，旁边站着个男生，一直在看着他。吴南趁着李天愣着的时候，很迅速的把钱从李天的手里抽了回来，然后对他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李天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拼命用手指着吴南，嘴里说着：“你呀你呀…哈哈哈…”
　　然后李天突然伸出手，去和那个男生握手：
　　“你好你好，我是她的师兄，你是哪个系的？”
　　“金融的，”
　　“喔，我和吴南是一个专业的，我大她一级…”
　　吴南一直在盯着李天的脸，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虽然她能觉察出李天的尴尬，但是李天装出来的豁达态度的还是让自己受不了。她就打断他们的谈话，对李天说：
　　“你呢，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
　　“你不知道？”
　　吴难一愣，她的视线从一开始就一直没离开过李天的脸，她觉得好久不见得李天眼里，充满了一股恶俗。她在这一段时间里，也和不少男生接触过，虽然爸爸不允许她和男生来往，但是从小却把她当成男孩养，所以她和男生接触起来其实并不费力。自己又总是喜欢观察、揣摩别人，所以吴南自认为，能比较准确的分析别人眼睛深处的东西。她觉得李天，不再是自己当时认为的充满才情的男生，而是一个俗不可耐的龌龊的混子，不务正业，不认真学习，绝对是个问题学生。他眼睛里那股俗气逼人的东西，绝对能证明他的内涵的匮乏和生活层次的低劣，那种龌龊的东西让吴南不寒而栗，她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流氓，一只饿狼，像要把自己一口吞掉。
　　吴南听出了李天的话外之音，但还是一愣。她能觉察到，李天看到她的反应后，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得意，
　　“我女朋友是和我同级的，叫卜亚。”李天详细的解释到。
　　吴南心中一阵悲伤，自己才是那个傻子，被人骗了感情也不知道，还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是爱情故事的女主角，那么凄凉，那么伟大。她一直在看着李天的脸，看着李天的眼，她觉得李天的眼神里充满了一股杀气，想要把她打进地狱。是的，在李天看来，吴南是涮了他，可是这是假的呀，她对李天从没有二心哪，自己演出这么一场戏，是被他逼得，没想到，自己真的只是个蠢货，被人耍的团团转。这就是命啊，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一个样，都在利用她。
　　吴南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李天对她说：“你先走吧，我还有事要办。”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就像那三次借钱时一样，什么都没改变过，只是自己一直自欺欺人，白痴似的做着个睁眼瞎，当了别人的玩物。
　　“你没事吧？”旁边的男生问她，她对那男生说：
　　“没事，今天麻烦你了，我欠你一个人情，改天请你吃饭。”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吴南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但是没想到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重蹈覆辙，输了，只不过这次换成了“爱情”。傻瓜终究是傻瓜，自己到底只是个被上帝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但是怎么可能甘心？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甘心，但是吴南没有去打听任何关于卜亚的事，她只想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可是，事情的发展与言情小说的情节背道而驰。第二天，她正在校园里走，就看见王小洪和几个个子差不多高的男生迎面走过来，其中一个瘦子看见她，就朝她喊：“你给我站住，你个不要脸的，我揍死你！”然后那个瘦子就跳起来，做出要踹她的样子。王小洪在旁边拉住那个瘦子说：“别这样，别这样”。吴南拔腿就跑，她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个瘦子是绝对不敢打她的，但是她心里害怕，她想起李天昨晚那种眼神，她想起自己向李天撒的谎，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想跑，跑出这个学校，跑出这个世界，到一个没人欺负她的地方，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吴南所在的学校很小，巴掌大的一块地，鸟不拉屎的地方，学校里只有两座教学楼，所有的学生都挤在这两座楼上，一下课，校园里拥挤不堪。就算不上课，也找不到没人的地方，吴南自从被瘦子威胁过之后，就知道李天肯定告诉他们宿舍的人，吴南脚踩两条船，而他宿舍的人，当然是偏向他的。李天的外号叫“仗义”，听说他做事很讲义气，经常帮其他的人做事情，而且不求回报。这些事情是吴南以后打听才知道的，但是当时吴南没想到，这件事情在他班的影响力那么大，居然能让其中一撮人一直骚扰了她四年。
　　过了不久，吴南意外的接到了李天的电话。
　　吴南问：“你是谁”，那边的声音狂吼：“什么时候还你钱？”
　　吴南知道是李天，他还在误会自己，就说：“不急。”
　　“那等我有空了再还你”李天说完接着“叭”的把电话挂掉了。
　　吴南想，不行，自己的钱必须一分不少的要回来，无论他怎么羞辱自己。误会的话，等以后恰当的时机再向他解释清楚。所以第二天，吴南就向李天打电话，提出要钱急用，李天态度仍然很恶劣，不过好歹托人把剩下的二百块捎给了吴南。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吴南都会碰到李天和他班里的人，而每次一见到这些人，吴南马上掉头就跑，就算来不及跑，也会把头一扭，连看也不看他们。但是，瘦子和相当一部分的人，绝对是见她一次，就骂她一次，尤其是那个瘦子，不停的把吴南指给别人看，嘴里说着诽谤她的话，不堪入耳。渐渐的，有很多人一见到吴南就朝她起哄，因为那时的吴南，头发不长不短，蓬松着，也不知道打扮，身上的衣服永远是男生才穿的宽松运动服，加上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还驮着背，样子像一个钟楼怪人。有这么好的，用来消遣的人物，那些男生当然不会错过，他们还把吴南指给身边的女生看。
　　最重要的是，李天在那不久之后，就整天拉着一个小姑娘的手，在校园里约会。吴南知道，那个女生肯定是卜亚。更让吴南不可思议的是，各种版本的谣言开始传开了，有的说吴南追李天没追上，李天选了一个更漂亮、更好的；有的说吴南是个丑八怪，脚踩好几条船，是个不折不扣的妓女。李天班里的女生经常一见到吴南，就会一起朝她哈哈大笑，有一次还有一个女生在一旁喊了个一二三，然后其他的女生就一起非常有节奏的朝她大笑，当时她们就和吴南擦肩而过，距离不到半米远。吴南知道，她们相信第一个版本的谣言。
　　吴南想，都是自己撒谎惹的祸，现在必须和李天解释清楚，无论自己多么不想见他。碰巧的是，就在当天下午，吴南就在学校里碰见了李天。自从那晚决裂之后，吴南再碰见李天，就连看也不看他，扭头走人。但是这一次，吴南笑盈盈的迎了上去，对他说：
　　“喂，干什么呢？”
　　李天当时很惊讶，还是和她打了招呼：“到处逛逛，你男朋友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我没有男朋友，那个是假的，他是我的高中校友。”
　　“那你一直没有男朋友就是了？”
　　“我只是在撒谎而已。”吴南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直直的看着李天，她想观察李天的反应。
　　“撒什么谎啊，”李天也看到吴南那直愣愣的眼神，但他会错了意，以为吴南找他说这些是想和他再有什么发展，他就把头发甩一甩：
　　“卜亚还在等我呢，你先回去吧”
　　吴南当时心里很想抽他几个巴掌，因为自己解释清楚了，那李天的解释呢？他怎么说明自己同时和两个女生来往？他没有解释，反而还像以前一样对吴南那副态度。而且吴南觉察出了李天当时的自豪：看吧，我李天可没有被甩！吴南想，不用你说我也会走。
　　吴南以为跟李天说清楚了，所有一切让自己不高兴的东西就会消失，可是不是的。那些人还是在骚扰她，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吴南自从大一下半学期，生活就步入正轨，每天勤奋的上着自习，争取把课本上的东西学好。可是这么一来，她的生活就像埋下了炸弹，什么时候碰见他们，什么时候心情就受影响。自己还想好好学习呢，不能整天让这些家伙打扰自己啊，大一第一学期已经荒废了，大学剩下的时间自己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时间已经浪费不起了，怎么能整天这样子呢？自己见了他们就躲，还要自己怎么样啊？而且以前误会也就罢了，现在自己不是已经和李天解释清楚了吗？李天为什么不和其他人说呢？他们班的人骚扰自己，李天是知道的，因为好几次他们是当着李天的面，谩骂、骚扰自己的。
　　吴南的直觉告诉她，李天在背后煽动着这一切。更让吴南意外的是，卜亚居然也来找她的茬，自从有人把吴南指给卜亚看之后，卜亚每见她一次，就和那群骚扰她的女生一样，朝她使劲哈哈大笑，而且有时还带着她的几个同学一起干。看来卜亚相信，自己是那场爱情争夺战中的胜利者。这当然足以使虚荣的女孩子骄傲自满。吴南亲耳听过一次卜亚骂她丑八怪，而且卜亚身边的女生还大声嘲笑说：“那个吴南那么丑，怎么有法和你争？瞧她走路一颠一颠的那个样吧，哈哈哈”
　　那些人碰到吴南时，总是当面对她进行骚扰。吴南一直能躲就躲，不能躲就不搭理他们，当他们不存在。可是这似乎更助长了那帮家伙的气焰，被欺负的人连吭都不吭一声，他们就更加猖狂。
　　吴南还是给李天打了电话，质问他既然当初因为误会，而让他周围的人对自己作出这些事，为什么现在不把自己没有男朋友的事告诉他周围的人。李天说，自己并不知道有人骚扰吴南，而且这些事跟他也没关系，他又没有搔扰吴南。吴南气的在电话那头浑身哆嗦，一下子把电话挂了。当然没有再继续通话下去的必要了。
　　吴南托一个与此事无关的师姐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李天追卜亚整整追了两年，一直没间断过，而且，李天还经常自己到处炫耀，自己为了追卜亚，在学校外面拿一个小护士练手，看看什么方法能打动那个小护士，然后再拿那个方法追卜亚。吴南终于明白了，自己是被李天当作一台提款机，供应着他的恋爱开销，虽然自己不明就里的凭直觉离开了他，但是自己还是不幸的栽在他手上了。
　　从那之后，吴南就再也没和李天联系过。就算是在校园里偶然相遇，吴南也把头一扭，看都不看他一眼。
　　大二时的吴南，头发已经留长，再加上周围女生的熏陶，外表有了很大变化。她开始修眉，化妆，也经常抽出时间，仔细挑选衣服，虽然她的衣服不是什么牌子货，可是比以前已经有很大进步了。她也学会让自己适应更多的颜色，款式，不再拘泥于运动装。偶尔，她还会挑选一两件带蕾丝的洛丽塔风格的衣服，妆点一下自己。但是红色还是没在她身上出现过。有一次，她到一个理发店里做了一个很不错的发型，理发师把她前面的头发剪成洋娃娃似的碎发，可爱的刘海遮盖了饱满的额头，精心修剪的长鬓遮盖了宽大的脸庞，只露出吴南充满生气的五官，后面的头发则直接留的长长的，像极了动漫里的卡通人物。吴南那时才知道，理发师是不愿意替卷发的人做发型的，因为把卷发拉直时，特别费时、费力。当时那个发型在吴南自己班的女生中引起了相当大的关注，大家都说吴南变漂亮了，爱开玩笑的人就说吴南身上的雄性激素分泌量明显降低。
　　可是发型可以一瞬之间做出来，衣服可以一瞬之间改变，从小到大的习惯却不是一瞬之间能够改变的。吴南的走路方法很不雅，这她自己很早就注意到了，她一直想纠正，想真正变成一个从内而外都散发出女人味的优雅女生。所以，她向宿舍人求助，本班的美女都集中在她宿舍，她就利用这个优势，运用那双自认为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开始观察其他人。当她在变化时，大家都在变，当然能给她提出合理的意见。比如说，练过舞蹈又擅长唱歌的陈青，身材很好，她建议吴南走路时尽量让两腿互相擦着裤缝，这样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摇曳生姿的感觉。温柔又灵动的宁芳建议吴南走路时，脸上表情不要僵死，要保持微笑，让人产生一种容易亲近的欲望，后来吴南戏称宁芳为“欲女”。
　　哲学中矛盾的辩证理论说，内因是事物发展的依据，外因是事物发展的诱因，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虽然有那么多的好建议摆在眼前，吴南还是觉得，想纠正自己的不雅走法，得一步一步来，这个东西不是短时间能改变的。她虽然时不时的注意，但有时还是会忘掉，自己正在极力向女性化方向发展，尤其是有急事时，自己的脚跟又不着地了。就算到现在毕业一年了，吴南还经常自嘲自己那时的名号：“草上飞”。

　　在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当然吴南的变化会被李天班里的人注意到。那群男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奚落她一番。吴南下了课 ，经过那条林荫小道时，发现王小洪和瘦子带着一帮人站在那里，一看见她，眼睛就齐刷刷的望向她这边，已经被他们骚扰惯了的吴南立即掉头就走，绕过那条林荫小道。瘦子摆明了是在这里专程堵她的，岂肯放过这个机会，就朝吴南大喊：“臭美什么呀，你个不要脸的，又要上哪里去浪啊——”吴南连头都没回，像往常一样继续走自己的路。在绕过那条小道时，居然有另一群人在那里站着。吴南认识那个带头的高个儿，他是近来才和瘦子走到一起的，瘦子曾经向高个儿说过她的坏话，自打那以后他俩经常在一起骚扰吴南。
　　原来他们在吴南必经的路上都安排了人，吴南心想，怎么他们干起这种事情来这么有组织，这么团结？以前听李天说，他们班的人考英语四级，男生只过了三个，班里男生整天一起去下馆子，一起在街上看女孩，朝她们吹口哨，吴南当时还不相信，觉得怎么可能有人把上学当儿戏，四级考不过是拿不着毕业证的。现在吴南终于明白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高个儿看见吴南就喊：“看这边，看这边”，吴南当时愤怒不已，回头朝他们那边瞪了两眼，想骂但是最终还是回过头走了，没想到高个儿接着对后面在看的那群人高声说：“看吧，我说她是个婊子吧，她就是借着这件事出名，想让大家都认识她，只要她肯让你们看她，那她就表示欢迎你们去找她，你们尽管上就行了。”
　　“噢——”那群人一起朝着吴南这个方向大声起哄。吴南极力平静下心情，她知道这些话就是说给她听的，千万别着了他们的道，要是和他们闹起来，就让他们如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