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白马山落草为寇》小花脸

8、微澜 穿过一片稀

　　穿过一片稀疏的柿子林，来到后山一片谷地，这里炊烟袅袅，住着有很多山民，拖家带口的都聚集在这里开辟田地，盖起成片的房子。

　　他们代代开垦农田，几代下来，看起来已经和外面的村落的日子没什么两样，不过这地方的汉子兼职盗匪，民风彪悍，很多看上去老农的人实际上都会拳脚。

　　温岚托宫婆子帮忙，介绍到这里厨房上做工。按说，温岚日子不至于此，但是温岚这个人务实。人人都说她是七寨主夫人，但一个男人死了的寡妇，还带着个幼儿，谁会把你真放到眼里呢？别看大寨主嘴上说得漂亮，真要有人欺负，放心，是不会有人给你做主的。

　　所以，温岚把自己的地位放得很低。

　　这厨上的妇人虽然都是最低等的小贼家眷，可人家有父兄姐妹，都比自己个外来的有势力。但这样在低档次里活着的人，对高级别的人格外敬畏，因此温岚认为，在妇人堆里找个活儿干，顶多会被人说几句算话，但实际上损失不了什么。

　　平日做工的地方就是这里，快步走到一排狭长的民房前，她低身进了屋子，里面热气腾腾，几个笼屉冒着热气，几个妇女各司其职，有的在锅台前扔着食材，有的围在一起，擀面、剁馅，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温妹子来了，快，来帮帮我！”一个皮肤微黄，五大三粗的妇女眼尖，大声招呼了温岚。

　　温岚也不回话，挽了袖子，大步过去，接过了半边大缸。

　　一上手，冰冷的陶罐冰冷到没什么，只不过这分量实在不轻。

　　在其它人看来，温岚这位寨主夫人有些古怪，比起其它人眼热的捏捏面皮，做馒头，包包子的细致活，她居然愿意干力气活儿。

　　一来练出把力气，二来也不招人眼红。温岚是这么想的。

　　但有句话说得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这厨房妇人众多，是非之地呀，闲言碎语，蜚短流长，靠躲是躲不过的。她不想惹事，别人却不想放过她。

　　“要说温妹子真是命苦！明明是寨主夫人，还得跟我们这些婆子干这些低等的活计。”一句酸气冲天的闲话就甩了过来。

　　温岚只当没听见。

　　这一处厨房是给山上等级比较低的匪众提供食物的地方，平日不会来什么大人物，所以这后厨里的婆子也没几个能跟高等山贼有什么关联。

　　但是厨房这种地方，消息传闻非常灵通。这也是唯一温岚能了解到更多山寨，和更多这个世界的渠道。

　　所以，凡是挑衅她从来不回应。说几句酸话怕什么呢？又不会身上掉块肉。

　　温岚已经在这里干了好几年。现在虽然靠山倒了，但她本来就穷，干的活又是最低等，实在也没啥便宜可占。看在往日脸熟的情分上，这些婆娘倒也没做更过分的事。

　　温岚只管干活，也从来不说话，这回突然有人发难，原因也好猜得很。就是因为陈启被她送到二寨主处去陪读。

　　温岚能不声不响把这事办成，终于提醒了这群低等山贼家属，温岚跟她们毕竟是不同的。

　　这种认知显然不那么愉快。

　　在一个群体里，如果大家过得都不怎么样，那还能一团和气，但如果有人忽然比别人好一些，自然有人眼红。

　　说酸话的是一个叫丁二妹的，中等山贼家属之一，隶属六寨主。六寨主和二寨主一样常年驻扎白马寨，但是权力要比二寨主小得多。一是因为排行，二也是因为能力。

　　六寨主武力比不上其它几位，但他贪权，可是权力来自哪里呢？大寨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不带他们小字辈的玩儿，二寨主总理一切，三四寨主专事对外劫道，五寨主也只在城里跑关系，这些人无论钱权都是不缺的。

　　六寨主就不同了，他当初来白马寨时自带了一批人马，以前也是个小山头的头领，当初白马寨在老寨主身故之后，急需稳定局面，以免引起其它山寨的觊觎，他就被封了个六寨主。
　　这也是白马寨有这么多寨主的原因。

　　白马寨根基还是比较厚，有大量附庸的人口，六寨主就盯上了这拨人，很是收拢了一批原山寨的人马。

　　丁二妹面貌长得不错，性子泼辣，嫁给了六寨主原先带来的那批小头目中的一个。但她自恃过高，认为自身命运不济，才跟了个没前途的山贼众之一，没扒上那些大人物们。

　　温岚刚来的时候，丁二妹就特别留意温岚，她发现温岚穿得衣服布料比大伙细一些，头发比山里人都黑，干活得时候一挽袖子，两只胳膊葱白细嫩！平日里不爱说话，但和气细心，很多婆子都爱拉着她说话。这一切都刺激了丁二妹的神经。

　　丁二妹出身白马寨，爹娘父祖都是白马寨山贼。这种粗养出来的孩子性格比较豪放，力气大，嗓门大，丁二妹这样的长相做派在一众小伙伴里一直是出类拔萃，这就养成了丁二妹眼高于顶，惯爱掐尖好胜的个性。这种泼辣的性格在山寨里很受宠爱。丁二妹也越发不知收敛，于是，当她看到七寨主风流倜傥，主动追求遭拒时，受了大大的刺激。

　　丁二妹至今对记得那个英俊风流的七寨主在听到她的求爱时的反应，他什么都没说，他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了。

　　尽管这位七寨主笑得很好看，也弥补不了丁二妹碎了一地的心。

　　当她明白过味来时，开始比较自己和那些外面大户人家的女子有什么不同，这一比她就有些嫉恨。尤其云裳夫人出现，这让她的愤恨到了一个顶点。这类女子基本上成了丁二妹的眼中钉。

　　可是云裳夫人那样的她接触不到，正巧来了个温岚，她就格外想要料理一番出出气。另外一个不能说的原因，就是温岚的身份了。

　　凭什么这么一个跟弱鸡一样，长得也一般的女人竟然可以做了七寨主的夫人，还生下了孩子！

　　这种自己拼命想得到的东西却被别人轻易得到了，莫名地更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

　　这种怨恨在看到温岚不过相貌平平时消散了几分，在温岚不善言辞又笨手笨脚时又消褪了一些，在温岚干得都是些没什么光彩的体力活时几乎就不见了，但这怨恨的火苗却在温岚轻松的把儿子送到寨主身边去做个伴读时一下子蹿得老高，并且突破了峰值，达到了顶峰！

　　丁二妹再自诩清高美貌，也不过就是个低等山贼家属。可温岚呢？温岚纵然不是山寨里的人，却轻易就成了高等山贼众的一员！

　　地位比她高！

　　就像是她生来根子就比她高一样！

　　温岚沉默忍让，更让她恶念丛生。她眼珠一转，面带笑容：“温妹子，姐姐可是为你好。你看你，这般好颜色，何必在这受苦呢？你看芳娘，七寨主没了，跟了六寨主不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芳娘。

　　是那个她刚醒来时把孩子抱过来跟她看的绿衣少女。后来听宫婆子说不是被六寨主给收了吗？

　　不过应该是没给个名分。

　　名分这个东西在山贼窝里更重要。因为山贼讲的是兄弟义气，他们极其好面子。如果芳娘和温岚一样，有了夫人的名号，那即使七寨主死了，那叫兄弟的遗孀，是不能随便霸占的。

　　温岚在七寨主身故后待遇反而提高了一截。就是大夫人能把两个子女全都带进帮派里，固然是她自身有这个本事，也是山寨里掌事的人大力支持的缘故。

　　像温岚这样，虽然不及大夫人，但她生了儿子，有名头，人虽然懦弱，但占着名分，绝不会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她。

　　当然，遗孀们也要认识到靠山倒了，别想作威作福就是了。

　　像这回陈启能给二寨主的儿子做个伴读这样的好事，其它山贼众无论怎么眼红，也是办不到的。但温岚开口一求，就能成个六分。

　　这样能成全义气和美名的事，山贼头领都是乐见其成的。

　　丁某不过是个低等山贼小头目的家属，村妇粗野，目光短浅，只盯着眼前好处，又自恃姿色，心比天高，却屈身于一个小贼，有愤懑之情倒是可以理解。

　　温岚不和她一般见识。

　　丁某充其量也就是说几句酸话，温岚不理她，她也没招。

　　气得丁二妹跺了跺脚，扭头走了。

　　“给。”一个头包蓝巾的大婶走到温岚身边，递给她个包子。

　　温岚也不讲究，大大咬了一口。

　　“你呀！人就是老实！丁芹那小娘们当初想往七寨主身上贴，可是七寨主没看上她，她就一直不服气。”说话的是温岚的“靠山”张婶。当初宫婆子带她过来联系人就是这个张婶，小人物，有野心，人面广，不可小觑。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张婶，那她后来怎么愿意随便嫁了？”

　　“呦，那怎么是随便嫁？她男人虽然没啥大权力，但据说有门亲戚跟三寨主的亲随能攀上关系。这不，小头目也是份实权哪！不过她男人老实，倒是不愿意往上巴结。这差事好几年了。丁芹可不一样，那眼珠子死盯着上边，当谁不知道呢！”

　　“哦。那她男人是干什么的？”

　　“采买！这可是肥差！”张大婶一拍大腿。她神秘的贴近温岚耳朵边：“山上的盐都是他男人去山下采买，三个月一趟，这在采买里也是极好的差事！”

　　“不能吧？”温岚眼珠一转，表示不信，“这盐可是最重要的，他还能贪墨不成？要是贪了许多，丁芹还能在后厨里干活？”

　　“你这是想差了！”张婶果然来了兴趣，吐沫横飞，“油盐是重要，可这价格浮动得太厉害。山外边这盐价好几个，你从官府手里买，跟从私盐贩子手里买那能一样嘛？”张婶一副你见识真浅的表情看着温岚。

　　温岚悻悻地也只好认了，“这么说她男人贪的就是这笔钱？那也太多了吧？”

　　张婶冷笑一声道：“小秦是个老实的，估摸十回也就一回，可丁二妹那小娘也不是个好的，我都听见好几个打架了，你看着吧！这俩人谁压倒谁，谁就要倒霉！”

　　温岚一惊，张婶平凡的面孔上竟然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了。张婶想干嘛？她有必要跟她说得这么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