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白马山落草为寇》小花脸

9、规矩 这话有意思

　　这话有意思。谁压倒谁，谁就要倒霉？

　　丁二妹占了上风，贪污大笔银钱，肯定会引起上边注意的，别人看六寨主的面子，兴许能撑一段，可是时日久了，就算上边不追求，下边也有的是人眼红。要说丁二妹的男人做小头目这么久不动窝，未必就不是跟大头目看着钱袋子。要是看着钱袋子的人偷钱，肯定是要倒霉的。

　　要是她男人压倒丁二娘，为什么也要倒霉呢？

　　张婶看温岚面露不解，得意一笑。

　　“温娘子，以后给你家小立说亲啊，一定要挑个老实的。要是挑个不安分的，那可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降啊！”

　　说完，一转身去了别处，给温岚留下个神秘的背影……

　　是了，即便丁二妹不能得逞，但这天天打闹，闹的人人皆知，怕也犯了忌讳。这种心领神会，谨守默契的事儿闹成这样已经算败露了。

　　纵然丁二妹家的没得逞，却也搅和坏了这件事。

　　怪不得。

　　温岚明白了几分，不觉这山寨生存实在大有学问。她原想着一帮粗人，全凭武力，没甚脑子，但几年下来，实在让她大出意外。这里的潜规则比外面更多，也更有威势。

　　凡是犯了规矩的人一定会被惩罚。比外头严酷得多。

　　温岚想起以前听到过的一则传闻，她本来是不信的。

　　这事儿是关于大寨主的和二寨主的。一开始的时候寨主还没这么多，白马寨人口少，威名还小，打劫绑票业务开展得比较频繁。但白马寨这个地方地理位置不算好，离几条官道都比较远，所以出去一趟走得路程比较远。

　　少的时候十几个人，多的时候能有一百多号，这么多人怎么管呢？大寨主说了，出去那就无所谓，但在山寨里必须服从山寨的规矩。

　　山寨规矩就那么几条，第一，听话。小贼要听头目的，头目要听首领的；第二，不得藏匿私财，有了收成由寨主论功分配；第三山寨里的佃农按固定的比例上缴，平日不得骚扰，然后就是第四不得出卖兄弟什么的等等江湖规矩。

　　二寨主于管人管物上颇有心得。几条大原则由大寨主圈定，细则是二寨主定下的。这些细则规矩充分体现了二寨主的才华横溢。山贼众有这么几个粗浅的层次，按归属，各头领随意招兵买马，但就职能上分了探子、打手和后厨，这也是二寨主提出来的理论。

　　探子就是听风观测消息的，进而可以提供几个可选目标供领导层挑选，这一拨人大都是那些身材比较弱小，力气不行，但能说会道的。他们会在城里或者某个帮派里做个兼职，然后定期给山上放消息。

　　打手好说，就是干活的时候专门砍人，不干活的时候壮壮声势的大汉们。这些人武艺上必须得有几把刷子，至少力气得大，腿脚灵活，胆子要大。大寨主作为武力值最高的管理人员，是终极武力。

　　后厨的范围比较复杂，其实也就是后勤这些事儿。比如收收地租啦，安排安排正常的杂物，主要呢是进行正常的商务活动，也就是处理贼赃。有些东西，比如珠宝什么的，对山贼没啥大用，又占地方，风险也大，得赶紧找个安全的路子出手。这些人就是找路子的。

　　这些大小规则一定，山寨面貌为之一新。就在山贼们一股心气儿准备大干特干的时候，在一次收获丰厚的抢劫之后，发生了一件不太愉快的事儿。大寨主有个亲随趁着职务之便，偷偷藏了几件宝贝。

　　到现在也没人说清楚到底藏了什么宝贝，但这件事所引发的后果却超出所有人想象。大寨主震怒，规矩刚立起来，有人犯规矩，正好杀鸡儆猴，他早就磨刀等着呢！

　　可是偏偏犯事儿的是他的亲随！

　　这实在是太打脸了！

　　很多人来求情，大家也不是傻的，也是想给大寨主留面子。结果大寨主出乎意料的强硬，亲自斩了那家伙的脑袋！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继而胆战心惊之后，大寨主恸哭嚎啕又一番表演，这下子把所有人给震住了。

　　为什么呢？

　　这跟现在的社会风气有关系。大陈王朝已经五百多年，王室衰微，对地方的控制力已经越来越小。各地方长官权力很大，兵强马壮，同时江湖门派林立，各种名目的武装力量那实在是太多了。

　　这么多阶层都压在升斗小民头上，到底听谁的呢？庶民们不用烦恼，最后的结果是谁的都得听。可以说城里贴的告示一会儿一张，今天发一条，明天来一条，怎么说得不一样呢？定睛一看，呦！不是一个衙门的！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讲规矩重规矩在山贼这个身份来说显得十分具有讽刺意味。

　　但是，中过秀才当过幕僚混过帮派走过江湖学历最高的二寨主说了，经过考察几个著名的山寨大亨可以得出结论，守规矩是最重要的也是最必要的。这是大山寨的先进经验，也是壮大山寨的必经之路！

　　就这么着，理论实践一结合，可怜的原高级山贼——寨主亲随这么高的身份的人，就这么死了。

　　他死得很有教育意义。

　　大寨主、二寨主在众山贼心目中树立起了极其心狠手黑的形象，这一形象牢不可破，所谓令行禁止这一原则推行得极其顺利。

　　可想而知，这样分工明确，纪律严明的山贼队伍不壮大是不可能的。

　　很快的，白马寨贼名从此远播！

　　温岚作为一个生长在法制社会的普通小民，对神秘莫测的贼窝生活感到好奇，但这样严密规范的超乎想象的组织让她大开眼界。

　　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在她想象里，山贼主业那就是□□，顺带绑个票什么的，哪有养着小民自己种地的呢？还有，哪有山贼比官兵还讲纪律的呢？

　　这也让她更心安了些，有秩序总比混乱要安全些。然而没多久，之后发生的一件事让她把放下的一颗心又重新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