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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奈 “娘,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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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儿子不想去。”
陈启挎着个小包,里面放了点心,手帕,还有他自己喜欢的小玩意。二寨主派来的人带着几个孩子就在门外等着他。
陈启迈出了家门,却抓住门框,回过了头,眼巴巴看着他娘,大大的泪花迅速涌起。
温岚心一软,差点就说好吧,那咱不去了。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了。
陈启是什么情况?无父、年幼,母亲不能提供给他任何资源,念书识字,了解世情,结交同伴,这些她一个被掳上山的都做不到。这里是山贼的地盘,和外边的平民心态理念、价值观大大不同,这些都是她一个外来户无法教育他的。
温岚没养过孩子,可想想也知道,这样的坏境难道能培养出什么温润君子来?
那应该把小孩养成什么样呢?
种地的?不行,太窝囊,抗风险能力太低。山贼大头目?温岚是真心不想自己养大的孩子去杀人放火打家劫舍。
可是羊在狼窝里是活不下去的!
一个纯良仁善的小娃能在这种贼窝里活下去吗?
温岚为陈启的教育感到深深地忧虑和迷惘。所以,“温小爷”提出去给二寨主的小儿做个书童,给了她一条出路。
温岚或许曾想过要拒绝,但那也只是飘忽的一个念头,很快就被挥散。作为来自异世的幽魂对为奴为婢有这本能的抗拒,但现实已经让温岚明白,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而这种生存,也不单纯是生命的存活,还代表着思想,无论你来自哪里,有什么样的信念,到此为止,你的思想一定要被生存环境所同化。这才是生存的根本。
做书童有什么不好呢?这可是白马寨上上下下多少低等山贼羡慕不来的!有二寨主这把大旗,陈启就算扎下了根。只等时间足够,把根扎得更深一些罢了。至于什么低人一等的尊严、尊卑,在生存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唉,又想多了。
孩子的事可以不着急,她自己呢?温岚作为一个贼婆子将来怎么办呢?她愁得夜里简直睡不着觉。
在这样长期的忧虑中,让温岚打起精神坚持活着的就是这个亲手养大的孩子了。温岚眼窝一热,鼻子有点酸,蹲下身,把小家伙儿搂在怀里。
“别怕别怕,多学点东西保护自己。”温岚声音有点嘶哑拍着儿子的小身体。
最多四年,没有意外的话,还有四年,也就是十岁的时候同样会被二寨主送到帮派里学艺,到时候陈启或许也能仗着一块长大的情分弄个深造的名额,要么就能顺当的在高等山贼里混个出身——毕竟是实权人物二寨主的人。
陈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温岚是幸运的,因为陈启早慧。
鉴别一个人聪明与否,最外层的特征就是学习东西的速度,理解接受的能力强弱,但更为根本的早慧,则意味着思考。甚至一个早慧的人未必就学起东西来飞快,所谓大智若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陈启是一个天生少言的孩子。他说话晚,但未必是学话晚。他和温岚独居一隅,少有同伴,更多的时候都是孤零零的发呆。也就是温岚,从来没养过孩子,无从比较,又把陈启当做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同伴,常常和小孩儿说上许多话,却不介意他的反应。
这种行为反而让陈启接触的东西相比其它孩子要庞杂许多。
比如温岚制作一件衣物,缝制布品,她会把陈启放在一边,不停得跟陈启说话。说话的内容天南海北,想起来什么她都会说。
“……看这布匹,有优劣之分,我手里这匹布呀,已经是最细的一种。所以呢,我就用来做内衣。内衣呀,就是穿在最里面,接触皮肤的,自然要舒服为首要。别人看不到,自己能感觉,所以要实惠。”
“外衣就不同了,布料要讲究。讲究什么呢?你看看,有款式之分,款式是怎么产生的呢?有的是为了美,有的是为了用。为了美,可以选稀少珍贵的高级布料,自身有光泽、有花纹,还可以为了装饰再绣上各种花样。这样做是为了彰显自己与别人的不同气质!呵呵呵呵!”
温岚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发笑,“衣服饰品可以说是人自身特质的一种延伸!这么深奥的话,你还小,听不懂,以后我会再教给你……”
“为了实用,也会有很多款式,比如念书的时候,交友会面的时候,一些仪式,还有外出活动的时候需要各种不同用途的衣服呢!就是宝宝你,看看,尿布就是小儿才用得到的呢!”
“……其实细布,粗布也是有相同的地方。你看这横纹竖纹,这叫做经、纬,嗯,可以叫经、纬,这是两个很大气的字,但本质其实呢,就是这一条条线,这太复杂了,好吧,其实娘也搞不清楚呢,以后再说吧。”
温岚站起来舒展下腰身,然后弯下腰逗着小孩儿,“你以后呢,要成为经天纬地之才!嘿嘿!经天纬地懂不懂?好了好了,让娘抱抱!”
温岚独居寂寞,以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的心态不至于失衡。她重复自己的所学,哪怕一些极其微不足道的知识她都会重复的回忆。
在大量语言的摧残下,陈启觉醒了。
他早早地意识到了“我”这个概念。大多数的孩子在这样的年龄,常常一片懵懂,学习知识也只是一种本能,潜意识里觉得掌握更多的知识会得到家长的赞许、奖励,或者同辈之人的羡慕,敬佩。
陈启是不同的,他早早意识到了“我”作为一个个体,去观察与其它个体的关系,强弱还是依附,借用还是远离。
温岚并没意识到这一点,她只是觉得陈启比别的小孩话少、悟性好,好沟通,她经常像对待一个成人一样,跟陈启商量如何应对一些事,怎么做以及为什么。
她希望陈启能早早得懂事起来。
温岚斜靠在门框上,望着日渐远行的一群人,隐隐还能看到被人抱在肩膀上的小陈启,这种短暂的分别,让她情绪有些低落。
陈启早晚会长大的,到时她又何去何从呢?这终究是一个武力至上的世界,哪怕有女人同样武力卓异,但绝不会是她。她早早生育了孩子,手无缚鸡之力,又没什么亲人可以倚靠,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为何而活?
为何而活呢?
温岚眼前模糊,双手捂住了脸庞,蹲下身呜呜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