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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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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隐约飘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起初还听得不是很清楚,飘飘悠悠的,可没一会儿工夫,已经在门外响撤了,我猫在林子后面朝大门外面看,只见一队队穿着古时大红衣服的乐人一个个从门口经过,各式乐器奏得很是响亮,乐队的后面是举着匾额的人,就像以前官老爷轿子前举着的那种,只是这鲜红的匾额上用金粉写着好象是“喜庆”,“姻缘”几个字,队伍很庞大,单是前面的人就走了不下五分钟。
随着一阵悠转响亮的唢呐声打了几个弯又落下,乐队则继续吹奏着停在了门口,我好象看到了轿夫,扛着根红色的粗棍子应该就是轿子的梁,单是前面的轿夫就有四个人,我猜这可以算是真正的八抬大轿了吧,只是被门挡着,我看不到后面的轿子。
又吹奏了一阵,轿子还是没有进来,下人们都低着头继续哭,平台上的人则个个表情严肃,就连那说书先生也正视前方,只是手上的扇子依旧不停得在摇。
我哆嗦了一下才意识到风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那个我出门的时候还像是刮人骨头似的风,这会儿,连一丝摇动都没有了,回荡在空气里的只有那吹打得热闹的音乐,将这几乎封闭的空间里得波动着一圈圈的涟漪。
耳边一阵一阵轻轻的喘息声,泛着温热的空气抚过我的耳垂,不由的一阵燥热浮上脸颊,我甚至都不敢转头,不知道了缘有没有意识到他离我有多近,近到我转过头就可能就会撞上他的脸,他的手一直压着我的脑袋,也许是怕那说书先生又注意到这里,我想提醒他,却又不知道能不能开口,于是偷偷转过一点,却发现了缘依旧专注得看着门口的方向,炯炯有神的一双黝黑的眸子,高挺的鼻梁和面颊冷竣的线条,怎么,好象变了个人似的……有种将人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入轿,迎新娘——”
说书先生又吊起喉咙尖着嗓子,话音落下,几个轿夫缓慢得转了过来,抬着轿子慢慢踏进院子,他们的动作,加上他们肩膀上的粗棍子,让人感觉好象是轿子太过笨重,压得下面的人抬不起来似的。
粗棍子随着轿夫的动作上下颠簸,看来轿子很重,几个轿夫一脚深一脚浅得踏着青石路,各个表情严肃,他们一身红色的衣服跟两排黑白色哭丧的人让人有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总感觉这画面哪里怪怪的……
随着轿夫们的身型往前挪,粗棍子上抬着的东西也一点一点从门后进来,开始我还以为那是一顶形状奇怪的黑色轿子,可再等轿夫们挪了几步进来,我惊讶得发现,那哪里是一顶轿子,分明是口黑色的棺材!!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漆料,月光晒在这口黑色的棺材上,泛着种青色的光。
那棺材就像活的一样……
倒抽了一口冷气,心脏都像被冻住了一样,我抓着了缘指向那口棺材刚要开口,却一下又被了缘捂住了嘴,这一下捂得非常紧,生怕吸不到空气的我只能掰着了缘的手,而他,却一直盯着那口棺材,丝毫没有察觉到我快被他捂得窒息了……
也许是那棺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响动,随着轿夫一步一步向前,棺材被渐渐移到平台前,随后,后面的几个轿夫一使劲,将粗木棍平举起来,棺材就这样被平稳得抬上了平台。
当棺材稳稳当当得落在平台中间,八名轿夫低下头退到一边,说书先生唰的收起扇子踱到老太太身边做了个揖,恭恭敬敬得从老太太手里接过一只青花瓷罐,随后又转到殷之扬面前,递上瓷罐。
殷之扬一张脸冰冷冰冷的,瞥眼看了看那瓷罐,缓缓抬起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黑色的匕首,匕首的刃面反射着月亮的寒光,跟着,他抬起另一只手,用匕首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落进罐子里。
还要用到血?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黑色的棺材,活人的鲜血,这是鬼嫁的仪式吗?那棺材里的又是什么?这么看来,这宅子里上上下下的人似乎都知道这仪式,这殷家为什么至今还保留这种古老的仪式?
白月光下闪着寒光的玄色建筑,黑白两色的世界里却突然点缀上鲜红的色彩,说书先生一手沾着瓷罐里的血洒在棺材上,如同是从他手上洒落着红色的雨,在棺材上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线,一滴滴缓缓滑落,最后在棺材下晕开……只是这小小的瓷罐又能容纳多少血呢?棺材下溢出的鲜血,还不如说,这些血是棺材里流出来的……
“起轿,入洞房——”
说书先生尖锐的嗓子又吊了起来,听得人喉咙发痒,几个轿夫再次扛起棺材,一步步走进那似乎张着大口的压抑宅子,下人们提着灯笼聚集到宅子四周围成一个圈,手上的灯笼将那栋宅子照得亮堂起来,只是从下而来的光让那栋宅子看起来更加压得人窒息……
“我们走……”
了缘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猫着腰又悄悄得穿过不远处的拱门,我赶紧跟在他后面也一起猫了出去,只是在出去之前,我还是回了次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想要回头看,也许我在意的是殷之扬,那个一直站在平台中间,被月光照得脸色苍白的男人,手上滴落下的鲜血正一滴滴敲击着大青石的地面,这一刻,他依旧只是毫无表情得站在那里,似乎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出了院子跑出好远一段,心总算是定了下来,缓缓得跟在了缘身后,他却只是走在我前面不回头也不说话,风中的沙沙声伴着脚步声。
“怎么走了?”我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没戏看了。”依旧没有回头,了缘只是很平淡得回答我。
“你怎么知道?”
“难道你想看一群人围着宅子发呆?”
语气里带着戏谑的意味,似笑非笑的,这是了缘对我一惯的语气,所以,我也不想再说什么,因为下一句,又该是被了缘“调戏”了,于是只是默默得跟在了缘后面走,又困又累又冷,我实在也不想再说什么。
搓了搓手,浑身的鸡皮疙瘩早就不知道跳了多少次,被冷风一阵一阵得吹得哆嗦,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回到房间,不过现在可以跟着了缘,至少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于是振作起精神,赶紧了脚步跟上了缘。
再次眨巴眨巴泛困的眼睛,正抱着双臂却突然感觉肩膀一沉,身体立刻被暖暖的包围起来,转头一看,才发现了缘的外套正披在我的肩上,再回头看了缘,却发现他已经几步又走到了我的前面。
“这个……”我拉了拉身上了缘的外套,外套里还残留着了缘的体温,很暖和,说实话,这个时候的我很眷恋这份温暖,只是理智上告诉我,该把外套还给了缘。
“这种温度你还能穿件单衣,比我这个修道之人可厉害多了。”我话还没说完却已经先被了缘打断,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口气,“不过我可不会输给你。”
从后看着了缘的背影,宽阔的肩膀将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衬衫撑得笔挺,那头栗色的头发不管在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那么得招摇,就像他的个性,嘴巴永远都是那么不饶人。
突然很想笑,只能压低了声音免得被了缘听见,我也干脆“老老实实”得穿上了缘的外套,再裹了裹紧,真的很暖和,至少身子不会再被风肆意得吹得冰凉。
“谢谢……”
我说了,虽然声音很低,低得可能一阵风就能把我的声音给吹没了,也不知道了缘能不能听见,但不管怎么说我都该说这句话,为他之前为我所受的伤,为他拼死救了我那么多次,为他现在给了我他的外套御寒……
“阿……湫——”
一个响亮的喷嚏,了缘揉着鼻子转过头来:“你说我坏话了?”
我赶忙拼命得摇头,拨浪鼓似的,了缘看了看我又嘟嘟囔囔得转回头去,“恩,看来我的修行还是不够啊……”
一句话,又引得我直笑,捂着嘴不好意思出声,之前心里的阴霾也被一扫而空,一股暖意自胸口缓缓晕开,也许我并没有察觉到,血玉正晕着一层淡淡的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如果不是刘仪来叫我,也许这一天也就被我这么睡过去了,于是赶紧起来跟着刘仪出去,因为她说殷家的当家要见我们。当家?应该就之前见到的那个严肃的老太太吧?心里咯噔了一下,总觉得这不会是什么好事。
带我们去偏厅的是个叫小婷的女生,瓜子的脸型挺漂亮,单眼皮的眼睛显得有点眯,面颊上点缀着少许的雀斑,鼻子嘴巴倒算小巧,总的来说她的五官并不算漂亮,只是肩膀上两条又粗又长的辫子倒是很引人注目。
去偏厅的路有点长,与是我们也跟小婷闲聊了两句,她是专门负责服侍少爷的起居,也就是殷之扬的,人很乖巧,所以也帮着做些传话带人的简单工作,进殷家也就两三年的时间,殷家在这婺阳镇很有权势,几乎全镇的人都是为殷家工作的,这宅子里的下人基本都是土生土长的婺阳镇的人,而殷家在这里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而问起她关于殷家举行的“鬼嫁”的习俗,她却直摇头说不太清楚,不但但她,这里绝大部分的下人其实都不了解,只知道“鬼嫁”在殷家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而“鬼嫁”的具体内容也只有几个老家仆才知道,没当要举行“鬼嫁”的时候,几个管家的便会吩咐下面人准备些什么,要做些什么,其他的一概不能多问,也问不出什么。
小婷笑笑说,好多搞研究的人来这里研究这个,他都被问了好几次了,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说些什么,怎么说,她都已经被练出来了,每次能像背台词似的背上一遍,有历史的名门望族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传统,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又能了解什么。
想想也对,于是又问起他一些关于殷之扬的事,没想到她脸一红,低下头,支支吾吾得说了句少爷的事,做下人的不太清楚,就赶紧几步往前走,我心说,你这反应也太明显了吧……
把我们带到了偏厅,小婷便离开了,跟着殷之扬就进来了,微笑着打了个招呼,跟昨晚见到的简直判若两人,唯一有联系的就只有他手腕上缠着的纱布,这是唯一可以证实我晚上所见到的一切是真实的。
从偏厅到内院,一路上殷之扬一句话都没说,气氛很沉闷,搞得我跟刘仪很不自在,只有了缘一路吹着口哨,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也很讨扁。
走进一栋独立的院子,院子中间一座小楼,很景致,也看得出是有点年份的,小楼的雕窗都与众不同,八仙过海,西厢记等人物都鲜活刻在各处,厅里的红木家具上淡淡的痕迹,应该与这小楼差不多年纪了,只是这小楼里似乎没什么人,殷之扬说,他太奶奶喜静,只有几个老管事的能出入这里,平时也见不到几个人。
上了二楼,跨进厅堂,扑鼻而来一股子檀香味,立刻提醒我这房里云雾缭绕的是什么,而且房间门窗紧闭,烟味跑不出去,这样的环境适合一个老人居住吗?
没走进两步我就看到一边的椅子上坐着个人,不就是那个说书先生吗?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也是殷家老管事的?即使他戴着墨镜,我还是能清楚得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种死盯着人瞧的目光,让我浑身起了一阵寒栗,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竟然迈不开步子。
脑子里又回想起他将血洒在棺材上的一幕,如今这个人就离我那么近,心脏不由得一阵狂跳,说书先生摇着扇子的手渐渐慢了下来,墨镜后面一双小眼睛直直得盯着我,就好象他能看到我心里想的事一样……
腿就像是被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