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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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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挺大的,进门是一个厅,中间一张圆桌,几张凳子,右边一个嵌着木雕框的门廊将这个大房间隔成两边,另一边是卧房,只摆着一张大床,一个衣柜和一个梳妆镜,家具简单,但都用料上乘,且古色古香,做工精美,两扇镂空木窗敞开着,窗外是一个荷花池塘,不过这个季节,池塘里也就几片浮萍漂着,碧绿的池水配上远处的凉亭和岸边的垂柳,如果是夏天一定很美。
这里似乎是个偏厢,客房并不是很多,了缘和刘仪的房间就在我的两边,想来应该是一样的格局,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没有马桶之类的东西,于是出门想找人问问,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都在外面忙着,所以这里也没什么人出入。
于是我返回房间,看着床发了一阵呆,便决定上床躺会儿,毕竟这七个多小时的车坐得我腰酸背疼的,没一会儿工夫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苍白的月光透过窗台斜射进来,将一大块白色的影子洒在桌子前面,而月光里隐约漂浮着些白色的,不知是雾气还是灰尘的东西。
我坐在床边,头还有点昏沉沉的,而且这木板床还真硬,浑身的骨头一下一下得发酸。
抬起头,桌子上放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走近一看才知道,有人将晚饭留在这里,可能是见我睡了没好意思叫醒我,不过说实话,我还真饿了,但是在墙上摸索了半天硬是没有找到灯的开关,于是想起梳妆台上还有盏台灯。
那应该是盏老式的拉线台灯,却依旧很漂亮,镏金琉璃的蘑菇灯帽,镏金的流线灯座,泛着金属般的暗红色,台灯不高,就在梳妆台的左侧,于是我转身走向记忆中它应该在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气候,自从进了这宅子我就觉得四周的温度特别低,抚着身上一阵一阵起的鸡皮疙瘩,好象这湿冷的空气直往人的毛孔里钻,就像冬天下雨时的感觉,冰冷的手脚不管捂什么都暖不起来。
眼见着已经走到梳妆台前了,月光却渐渐暗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才知道,厚厚的云正在将月亮一点一点的遮蔽住,转眼的工夫,房间里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下完了!没有光线我连梳妆台的样子都看不到,还差几步就要走到了!没有办法,摸黑也要过去啊,只要能找到了台灯……
于是我平举起双手,一边摸索着一边向前走,步子一点一点往前迈,生怕撞到了什么或者踩到了什么,就这样在一个陌生而且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在不停得冒冷汗。
四步……五步……
“哐”的一下,我的腰被什么东西狠狠得顶了,疼得我整个人背过气去,一下支撑在那上面,手却撞到了什么,而且那东西正失去平衡往一边掉……
灯!!
条件反射似的,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那盏镏金琉璃灯正往地上砸,完了,我赔不起啊!赶紧趴在地上摸了半天,却并没有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奇怪了?难道是我的错觉?
于是顺着柜子边又摸上去,小心翼翼的,摸到柜子上面的时候,一阵冰凉的触觉让我的心又是一跳,借着隐约的光,我似乎看到了一个轮廓,琉璃灯的轮廓。
它竟然还在那里?
心里很纳闷?我刚才碰掉的是什么?不过想归想,手还是伸过去拉下了开关。
就在灯亮的同时,面前的镜子里映着个白色的影子,飘忽忽的就站在我身后,甚至还能清楚得看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我猛得转过身,看到的却还是那片空荡荡的大厅。
难道我看错了?怎么可能……等等,那人明明就站在我身后,我却一点也想不起他的样子,我能记得他在笑,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脸……
不由得又一阵冷颤……
所以我才说讨厌老宅子,讨厌这里名贵的家具,讨厌这里的气候,讨厌时不时会出现的东西……
迈开颤颤崴崴的腿挪到桌子边,四处张望了一阵确定这里没有什么白色的人影之后,松了口气做到桌前,挺佩服自己的,经过了那么多事我的神经是越来越粗了,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琉璃灯的光并不算亮,勉强只能照着半个厅,但对视野来说已经清楚很多了,至少我看清楚了那几碟早已冷了的饭菜,和饭碗下压着的纸条,是刘仪留给我的:
我本来想叫你去吃饭的,但是看你睡得熟还是不叫你了,给你留了饭菜在这里,醒了记得吃。
我笑了笑,放下纸条,这几碟饭菜早就已经冰凉冰凉的,于是我回到梳妆台边取了热水壶,将饭泡热,就大口大口得扒拉起来。
吃完了,又回到床上,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这宅子虽大,到了晚上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真难以想象有那么多人住在这里。
倚在床上看着那盏琉璃灯,灯帽上的琉璃被灯光照得色彩斑斓,光线柔和却很漂亮,想想电视剧里那些女主们,倚在化妆镜前若有所思,琉璃灯的光映在她们脸上,光线朦胧,真是最美的画面……
……
痛……
肚子好痛,辗转醒来,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细的汗,肚子里一阵一阵的绞痛,直起身子坐到床边,呆坐了一会,似乎好点了,可刚准备躺下,绞痛又来了,捂着肚子抬头看到了桌上的碗,心里又懊悔自己偷懒吃了冷饭,现在好了吧,肚子抗议了。
取过放在旁边的表看了下,十一多了,怎么偏偏在这时候闹肚子,本想忍忍到天亮再说,可是疼起来真不是人受的,于是还是决定出去找厕所。
这个时间哪里还会有什么人,两边的厢房也早就熄了灯,夜里的风吹在皮肤上生疼的,像刀子似的磨着,风里呜呜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女人在哭。
所以我一出门就打了个冷颤。
月亮很圆,虽然今天不是八月十五,却也不比它差,月光苍白而阴冷,照在庭院里的假山上就像是给假山落了层霜,泛着淡淡的光,庭院里几枯枝歪歪扭扭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园林景致,我看不懂,只是觉得那几棵树就像是伸出双臂,仰天嘶叫的人,干瘪而扭曲,这感觉就像……对了,就像贵人村的时候……
考虑了半天,我还是没有去敲响刘仪的门,自己一个人捂着肚子跑出庭院,转了一圈才知道这房子有多大。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总之最后,我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厕所,或者该说茅房才对,解决了肚子的抗议问题,人终是轻松不少,只是一身的冷汗被风一吹又是一阵哆嗦,跟着我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我迷路了……
转悠了半天,哪都觉得可以走,这个院子穿到那个院子,静得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不是说大宅子吗?应该有人要值更的吧?可是我都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一个人都看不见?一个人在个大宅子里乱转,还是半夜三更,虽然这里的景致好,可我也没那欣赏的心情,突然想起了缘的话:
“除了你,没人会在房子里迷路吧?!”
不竟苦笑一下,难道我真的是笨蛋?
夜晚的温度越来越低,如果我再找不到房间不知道会不会被冻死在这里,咬咬牙,打算随便找个房门敲了再说,手刚举起来,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悲悲戚戚的哭声。
不是吧,半夜三更还有人在哭?
竖起耳朵仔细听,真的,而且还不是一个人在哭,而是一群人!声音听起来有点飘渺,看来离我这里还有点距离,不过听到有人在哭,说明那里应该有人才对!于是我寻着哭声,走进里一个不起眼的院子。
院子很大,看位置,这里应该已经靠近外墙,只是一路过来都是又小有简陋的院子,突然出现眼前这么个大宅门似的地方,不由得吃了一惊,这里的豪华程度跟正门是一个档次的,只是院子里多是黑色的支柱,跟正门的红色反差很大。
哭声传来的地方,浮着几盏光,上上下下的,越靠近光线就越亮,光点也越多,到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宅子里的下人都聚集在一扇黑色的大门前,排成两排,必恭必敬的站在用青灰色的大砖头砌成石路两边,石路笔直通向尽头的一座深色的大宅子,像庙又不是庙,我只是远远得看都让我有种胸口被大石头压着的感觉,反正那宅子看一眼就让人不想靠近,瞧了瞧这阵势,也不知道是不是好奇心在作宗,于是我靠近了猫在一边的矮树林里。
哭声是下人的,因为肩膀在动,所以手上的灯笼也就跟着晃悠,不过幅度不大,青石路两边,一边是男的,另一边是女的,正好黑白两色,一直站到那大宅子前面,宅子很高,因为下面用花岗岩台高了一人多,宅门前面的一个平台还用石头的围栏围着,站在平台上中间的就是殷之扬。
他还是穿着白天那件黑色的袍子,人站得很直,显得他的身材非常的修长,脸上架着幅金丝边眼睛,面无表情得看着前面,月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更加的苍白,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在殷之扬的身后,宅子的门边站着的那些人,穿着跟殷之扬身上一样的袍子,男黑女白,为首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微微佝偻着身子,人却很精神,只是那张严肃的表情,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老太太,老太太身边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举了一只灯笼,恭谨得站在一边,老太太身后的人三两站着,也没人说话,只有一个男的才嬉笑一下,就被那举着灯笼的老女人敬了一句,看他的样子刚想吼什么,被老太太瞪了一眼立刻不说话了。
宅门的另一边,站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消瘦男人,衣服的布料看得出是上品,同样布料的瓜皮帽子,脸上还留了两簇小胡子,鼻梁上架着付圆墨镜,手上摇着把纸扇,十足的一个说书先生,还是个很像只滑头狐狸的说书先生,也不知道他戴着那付眼镜在晚上还能看到啥。
我正好奇得看着那说书先生,他却突然拧起一张脸,抖了好几下猛得一个喷嚏,吹得胡子都飞起来了,哪里像只狐狸,根本就是只老鼠,眼看着我就要憋不住笑出来了,刚张嘴,却突然被一只手捂住,回头一看,捂我的正是了缘,他正对我做着个禁声的动作,随后指了指那说书先生。
我回头,只见那说书先生似乎在朝这里张望,不由得一身冷汗,我才张嘴他就听到了,什么耳朵啊!
说书先生似乎还觉得有些不妥,拧了拧眉头,刚想迈腿,只听见那老太太突然开口了。
“先生,时辰到了。”
老太太口气很冷,说话的时候还是那么没有表情,说书先生看看他,点了点头,随后高声说道:
“时辰到,接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