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灵笔记/咒术师（上篇）》青罗幽兰

92、第五章

　　突然一个身影挡到我面前，跟着腰上被那人一拦带着就往前走，我抬头才发现原来是了缘。
　　“东张西望得发什么呆呢！”
　　被了缘带着往前走，腿竟然机械式的运动起来，不自觉得又回头望了望，说书先生手上的扇子又摇了起来，虽然他的目光并没有从我的身上移开。
　　抬头看了看了缘，他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前方，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总之，他那样的神情让我觉得紧张……
　　殷家的当家，殷之扬的太奶奶，操控着整个大家族甚至是整个婺阳镇的那个老太太，虽然我只是远远得看过她几眼，却已经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容易接近的人，还有她身边的几个人，虽然没有正式见面，但他们在殷家应该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跟着殷之扬跨进最后的一间屋子，房间的摆设极为古朴，屋子中间横着一面大屏风挡着里屋，唯一没有变的就是那飘渺的檀烟，染得这屋子有点虚幻的感觉。从屏风的一角我看到了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也就是那天晚上站在老太太身边拿着灯笼的女人，想来，她应该是负责老太太起居的下人，这女人跟老太太一样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同样有着一双锐利的眼睛，被她看上一眼，好象什么想法都藏不住似的。
　　“太奶奶，客人带来了。”
　　殷之扬说话的时候低着头，语气也十分的恭敬，可想而知，这老太太在殷家拥有多高的地位，我不禁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这次叫我们来恐怕没什么好事。
　　“坐吧。”
　　屏风后面传出一个老人的声音，虽然上了年纪说话却不徐不慢的，威严而又沉着。
　　跟着，殷之扬示意我们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几位远道而来，今天才进地主之仪，是我们的不当。”老太太缓缓开口道，“不知哪位是刘仪？”
　　突然被点名，刘仪愣了愣，看了看我才赶忙回答道：“我是！”
　　“你哥哥的事我很抱歉，毕竟他是在婺阳镇失踪的，我们殷家也有一定的责任，”老太太顿了顿，似乎在想些什么，跟着又继续说道：“一有任何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现在殷家也是多事之秋，留几位在此实在多有不便……”
　　“什么意思？”刘仪猛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看起来很激动，她不解得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殷之扬，立刻又转头对着屏风，“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赶我们走？”
　　“刘仪小姐，”老太太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得响起来，听她说话的口气似乎料定了刘仪会有这样的反应，沉稳得说道：“殷家现在不便待客，你哥哥的事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所以，还是请你们先行回去，过段时间，我会让之扬亲自登门道歉。”
　　“殷之扬！！是你说过我哥哥的事你会负责的吧！！是你说过允许我们在这里找我哥哥的吧！！……”
　　刘仪话锋一转，指着殷之扬嗓门高了八度，我见刘仪的情绪有点激动，赶忙起来拉着她，示意她冷静下来，再转头看看殷之扬，他却一直只是微微侧头垂目，眼镜上的高光甚至让我看不到他的视线是看着哪里。
　　“之扬！”
　　老太太的声音像块砖头似的拍了下来，把我们吓了一跳，殷之扬恭敬得低着头站起身子，房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送客！”
　　这是老太太的最后一句话，殷之扬应了一声便转身示意我们出去，我拉着正要发作的刘仪，抬头看了看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的殷之扬，又看了看那挡着视线的屏风，也不知道那屏风后的老太太是个什么表情，只有站在一边的老女人侧头看了看我们，一双眼睛冷得可以把人冻死。
　　一路离开小楼都没人说话，退出去的时候我还有心看了看那说书先生，看样子他也已经离开了，也许这小楼里就只有那见不着人的老太太和她身边的老女人。
　　离开小楼走出好远一段距离，刘仪终于忍不住冲上前去拦住殷之扬的去路。
　　“殷之扬！！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殷之扬比刘仪高出整整一个个头，此时微垂着眼帘看着面前这个叉腰瞪目的女生，紧闭的唇不见任何动静，修长的身材如同一座雕刻完美的黑色雕塑。
　　“你们殷家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初同意我们留下的是你们，现在赶我们走的也是你们！我哥哥的事你们到底打算怎么样？”
　　“刘仪小姐，”殷之扬的唇缓缓张开，“同意你们留下来的是我，要你们走的是我太奶奶，是殷家的当家。”
　　“那我哥哥的事你是不打算管了罗！！”刘仪的声音在不断得提高，“那你当初答应我的话算什么？！”
　　“我答应过会给你一个交代，殷家也会给你一个交代，不论刘畅是死是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划破天际，连不知躲在哪里的乌鸦也被惊了出来震翅飞走，刘仪的手还停在半空，似乎应证着殷之扬面颊上那块火辣辣的红。
　　我根本来不及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做出反应，刘仪红着眼眶，身体不住得颤抖，殷之扬却依旧只是站在原地，他的脸还是那个角度，低垂的眸子看着角落。
　　“都是骗人的……骗人……”
　　刘仪紧咬着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得丢下，转身就园子的另一边跑去，依旧愣在原地的我直到看到了缘追赶而去的身影才反应过来，急急想要追上去。
　　“月心小姐！”
　　突然被殷之扬叫住，我一个踉跄收住了脚步，将信将疑得转过头看着他，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叫住我是为了什么。
　　“事情变成这样……我很抱歉……”
　　殷之扬缓缓得开口道，一双黑色的眼珠慢慢将视线停留在我身上，这个英俊的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吸引人的魅力，只是他的那双眼睛，深得看不到一丝光。
　　“你不必向我道歉……”我摇了摇头。
　　“刘畅的事……我会尽力提供帮助，但眼下，还是请你们听从我太奶奶的话，先离开这里……”
　　“如果你一开始就不同意我们留下，也许要比现在改口要让人听起来舒服些。”
　　“我明白，只是有些事来得太突然，原本以为那件事结束了，这宅子就会太平了，却没想到会突然变成今天这样，这么突然……”
　　后面几句，殷之扬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连眼神都变得漂移起来，似乎他说话的时候早已沉入了自己的思考中，面前的我已经消失不见。
　　很奇怪，听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脑子里跳出了鬼嫁仪式的画面，让我在意的是那口黑色的棺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殷之扬口中的变故跟这口黑色的棺材脱不了干系，这殷家维持了数百年的传统一直到今日，它存在的目的，殷之扬口中的变故，究竟……
　　“月心小姐，”殷之扬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可以的话，请你们在这里用了晚饭再走，我已经让下人去准备了，晚饭之后会有车送你们离开。”
　　殷之扬说完便径自离开，没有多余的眼神，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很奇怪，他现在说话的时候跟之前好象完全是两个人，眼神，语气都变得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就好像他从头到尾只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似的，陌生的叫人害怕。我突然觉得这宅子里的人都很奇怪，殷之扬，太奶奶，说书先生，老女人，一个个都像是被包在黑夜里，看不见，摸不着，可你却能感到那一双双眼睛一直在死盯着你，那种脊背发寒的感觉……
　　“或许离开这里才是正确的，你说对不对？了缘？”
　　话音落下很久却没有听到任何答复，四周张望了半天才发现我是唯一还留在这园子里的人，风应景似的从我的脚边吹过，卷着几片叶子刮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不由得让我打了个寒颤，这园子里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冷？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觉得冷？又打了个寒颤，浑身哆嗦了一阵，也不知道了缘追刘仪跑哪去了……

　　一池碧波荡漾，岸边杨柳依依，红色的水榭亭台一直延伸到池塘边，几跟红色的立柱将它立在池塘上，美人倚在亭边，可惜却无心于这美景。
　　刘仪斜坐在凉亭中，脑袋无精打采得枕在胳膊上，望着外面一池碧波发呆，红红的眼睛和鼻子，眼泪还在顺着面颊往下淌，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一个男生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男生走到刘仪的身后停下脚步，跟着伸手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的口袋掏了一遍，摸索了好一阵，而刘仪即使听到了响动也没有回头，还是一动不动得在那倚着，换了平时她或许回去奚落他一下，可是现在，她实在没那心思。
　　男生摸索了好久，却没有掏出任何东西，失望得叹了口气。
　　“我没带纸巾，要不，你拿我袖子将就一下？”
　　刘仪哧得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笑声中还带着点哽咽。
　　“谁要你的袖子，”刘仪挽起袖子抹了抹泪痕，说道：“我自己有。”
　　“那~如果不够，你再用我的。”
　　男生嬉笑着在刘仪身边坐下，一仰头靠在身后的围栏上，侧头看了看刘仪，刘仪也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得把目光移开。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肿了就不好看罗~”男生笑得很阳光，看着刘仪，眼睛都眯成了缝。
　　“了缘，就你贫嘴！”刘仪赶紧把脸埋在胳膊里，却无法挡住她已经通红的耳根。
　　“本来就是嘛，女孩子要笑才可爱~”说完，了缘自己一阵傻笑，引得刘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我说的对吧~”
　　“对对对，就你会说话，好了吧！”刘仪探出头来，飞了了缘一个妩媚的白眼，跟着，又把眼神移回到池塘上，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收敛起来。
　　“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哥哥也还没有找到……”
　　“你放心，好人自会吉人天相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你又没见过他。”刘仪笑着看了看了缘，随后又把头转了回去，直直得看着前面，“不过，哥哥的确人很好的，我最不希望出事的人也是他……”
　　“那就相信他还是安全的。”
　　“相信？……”一句话，让刘仪怔怔得看着了缘。
　　“恩。”了缘点了头，“相信他会回来。”
　　“了缘……”
　　刘仪忍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漫过了边界，顺着还没有干透的泪痕再一次滑落，她侧过身，将头埋在了了缘的胸口，一双手从后搂住了了缘宽实的背，感受着了缘的体温一点一点得传递给自己，一颗不安的心竟这样慢慢安静下来，了缘没有拒绝自己，刘仪竟然感觉到心里正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原来想要依靠的人一直就在自己身边吗？……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悠到这里的，凭着记忆里一点模糊的印象，朝着了缘最后离开的方向走，估摸着他们应该没有走出多远吧，这个园子中间是个大池塘，绕过那棵大树之后应该就可以将整个园子收于眼底了，如果找不到他们我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正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大树边，一抬头，不远处一座红色的凉亭赫然入目，凉亭里的两个人，女的正依偎在男人的怀里，而这两人，我竟然是我那么熟悉的人，只是这一刻，却变得陌生，刘仪脸上幸福的表情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还有了缘的微笑，那是一种从来没有对我展露过的笑容，那种暖暖的，温柔的笑……
　　怎么……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