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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断简残编平生意 重重铁门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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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铁门依次打开,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立在门边,他头戴高冠,腰畔的玉佩随着步履轻轻敲响,他望着脚边深不见底的地牢,嘴边露出一丝冷笑。一个士兵走到他的面前,跪下道:“李大人,各处都已准备妥当,大人现在可以进入探看了。”他身前这个高高在上的人依然含着冷笑。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有的人飞黄腾达而有的人永远坠入了无际的黑暗。如今的丞相李斯在全身武装的士兵保卫下到秦国最黑暗的地狱中探访一个“故人”。顺着曲折幽深的通道走到尽头,李斯在一间牢房外停下了脚步,他整整衣衫对着里面说道:“师弟别来无恙,师兄在此探望。”里面的人微微动弹了一下却没有出声。李斯又慢悠悠地叹了口气道:“不知师弟为何不言语,师兄此次来访可是有厚礼相赠啊。”他的手一挥,旁边的士兵抽出了腰间的短剑。锋利的剑刃在阴沉的空气中闪着绿色的光,士兵将剑伸到了囚犯面前。剑刃还未触及他的身体,这个奄奄一息的人忽然痛苦喊叫着在地上翻滚不已。“李大人,这……”持剑的士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李斯道:“不要紧,这样的结果也很满意,至少我师弟可以在最后的半个时辰里好好反省一下从前所有的过失。”他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又补充道“是了,你们将此事写信告诉儒家,让他们也清醒一点。”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一卷来自遥远咸阳的书简被送到小圣贤庄,然而在这漫长旅程的最后它却被阻挡在了一扇竹门外。手持书信的儒家弟子正待要叩门进入闵骞的住处格物院时,一个人却在门外阻止了他。依旧是曾经的青衣蓝裳,可是服饰却繁复了很多;依旧是不变的桃花眼,但脑后飞扬的长发被整齐地盘起。面对自己的二师叔颜路,那名弟子拱手行过礼,将手中的竹简交给颜路道:“望师叔择时转交给师尊,但这是咸阳的来信,似乎关系重大。这个……”颜路道:“师尊由于平时过度操劳,又加上秋末天寒,如今身体欠安,恐怕应该多加休息。竹简里的事我和子房大略已经猜到了,过些时候再告诉师尊吧。”“子路,你来啦?”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颜路忙道:“弟子偶然路过,打扰师尊休息,望师尊见谅。”闵骞在内道:“无事,子路要多抓紧课业,不要总为他人担忧。”颜路答道:“弟子知晓。”他拍拍那门下弟子,示意他到院内给闵骞调药,而自己转过身,手持竹简沿着小径向外走去。
深秋的风很凉,湖边的树叶都在这风里瑟瑟发抖。水面上还依稀留有一道残阳,漫天的晚霞将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映得嫣红。颜路顺着风将脸颊边的散发理了一理,眯起眼向湖堤瞧着。一个纤长的身影出现在堤岸上,他迎着颜路轻快地跑来。满头黑发散乱地扎着,那双湛蓝的眸子伴着笑微微上扬。他有不同么?好像没有,只是清秀的脸庞上少了些稚嫩多了些青涩和成熟。颜路向他扬着手道:“子房!”那跑来的少年正是张良,他一把搂住颜路道:“师兄,天那么冷了你为什么还在外面,不要着凉了。”望着满脸关切的师弟,颜路低下头,有点羞涩地笑了笑,“子房,不要这样。你已经到了有志于学的年纪而我都已弱冠了。”子房放开了手,嘻嘻笑着说:“难道师兄不认为我还是小孩子吗?”突然他从颜路书中抽出了竹简,问道:“这是谁给师兄写的信。”他打开竹简拿近读着,笑道:“为什么还有人在说师兄,难道师兄心里除了子房还有其他人?阿路,快告诉我啊。”颜路摇头道:“也许我们担忧的事已经发生了。”担忧地事?莫不是李斯在秦国要出什么变故?“哗啦”一声竹简滑落在地上。张良仿佛恍然若失,颤声道:“本来我只担忧李斯会帮助秦国,但如今他的矛头显然不仅仅只有他那才高气傲的师弟,而且还有我们小圣贤庄,我们整个儒家!”颜路道:“是的,李斯自从被逐出师门以来一直深深痛恨我们,如今他又有秦国作为依靠,实力恐怕不容小觑。”“那师尊他知道这事吗?”张良问起闵骞的情况。颜路的脸上忽然显出无限悲伤,目光无心地在深秋的湖面上飘荡,他轻声道:“只愿这件事师尊现在不要知道。”他伸手接过湖边树上掉落的一张树叶道:“你看这秋天总是引人想到过去,在心头惹出凄凉之感。师尊若看了这信,一定会更忧虑。悲哉!秋之为气也,我竟然有点不能自拔了。”张良捡起竹简道:“其实我也和师兄一样,刚刚我的脑海中出现了韩国灭亡时的景象,那苍凉的原野似乎就横在眼前。看来《九辨》的确不是虚谈。”他握住颜路的手,柔声叫到:“阿路,阿路。”颜路望着他,神色终于平和了下来。
信什么时候给师尊看呢?这个问题好像一开始就没有答案,而且永远都不会有答案。儒家的小书童从格物院中气喘吁吁地向湖边跑来,大声喊道:“师叔,师尊的情况不太好,你们快去看一下吧!”颜路和张良立刻赶到闵骞处,伏念得到消息也已在闵骞床前跪下。闵骞仰面躺着轻声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刚刚回想起了一生以来的颠沛流离,挫折困苦,想到了你们师兄弟三人的成长。老夫在乱世中活到这把年纪才离开实在太晚了。”“师尊!”伏念的脸猛然抽搐起来,颊边竟然滑下了大颗的泪珠,颜路和张良也无不动容。闵骞从床上奋力仰起头凝视着自己的三个弟子,神色既憔悴又满是欣慰,“你们都是天下的俊杰,圣王之道、修齐治平对你们而言应该不仅是书上的言语吧。”伏念等三人向他叩头道:“弟子不忘师尊教诲,一定会传承儒家学术,实现天下太平!”声音都已经哽咽。闵骞微笑道:“得徒如此,夫复何求。”“子念”,他望着伏念道,“你是我的大弟子,千万要好好担当责任。”他痛苦地仿佛尽全力一般拿起了案上的佩剑道:“我佩戴太阿剑已经有几十年了,我恐怕…恐怕不是一个好的儒家掌门,我辜负了先师的期望。子念,今天我把剑交给你——从今起你就是下一任掌门!”他的言语依然沉稳有力,拿剑的手却在半空中不断颤抖。“师尊!”伏念再一次叩头,仰起身接剑时依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犹豫数次才用手握住了太阿剑,“弟子伏念牢记师尊教导!”闵骞点点头,他又让一边的书童取来放在另一个轩中的两个匣子。书童搬来后当着闵骞的面将它们打开,那里面赫然躺着一柄剑与一卷书。闵骞从床榻上强支起身体,费力地喘着气道:“这柄剑名曰凌虚,是君子之剑,我今生不敢将它轻易传人。子房你聪慧敏捷又胸怀大志,所以你就是凌虚剑的主人了。”他接着又道:“我知道你年纪还小,但圣人云十五至于学,你可以做到吗?”张良俯身向闵骞跪下,想说话却悲痛地难以说成章,他埋着头断断续续地抽泣道:“老师……子房,子房不才,我……”闵骞道:“子房可以取走剑了”,他示意张良接下凌虚剑,又转而对颜路道:“子路生性温和谨慎,最通君子之德,可是我担忧你用剑过于考虑人情道义,为师真是……担忧你会受伤。这卷书简是文王所著《易经》,顺时而动,经天而化,天下万物,无所不包!子路,你来。”颜路起身靠近榻边,闵骞握住他的手,将竹简放入颜路手中。他突然笑出了声,一边说道:“子路,你明白吗?你们师兄弟三人一定要好好地、好好……”颜路道:“子路明白。”眼泪顺着脸庞滴滴滑落,脚边暗黄的地板上溅下了晶莹的泪珠。闵骞又笑道:“你们三人一定要……”“师尊!”颜路感到那只握住自己手的大手慢慢松开了,笑容停止在了闵骞的脸上。伏念和张良一起拥上唤道“师尊!”。那喊声迎着凄清的晚风被吹向远方,这已经快到夜晚了。
往后的每一个清晨,当鸡开始啼鸣之时,小圣贤庄的六艺馆前就有剑影在飞动了。张良手持凌虚剑依着老师旧日亲传的武功口诀天天苦练,凌虚剑轻盈灵动,在空中挥洒出银色的光芒。“好像总是缺少了什么。”张良心中暗暗想着。那天大师兄给自己的《三坟》已经读得烂熟于胸可是却仍然没有任何发现,我究竟在哪里有疏漏呢?他将剑收回,这时旁边走过几名儒家弟子,他们见到张良便行礼道:“三师公好。”张良依礼回应,心中却更加茫然:几个月间,自己已俨然成为小圣贤庄的三当家,弟子口中的三师公,但以这样的功力好像实在不能胜任吧。此时的观海阁中颜路正捧着竹简仔细地读着。自从师兄弟三人主持小圣贤庄之后,伏念与张良不断练习剑法,研修文武之道,独独只有身为二当家的颜路从未使出过武功,每天也只以读书为业。张良冲入观海阁中向颜路道:“师兄,师兄,子房有一事相求。”颜路从竹简中抬起眼睛,温柔地问道:“子房有什么事呀?”张良在几案边坐下,喘着气道:“上次师兄说除了《三坟》外还有什么武功秘籍?”“《三坟》和《五典》、《八索》、《九丘》都是最古老的典籍”,颜路沉思道,“莫非子房要去寻找《五典》等书?”张良点点头。颜路忽然严肃了一些,说道:“子房,这些书按规矩除非经过掌门同意,否则是不能动的。可是现在伏念大师兄不许闲人进入藏书楼,要是他知道了这事,莫不是会……”“不许说了!”张良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又顺势搂住他脖子道:“我知道师兄最了解我了,我要去为国报仇,要实现儒家志向,不能辜负先师教导,所以子房就要勤学武功打败秦国。是不是啊,阿路?”
“你啊。”
“谢啦!”
晚上的风更加寒冷,屈指算来如今可是初冬的天气了。今夜是满月,朗朗的月色下竹梢被微风吹得左右摇摆,投下了一片或深或浅的阴影。在竹丛中隐约露出一个身形,他一动不动地弯腰伏着,似乎在等待去寻找路径。张良身着黑色的夜行服,静静看着远处的藏书楼。从湖边到藏书楼若是平常白日里沿着大路走只消一刻钟的功夫,但现在张良却必须在竹丛中摸索至求是院,而且离开求是院后接着如何走还依旧毫无头绪。藏书楼外每夜都有弟子看管,这大约是因为伏念继任掌门之后不愿再重蹈覆辙所至。张良窸窸窣窣地穿过求是院外繁茂的竹林,竹林外就是梅树,冬季枝叶光秃的梅树怎么能隐藏身体呢?这时一个儒家弟子提着灯笼在院外走过,张良就着树枝轻轻一踩,纵身跃上院墙并向内跳下。“真险呐!”张良暗暗说道,把手按在胸口直接可以感觉到心跳得飞快。他蹑手蹑脚地贴着墙角来到院子的东北角,那里正对着藏书楼。然而东北的墙边没有任何植物可以做掩护,那近在咫尺的藏书楼是不是真的就触手可及?张良小心地翻上墙头向外望去,求是院和藏书楼间的小径上空无一人。张良心中不由一阵惊喜,趁着这空隙,他跃上墙檐,脚尖轻点着瓦片,向下轻身滑落。地上的青石板在月色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张良提了一口内力,快步穿过小径来到藏书楼的廊柱边。上午的观海阁中颜路拗不过小师弟的请求,将儒家古代典籍的方位一一告诉了张良。他用那纤长的手指敲击着竹简,微笑着道:“你要记得那些典籍都在藏书楼的二楼,且存放在西北角的一个书架上……子房,你记住了吗?”张良笑着搂紧了师兄道:“我就知道师兄是最好的!”
藏书楼边的气息有些凝滞,这里恐怕不是久留之地。张良发力蹬上木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楼屋檐下的斗拱间。正当他想要继续攀上一楼的屋檐进入二楼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下方。“什么人?”藏书楼边闪出一个儒家弟子,他向那黑暗中的人影厉声喝问道。躲在斗拱上的张良认出他是弟子中颇善剑术的子敛,他心中的忧虑已经变成害怕,抓着屋梁的双手因为被汗水濡湿而是愈来愈难以抓牢。子敛见张良不说话,他拔出剑道:“你已经违反了儒家家法,现在又不接话,实则是罪上加罪!”长剑一挥,张良的衣摆已经被剑风扬起。他轻轻地“啊”地叫出了声,手一松,身子直直坠下,却恰好落在了子敛的身后。那名弟子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提起剑向后挥去。张良顺势闪开,挥掌向子敛的肩头劈去,而子敛一个格挡,剑锋竟已经飞快地转了过来。面对近在眼前的剑,张良一时有点慌得不知所措,猛然间他伸出手指夹住了剑身,长剑一颤,指头上传来了钻心的疼痛。子敛不由一愣,正当他向想将剑舒展开去伤张良的手臂时,只觉得头上被重拳一击,眼皮好像有点抬不起来了。“你居然是……”他凝视着面前的黑衣人脱口而出说道,但话却没有说下去,又是一记凌厉的掌风袭向心口,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子敛!”张良的脸色有些发白,“我原本并非想这样做。”他捏住左手,借着月光看时手指上正流出深色的液体,长长的伤口清晰可见。张良咬咬牙,重新登上一楼的房梁,又继而越到屋檐上推窗跳入了楼内。二师兄的话依然记得很清楚,最古老的典籍都存放在西北最内侧的书架上。张良蹑着地上的轻尘,在一片幽黑中穿过层层书架。三年前的熊熊大火烧毁了藏书楼,然而经过精心的重建修整现在的藏书楼基本已经恢复到原状。在寂静的黑暗中,那几册朝思暮想的竹简正堆放在眼前的木架上。张良用手触摸着卷册的外层,这是遥远时代留存下来的记忆,也许我将要用它们来改变下一个世纪吧。他将竹简放在怀中,心中的恐惧和焦虑全被欣喜所代替,他默默想到:“我只看一遍就放回来,先把内容都记着。这样就不会被大师兄发现了。”
当张良抱着竹简回到住处时,月亮已经西斜。他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向自己的榻边,把卷册全都塞到了榻下的匣子中。望着沉甸甸的匣子,张良笑了笑,身子向床上一歪,转眼就进入了梦乡。手指上的鲜血依然不住淌着,被褥上仿佛盛开出一束红梅,那疼痛好像若有若无,一阵阵袭向内心。朦朦胧胧间,张良睁开眼睛,却看见自己的手指被厚实的纱布包着,那个紧紧握着自己手的人正是二师兄颜路。张良坐起身,惊讶地问道:“师兄,你那么晚怎么还来?”向外一望,却发现屋子中异常明亮,显然已是上午了。他又问道:“师兄你都知道了吗?”颜路点了点头,依然握着他的手,关切地问:“子房还有什么不舒服吗?”张良摇摇头,说道:“我为了去夹子敛的剑才被砍伤,其他没有大碍。”颜路轻吐了口气道:“那样我就放心了,只是我连累子房受伤,有害得你犯下那么大的过错。要是我不告诉你……”,他抬头望着张良,秀美的双眼黯然无光,“子房!”张良大声道:“不!是我,是不懂事的子房连累师兄的!”他扑向颜路,用手指上的纱布抹去颜路眼边的泪痕。颜路微微叹气道:“他们都已经知道这事了,因为子敛虽然被你击昏但却认出那个想进入藏书楼的人是他的三师公。”张良再一次惊恐不已,这次大师兄会放过自己吗?我会连累二师兄吗?“子房”,颜路缓缓说道,“我知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你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违反儒家道义。错在我而已。”“胡说!”细长的眉毛斜斜竖起。
不久之后一个儒家弟子告诉颜路和张良说掌门师尊要让二位师公前去六经堂询问事宜,两人只得前往堂中去见伏念。此时的伏念已身居掌门之位,又加之他武功才华本身高人一等,所以渐渐便有了些高傲。而他对于自己的两位师弟也都要求严苛,但谁知现在张良公然违反了自己的命令闯入藏书楼并且打伤本门弟子。“这几乎是不赦之罪。”他脸色铁青,坐在堂中高处看着门外走进的两个身影。
颜路张良走到伏念面前,向他跪下行礼。伏念面无表情地对张良道:“你已经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吧?”张良道:“子房知道。”伏念继续说道:“作为儒家弟子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之事,按儒家家法处置,你即日就当逐—出—师—门!”“不,师兄,错不在子房”,颜路立刻反驳道,“师兄,那些典籍的方位是我告诉子房,违反家法的是颜路而非子房。望师兄将颜路逐出师门,一定要把子房留下。”伏念看看张良,又向颜路问道:“那这些事都是你指使的?”张良几乎忍不住大喊起来:“这件事和二师兄没有关系!”颜路向他摇摇头示意,对伏念答道:“昨天的事的确是我的主意。”语气虽然有点犹豫但眼神中全是坚定。盈盈双目低垂地看着地上,滑落而下的发缕间露出端正秀雅的五官轮廓,那成熟间还带着些许羞涩的模样依稀还是曾经的少年。子路,你不能啊!伏念忽然沉默了,这时他瞥见了张良手指上厚厚的纱布,心头蓦地一软。他开口道:“颜路和张良违反儒家本门规则,应受责罚。你们二人从明天起为小圣贤庄上山打柴十日!”言语还是生硬且没有感情,但心中难道不会不忍吗?
第二天清晨,颜路和张良离庄上山去砍柴。张良出身名门,成长至今还从没有砍过柴,他提着斧子朝枝桠的底部用力挥去,但树皮上却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沟壑。他坐下休息,嘴里还嘟哝道:“如果斧子和凌虚剑一样锋利就好了”,他向前一望见到颜路正在不停地举斧劈柴,虽然看似很轻松但持斧的双手却有点生疏,而且好像弱不禁风。张良忙坐起身叫道:“师兄先休息,让子房砍一会儿吧,这件事本来就应该是我来做的。”颜路抹抹头上的汗珠,向张良笑笑道:“也好,但你手上的伤还没痊愈,要当心啊。”张良重新拾起斧头,拣了一条粗细适中的枝干向它砍去。然而即使他使出全身力气也只能在枝条的表层留下轻轻地痕迹。张良看了看自己还缠着纱布的手,有点犹豫又感到不甘。“断!”他破口大喝一声,将铁斧拎向半空。随着斧子的锋刃劈破劲风而下,他忽然感到身上的内力向双手源源不断地传输着,刹那间斧刃上凝聚起了千钧之力。“卡啦”一声,枝干已经应声而下,张良喘着粗气站起身,低头不语。“子房?”颜路走过来执起手问道,“你的手疼吗?还是我让来吧。”张良失落地说道:“我练了五年的武功,可是如今刚刚只能勉强砍断树枝。”颜路弯下腰仔细翻看那条树枝,他用指甲在青绿的树皮上轻轻划过,慢慢地他的手指颤抖起来。张良忙道:“师兄,你起来休息一下,子房……错了。”颜路却满脸惊喜地说道:“子房,你知道吗?你刚刚砍下的树枝是著名的铁桦木,《素问》别卷中提到它是天下最坚硬的木材。这说明你的内力已经到达了极高的水平!”“我?”张良一头雾水,“我的内力有这么强吗?”颜路握住他的右手手腕,试了试他的内力后却迟疑地说道:“你的内力好像还差一点,但你能在短时间内动用各处筋脉之力仍属不易。莫非——子房已经练成了儒家的内功心法?”张良在脑海中拼命地回忆着,他曾在《三坟》中见过这样的记载:“南方北面,厥气仍心;纲网有常,莫不逸哉!”他转身面向北,慢慢调整全身的内力,此时心口的天地、天心等穴位中的气力如流水般汩汩涌出,连绵不断。当内功气流再次凝聚到手上时,他将手掌对准旁边的一棵枣树挥去,掌风过处,高大的树干应声而倒。张良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继而开心得意地笑了,他抓着颜路道:“这是师兄的功劳啊!等我的武功再强一点,我就可以保护师兄不被掌门欺负啦。”颜路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小师弟,心中默默地说道:“子房,其实你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也许,你离开我前去报国复仇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久了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师兄弟二人肩并肩担着柴走下山去。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些东西从小圣贤庄中朗朗跄跄地走出,他低着头只顾朝前走却正好撞在了张良的身上。原来他是儒家弟子子循,子循抬头一看,连忙道歉道:“二师公、三师公,弟子无意冒犯。”张良道:“没事,可是你为什么穿着丧服,莫非尊府有先人故去?”子循不住地流泪,颤声说道:“嬴政这段时间不断驱逐外邦人,我的兄长曹悯也在秦国被害。”子循的哥哥曹悯善于经商,曹家是齐国著名的豪门。曹悯常年在外游历贩货,然而自从有别国奸细在秦国被发现后,秦王便开始不断驱散和杀害滞留在秦国的异乡人,曹悯也没有幸免。在这些别国百姓中却有一个不同寻常的人,他就是李斯。
此时此刻的李斯在丞相府中坐立不安。他早已经听闻了秦王的逐客令,他深知自己作为一个外乡人纵然身为当朝丞相也同样难免被猜疑,甚至有可能会惹来杀生之祸。李斯长吁短叹不已,他信手翻看起桌上堆着的几沓公文。其中一份奏折是丞相府长史写作的,李斯见是自己府中官员的文书就连忙低头细看。文书中道:“近日阴阳家之法术武功已由丞相府安排人员教授于宫中侍卫,诸侍卫皆大有提高。如今四海未平,叛逆众多,望大王能与阴阳家相善以助我国一臂之力!”李斯看后默然无言,自己本来希望在秦国建立一番功业,而三年来他按着自己的计划对秦国最精锐的部队加以训练,虽取得了成绩但如今却又要半途而废了。李斯不由更悲痛了,他合上这份奏折接着又打开了另一份。这份是一个太史所写,内容空洞但却文辞精美。李斯转念一想突然心生计策,他在荀子门下时以文才著称,现在何不也作出一份文书来以情动之,以理夺之呢?光影摇曳的烛火下,浓墨在青竹简上点落。“这次绝不可失败!”李斯捧着手中的竹简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