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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烟云散后星辰上 那夜的火烧 ...

  •   那夜的火烧了很久,好像永远没有止息的时候。火舌如同妖女的指掌在小圣贤庄中不断延展,湖对岸的亭台楼阁一座接着一座被这红色的妖魔吞噬,化为一缕黑烟落进尘埃。“快救火!”“快汲水!”儒家弟子们的喊声此起彼伏。他们提着木桶将水泼洒在着火处的边缘上,但火势依然不减。木制的书架在烈火的炙烤下轰然倾塌,其上累叠的竹简全都滚落在火焰中噼噼啪啪地燃烧成灰烬。张良从湖中汲满了一桶水,小步跑着向火场赶去。“子房,那里很危险”,颜路挡在他身前,“你年纪还小,又是师尊的亲传弟子,千万不要啊。”伏念正在一边不断指挥弟子们救火,他听闻此言,立刻指责道:“子路,如今儒家遭此大难,不应以个人感情行事。你、我,还有子房都应该参与救火,进行帮助!”这时一阵南风吹来。火势愈发猛烈,火焰尖几乎都快伸入湖中了。一名弟子汗津津地向伏念跑来道:“这火越烧越大,我们实在都尽力了……”“继续救火。”伏念打断道,语气中满是不容质疑。张良听了这话,也提起水桶想和那个弟子一起前去着火处救火。颜路立刻拉住他,转过头望着伏念平静地说道:“现在是初春时节,东南风强盛,火势若要单靠人力控制一定会造成很多弟子伤亡,我们姑且先等一等。”张良忽道:“是不是只要风力减弱就可以了?”颜路点点头。“那你准备怎么办?”伏念冷冷地反问道。颜路依然很平静,似乎已经完全从着火之初的短暂焦虑中恢复了清醒,他缓缓说道:“巽为风,离为火,风不会持续太久。我们等风停了再安排弟子们去扑灭火苗抢救书籍吧。”
      天空微微显出一点鱼肚白,张良站在一片灰烬旁看着往来的儒家门人不断打扫清理,寻找残存的书册。二师兄没有说错,风力在丑时逐渐减小。没有大风相助,火势被很快控制,可是湖岸以东的大片书院已经被火焰吞没成焦黑的平地。沿着一处断墙走了一会儿,有条枝桠伸向面前,那枯焦而扭曲的枝干一如死去的人在生前最后的挣扎。张良小心地抚摸了一下,真熟悉啊,它不就是那日的白梅花吗?将鼻子贴近去闻着,那花香似乎还淡淡地萦绕着。心中稍微好受了些,走到墙后,他却惊得几乎叫出了声。矮矮的断墙后有一个儒家弟子模样的人斜倚着碎砖坐着,面目已经被火熏成黧黑色,难以辨别,身上衣衫也破碎不齐,显然他没能从昨夜的火中逃出以至于被熏晕后烧死。张良不住高声喊道:“你们快看,这里有弟子不幸罹难!快来人!”在一边整理的十几个同门弟子跑来探看,有熟识的人一眼便认出了尸体上的玉佩,流着泪哭喊道:“子夏,子夏!你怎么没有离开呢?!”大家抚着尸身痛哭一场,张良想到初进庄时他的形容举止,也不禁黯然伤神。食顷的功夫,几名弟子一起将子夏抬出矮墙。他们摇摇晃晃地从落满残瓦破砖的地面上踩过,忽然“哐”的一声,有一个小东西从子夏蜷成拳的手中落出。”这是什么?张良弯腰将它捡起,定睛一看,却发现是一个黑色的小玉瓶。他反复看着手中的瓶子,把玩了几番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哎”,张良为子夏叹气道,“身为儒门弟子却宁愿为一点财物而付出生命!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他将瓶子举起,下意识地闻了闻,“哎呦,不好!这是什么味道……咳,咳……”只觉得一阵恶心,竟然晕眩过去了。
      “你啊。”颜路温柔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张良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躺在屋舍里,窗外的太阳升得很高,他细细一算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昏睡了一个上午。他立刻坐起身来,低下头问道:“师兄,我实在太不当心,私自触碰别人的东西而且还中了毒。”颜路摇摇头道:“你没有中毒,这个瓶子里的东西是石漆,虽然气味刺鼻但没有毒性。”张良舒了一口气,惭愧道:“原来如此,可是我竟然被熏得晕倒了。但阿路,石漆是做什么用的呀?”此时颜路拿着玉瓶却陷入了沉思,“其实我也对此有点不明白,据说石漆是助火的材料,它和油浆差不多。但子夏怎么会拿着这种可以助长火势的液体进入火场呢?”屋舍的门被陡然推开,一个年轻的弟子向颜路和张良道:“掌门师尊让二位师叔立刻前往六经堂议事。”
      坐落于湖泊西岸的六经堂并没有被烧毁,但在澄澈阳光的微微斜照下却泛着一丝凄凉。闵骞依然衣冠严整,然而形容间却满是憔悴,伏念面向他跪着,即使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颜路和张良走到堂中,也在伏念身后跪下。闵骞见弟子均已到来,便对伏念说道:“你把此事始末讲一讲吧。”伏念俯身道:“是。据弟子所知,昨夜的火最初从藏书楼处燃起,后来由于南风强盛,火势向东蔓延。结果……结果庄内的东部几乎被烧毁为平地,子夏也不幸罹难。”闵骞微微地叹了口气,一直清明如水的眼睛似乎有点浑浊,“啊,子夏这孩子”,他身体向后微微倾了一倾,仿佛在悲痛中不能自持。颜路和张良不禁担忧地齐声道:“师尊你没事吧?”闵骞坐正身子,摇了摇头道:“子路、子房不必替为师过度担忧。”伏念道:“弟子未能及时告知子夏离开,罪过在弟子一人身上,请师尊按儒家家法对弟子进行惩戒。”闵骞没有作色,目光在空中游移,“子念,错不在你。作为儒家掌门却未保护好儒家经典和门下学生,这是我闵骞的失职之误。我今天便甘受家法,退下掌门之位!”“啊!”伏念等三人都心中大惊。这时张良向闵骞拱手行礼道:“师尊,依弟子愚见,这场火恐怕不是管理庄内事务的人的过失。只是,我的胡乱猜测不敢说与师尊和师兄听。”闵骞道:“子房有何见解请尽管说。”张良答道:“是。今日上午时我在求是院的遗址中发现子夏时找到了他随身携带的一个墨玉瓶。瓶中盛的液体散发出,呃,恶臭。”“嗯?”闵骞的眉头皱了一下。张良继续道:“二师兄说这种液体是那个油……呃”“是石漆。”颜路侧过头压低声音道。“哦,对,这是石漆,据说会引火助燃,所以我猜测是昨夜有人故意纵火。但是子夏从来认真谨慎,而且他来自早已灭亡的宋国,一直嫉恶如仇,憎恨逞凶斗强的无道之人,所以纵火另有其人而子夏可能是被他捉住后充当替罪者。”闵骞点头道:“不错,但求是院离藏书楼较远而靠近湖边,子夏若是为人控制也不应出现在求是院。不知子房有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张良道:“那个纵火之人也许先抓住子夏,然后在藏书阁燃起火。他为了掩人耳目制造子夏纵火的假象,便杀害子夏,抛尸求是院,把自己用的石漆放在他身上。这些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子夏纵火后欲逃离却未能够的假象!”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那个真正纵火的人在抛下子夏后一定从求是院径直走向湖边,然后趁着夜色朦胧沿湖岸逃走了,这说明他对我们庄内的路线和情况都很了解,会不会他是儒家弟子或者以前曾在这里学习过?”闵骞道:“子房所言极是,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儒家内部常常出现叛逆之徒。但正因为这个原因,庄内的儒家弟子都严加管理而且近几年内我并没有责令任何一人退学。”张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脸上不由得发烫起来。此时跪在身边的颜路突然轻声道:“荀师叔在半年前将他的弟子李斯逐出师门。”闵骞的师弟荀卿是儒家另一位辈分极高的长者,但由于他性格思想怪癖,所以他以及门下弟子李斯和韩非与庄中来往并不多。难道这个逆贼是李斯么?伏念等人都明白过来。“子房”,闵骞捋着白胡须,憔悴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你如此年少但又有这样的缜密思考和难得才华,实在后生可畏啊!我当初只当你是个平凡之子,故只教授你诗书礼乐。但子房志向远大又天资聪慧,恕老朽无德无才,只愿将平生粗略休习的一点武功传授给你。”张良惊讶地合不拢嘴,一旁的颜路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他这才回过神,向夫子俯身道:“师尊过奖了。弟子不才,若得师尊教诲,弟子一定勤学苦练。”
      满堤的翠柳诉说着春天还没有离开,被火烧焦的地面上再一次生长出绿意。斜阳为波光潋滟的湖面铺上了金色的软缎,带着花香的晚风是那么清凉。山水廊边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剑锋挥过落花,银光下飞散成一片碎红。张良放下剑,微笑地看着漫天飞舞的花。咦,那廊外大柳树下是谁在鼓琴?一阵阵轻柔的琴声仿佛流水叮咚,又如珠玉坠地,千回百转,欲说还休,清逸地出乎尘世,。“二师哥,我的剑舞得好吗?”“不要躲在树后啦,你到这里来看看落花呀。”红色的花瓣落在青蓝色的衣衫上,又似乎有一二个要故意作弄弹琴人,碎落的红屑抚过修长的手指缓缓落在琴弦间。“铿”,琴声戛然而止。“子房的剑舞得很好,多多努力,千万别超过师尊啊。”颜路一边说一边抱着琴走到廊中。张良笑着赶到他身畔道:“子房怎么会超过师尊呢?如果子房超过师尊,我就要好好保护二师兄。”颜路的脸上一红,侧过头道:“子房不要乱说。一会儿快点回去吧,大师兄晚上想和我们下棋,难道子房不去吗?”“那阿路去吗?”张良很自然地揽住颜路,将脸贴近他的衣襟。颜路点了点头。“那好,我一定去!”张良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师兄,子路子房拜见”颜路在六艺馆门口道。伏念走到门首,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在夕阳斜照下似乎温和了很多。“大师兄好”,张良大着胆子道,一边还瞅着颜路。伏念好像并不生气,向张良和颜路一招手道:“二位师弟请。”六经堂中的摆设很简朴但也颇为古雅,堂中的后方放置了一张绘着墨荷的屏风,屏风前棋盘和棋子已经摆好。伏念请颜路和张良入座,张良却畏畏缩缩地躲在颜路身后不敢出来。颜路拍拍他道:“子房不用担心,我先和大师兄下。”转而向伏念道:“师兄,子路下这盘棋。”黑白的棋子在明亮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伏念持黑棋先行而颜路手掂白棋落子。张良坐在一边瞪大眼睛看着黑白棋子在方寸之间厮杀。只不过一刻的功夫,伏念放下了手中的棋子道:“子路棋术高明,在下不敌。”颜路向伏念深深一拱手道:“师兄承让。”他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张良,发现张良也正甜甜地笑着望着他,好像在祝贺他道:“二师兄的本领自然超过那个一天到晚板着脸的家伙!”颜路道:“子房棋技也不错,可否与大师兄下一盘?”张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自己虽然在家中和庄内都学过围棋但面前这个人可是地位颇高的大师兄。无可奈何的他硬硬头皮道:“没问题,子房来下这盘棋……”他坐到棋盘前,战战兢兢地拿起了黑棋,伏念也不计较,顺手执起白棋。一枚一枚,黑白棋子交替而落。张良开始逐渐心平气和,因为在不断的交锋中他越来越感受到伏念的棋技并不高明。两人下到终盘,张良的黑棋略胜一筹,他看着伏念铁青色的脸小心说道:“师兄,我执黑棋先行按理应拿三又四分之三子贴给白方,所以这局棋我们是和棋。”伏念道:“不,子房棋技高妙,你已经赢了。”颜路道:“子房的棋技实则比我更高。我和大师兄的那一局仅仅是在比拼思维而已,但子房落子变化多端,初看时并无奇特之处,但实则内含深意。你看这最开始的一步棋。”他向棋局上指着,接着说道,“所有后来的子都与它息息相关,它像命脉一样控制着全局。这种棋术若类比到武功中就像颍川张氏的运气方法。子房,是吗?”
      张良摇头道:“我不知道颍川张氏是何方人物,只是与我同姓罢了。”“原来如此”,颜路凝视着张良道,“今天我在师尊处得知了关于这一门武林豪杰的来龙去脉,既然提到了我就权且说一下。师尊说颍川张氏曾是韩国最古老的武林世家,以注重气功与剑术结合而闻名。张氏的祖先在建立韩国时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们的后代也位列卿相。师尊告诉我说张氏指掌韩国相权已有十余世,但随着韩国灭亡,最后一位丞相被害,张氏也变作烟云尽散。”他的声音颤抖起来而且越说越轻。张良忘了伏念此时正坐在几案对面,猛然捉住了颜路的手大喊道:“师尊难道知道了那个丞相是……他是我的……”他突然有些哽咽,又感到一丝不知所措。有的事情总在意料之外,比如说,命运。
      就在几个时辰前,刚刚教完张良剑法的闵骞在湖畔的松柏亭中唤住了颜路。这是一个日白风清的普通春日,闵骞望着恭敬站在面前的颜路道:“你还记得两年前的春天吗?”颜路道:“弟子记得,就是子房初来的那个春季。”闵骞点点头道:“子房无亲无故,一人漂泊,他能来到小圣贤庄实属不易,只是不知子路是如何找到他的。”颜路立刻怔住了,难道要把子房的身世告诉师尊吗?师尊会将子房赶出去吗?他低下头道:“弟子是在一处山崖下找到子房的,他大约不慎从山上摔落。因为后来我治好了子房的伤,所以他一直跟随着我。”闵骞一直望着亭外的满池碧水一动不动,这时他转过头盯着颜路道:“子路,你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修习武功也已有近十年之久,难道你不能探知子房的身世吗?他与你相伴那么久,为什么他没有把父母家人之事告诉你一二?”颜路低头不语,心中却万分担忧。闵骞没有责怪他,继续说道:“今天我在教授子房习武之时,察觉到他的内力非同寻常。那种内力仿佛缕缕轻烟不易察觉,但它们都来自同一个发力点,一旦凝聚起来就势不可挡。这是韩国颍川张氏的内功特点,而颍川张氏又历代跻身丞相之位。子房恐怕该是韩国丞相之后吧。”颜路向闵骞跪下道:“弟子其实未向师尊说出实情,其实子房他”他感到心跳得前所未有地快,“子房其实是韩国丞相张平之子,弟子未告诉师尊真相,请师尊加以惩罚。我知道子房身份一旦暴露,不仅他会有危险,连整个小圣贤庄都会有危险,但子房胸怀大志,一心报仇,子曰:‘君子成人之美’,弟子不愿因为个人安危而半途抛弃他!”他的脸颊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口中急切的言语是从未说出过的。闵骞缓步走到颜路身边,一把扶起他道:“子路不要担心,我并非要将子房赶出师门。”他那双皱纹重叠的手轻轻抚过颜路的肩膀,“子路,你和你的师兄,还有子房都不是凡夫俗子。你说得很对,‘君子成人之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本来就是儒家纲要,我们每一个弟子都应以此为志向。我们又怎么能为了一时苟安而做出不和于道的事呢?你将此事告诉子念。”“子路啊,在我百年之后,你们师兄弟一定要互相勉励,齐心协力,实现儒家先圣的大志,好好发扬儒家弟子的精神!”颜路的眼眶中有了泪水,他坚定地说道:“弟子一定不忘师尊教导。”松柏亭中微风和煦,枝上落花飘满湖面,波纹中轻漾出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子房,你恨我吗?”颜路搂紧了伏在自己怀中的张良,眼眶中的泪水还没有干,“师尊发现了你内力中的端倪,所以我被迫说出你的身世,但儒家弟子怎能说谎呢。”“不,二师兄,我不怪你。”张良张良将脸深深埋在颜路的怀中,“我不会连累你们的。”颜路道:“子房不要如此,难道我没有告诉你师尊的话吗?修齐治平,儒侠之志,为弘道而行,其实我们都一样。”伏念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他对张良道:“儒家弟子最重礼仪,子房快点坐好,你还是我们的师弟,不需多言了。”张良抬起头,看了看伏念和颜路。颜路扶起他道:“子房还担心吗?”清秀的脸庞上带着熟悉的温和笑意,而伏念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看着自己的目光却那么柔和。这是一个梦吗?不是,但是我知道曾经的张良在小圣贤庄重新复生,我不再是那个失去自己的人了。张良坐正了身子道:“不担心,有大师兄和二师兄保着护我自然不会担心。”“哈哈哈……”六艺馆内传出三种笑声,交错在一起,回荡在春日的夜空中。
      第二天的午后,张良拿着一册竹简兴冲冲地跑向颜路的住所。当他穿过山水廊时却发现一旁的三省书院里冲出了一大批儒家弟子将他团团围住,嘴里喊着:“小师叔,听说你的棋技打败了伏先生耶!能不能教教我们呀?”张良向他们笑道:“好,我马上回来教你们。一定要等着哦,说不定你们人人都可以成为国手!”他一边说着穿过了廊桥,转眼到了六艺馆后。在小小的莲塘边坐落着一所宁静的院落,张良走到院外,敲敲门道:“师哥,是子房在这里!”“师哥!”人呢?这时一个小书童走出来开了门道:“二师叔刚刚在午睡,他听到你来就急着更衣,所以迟了些。”这时颜路已经站在了门前,一身青蓝衣衫,整整齐齐,对张良道:“子房快点到屋里坐吧。”然后他却打了个哈欠。“嘿嘿,原来二师兄也有偷懒的时候,”张良笑着掖了掖他的衣角,“你看,这是大师兄给我的竹简,他说这卷竹简中有儒家的独传秘诀,一旦练就便可以提升功力。原来大师兄并不是一个凶巴巴的人呢。”颜路打开竹简道:“大师兄虽然外表严肃但实则却很温和。”他将竹简全部展开在案上,粗略地看了一下惊讶地说道:“这是上古书籍《三坟》,子房一定要好好珍惜啊,也许儒家的最高秘籍就在其中。”张良疑惑地望着他问道:“什么是儒家的最高秘籍?”颜路道:“先师一直传说学派中有至高的武功内法,但这个内法藏在某一卷册中,只有博览群经更兼仔细揣摩方可找到。只是这个秘诀已经失传很久了,我和大师兄至今也没有找到。这卷《三坟》和另外的《五典》、《八索》、《九丘》则是儒家最古老的经书,或许内法就藏在其中呢。”张良“啊?”的一声,呆呆地凝视着眼前看似平凡的卷册。
      千里之外的咸阳,另一册竹简被缓缓打开。在高耸威严的宫殿中,一个坐在高台之上的人开口道:“这就是你来到秦国的原因吗?”他就是秦王嬴政,面前案上的卷册是从前身为儒家弟子的李斯奉上的。此时李斯站在阶下恭敬地答道:“大王,这是臣弃暗投明的原因。据臣所见,虽然儒家一向以读书为业,但他们却把治国平天下作为纲常,实在不可不防。臣就是因为提出反对才被赶出学派的,臣愿以自创之法家思想来辅佐大王,遏制儒家势力。”话音刚落,一边的大臣行列里走出一个人道:“大王,臣不同意李斯的建议。”他相貌年轻俊朗,衣冠华美。嬴政道:“韩非爱卿有何高见。” 五年前的夏季,秦国进军至韩国都城郊外。为了求和韩王将亲生之子韩非作为人质交给秦国。虽然具有儒家的学术传统,虽然来自别国,但韩非却用他独树一帜的法家理论巩固了嬴政的君位,使秦不断强大,其本人也深得秦王信任。
      韩非道:“李斯这是在以大秦为筹码给自己解心头恨,否则他孤身一人很难和儒家对抗。至于他的法家之道,我在五年前就已陈述给大王听了,望大王不要受李斯迷惑!”他一叩首,竟头也不回地走了。秦王却没有追究,继续问道:“既然法家之道已经存在,你还有什么能力来帮助我大秦?”李斯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向嬴政叩首道:“大王可曾听说去年儒家小圣贤庄的大火吗,那其实就是李斯所为。我虽然身在千百里外但依旧使小圣贤庄的一大半化为灰烬,大王可想知道原因?”嬴政急问:“你快快说吧。”李斯的嘴边依然浮着冷笑,他说道:“李斯只是从关外逃来的一介草民,而刚刚离开的韩非先生是李某的师弟,从前是韩国王族,在儒家时被老师信任,到了大王您这里又九五至尊。他时时坚守着‘治国平天下’,一天到晚要……”“要什么?”嬴政厉声喝问道。李斯继续说道:“其实他早就怀了复韩之心,所以他刚才见我欲帮助大王时对我大加斥责。现在若是韩师弟知道我的那些计划,也许更要利用手中权势加我以死罪!大王!”嬴政的脸沉了下来,他对李斯道:“你先退下,寡人改日再见你。”在重重幔帐后,他嘴中挤出了两个字:韩非。这个人,你究竟是为韩国还是为真心为秦国?“师弟你永远不过是一介匹夫罢了!”转身离殿的李斯心中暗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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