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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淡墨书来兰若芳 “臣闻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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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利雠,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秦王嬴政读完李斯上奏的《谏逐客书》后不禁身上一寒,他立刻传令宗室大臣公孙仪上殿。公孙仪走到殿阶下叩头问道:“公孙仪在此,不知大王有何吩咐。”嬴政瞥了他一眼道:“寡人要问那日你上奏的《逐客书》是何意?”公孙仪松了口气,立刻答道:“臣希望六国奸细不要混入我国,这样我国才能不断超出他们……”“放肆!”嬴政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若把天下之士都逐出我大秦境内,那还有什么才士会为我谋略,还有什么百姓会支持我?你是不是别有所图?”他指着公孙仪道:“左右把他拖下去,革职审查!另外加赏丞相李斯黄金百两,官居原职不动。”
“丞相大人,大王不但没有过问您的身份而且赏赐了重金。”一个亲兵向李斯报告道。此时的李斯正立在府邸后的一块高地上看着侍卫操习武功,他听了这个消息不由微笑着点了点头。在李斯身边站着一个紫衣女子,她的脸上蒙着一块薄薄的面纱,眉目身材窈窕秀美。这个女子一言不发地举起右手向空中展开,在她空无一物的手心中慢慢升起了蓝紫的光晕,那内力构结成的光逐渐增强,最后竟在手中凝聚为一把紫色的气剑。她轻轻挥舞起气剑,朝下一劈,那刚刚传令士兵的喉咙已经被割断。李斯向女子拱手道:“少司命法师的武功果然了得,希望您能将这招气剑之法传于我军众将士。”少司命依然没有说话,她转身面向台下的军士再次抬起右手。细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泛着紫光的圆圈,侍卫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司命的一举一动。忽然那紫色的圆圈缩小成一个光点,台下人的内力都被牵引着沿脉络向光点处流动。众人一时都明白了其中奥妙,各自按着指引的方向运起内力,将气力在掌心堆积。李斯焦急地看着将士们练习,只见他们的手心忽然间都形成了光晕,随着内力不断加强,那些光最后也凝成了剑刃。李斯向少司命问道:“属下尽是些凡夫俗子,不知他们是否都已练成。”少司命没有回答,她挥掌将身后的一堵墙连根拔起斜着飞向台下。那些士兵纷纷用手中的气刃加以格挡,虽然他们初次练习这套武功,但气刃的威力已足够劈开砖块。李斯见砖头在一片光影中碎裂成粉末,心中大喜道:“就凭这些军士,五年内必定扫平天下。至于儒家的书呆子,他们早就该挫骨扬灰了。哈哈哈!”一边的少司命看着狂笑中的李斯,年轻的脸如冰霜一样冷漠寂然。
在李斯的主导下,秦军实力大为提高而秦王东征的愿望也逐日增强。两年后,秦将王翦和蒙恬带领大军离开函谷关,在短短的几个月内攻破魏国都城大梁,随后精锐部队又南下灭亡了同样强大的楚国。后世贾谊云:“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当年的战国七雄现在只剩下燕国齐国盘踞在东方,由赵国王族公子嘉建立的代国则靠着齐燕苟延残喘。秦王嬴政坐在大殿中得意不已,他对李斯道:“这次出师大捷李爱卿应当得首功,建法制,强军队,安国家,功莫大焉,应当重赏!”李斯拜谢道:“这是依靠大王英明决策才取得胜利,与李某无关,何况臣一介外人哪里当此奖赏?”嬴政道:“丞相无需如此谦虚,寡人有一事正要烦扰你,就是不知爱卿能否给我的那些不肖子女指点一二。”李斯忙答道:“李斯不才,自当竭力将毕生所学授与公子公主。”嬴政向后示意,几个年轻男女从屏风后走出,一个个神采奕奕,衣冠华美。他们向李斯跪下道:“学生拜见老师。”李斯惊讶地连忙说道:“这个……臣担不起啊。”嬴政微笑道:“寡人也无非是为秦国江山着想而已,难道你不同意吗?”李斯伏在地上摇了摇头。
第二天李斯在秦宫的紫英殿为秦王的几位公子以及公主授课,他就着竹简道:“人间学派大都只求天下安康,沉溺于此而无所得。其实他们是本末倒置罢了,所谓仁义礼智信,所谓天人合一都出于阴阳之法门。我所持的法家思想长于治国,若论上通天下通地还属阴阳家。”他望着自己的学生道:“如果学习了阴阳之道就可以知晓别人的所思所想,这样我们强秦方可战无不克!你们打开竹简读一读,仔细悬想其中的奥妙。”竹简缓缓展开:“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旁三星三公,或曰子属。”这时一个少年停下道:“请问老师,书中的奥妙是否就在于那些星象之道就对应了人心之道。我在脑海中还原出星空的景象后就似乎看到了站在我身边的人的思想。”他那细长的凤眼向身边的卫士看了一眼道:“你是不是在想本公子愚笨如猪,不及令郎聪慧?”那卫士忙跪倒说:“小人不敢啊,望公子明察!”这公子哪里听得进他的请求,拔出身上的佩剑便刺入了那卫士的胸膛。李斯道:“胡亥公子聪慧非常,并非常人所及。书中之理正是此道。”“李丞相,这样做恐怕不和于道吧”一个清脆地声音在殿中回响。一个少女放下手中的竹简站起了身,她容颜清丽,一双深棕色的明眸顾盼流转。李斯道:“诚公主殿下,这里是求胜人之法而非求道之地。殿下若要修道,待秦国夺下儒家小圣贤庄即可。”那少女便是秦王的第二个女儿嬴诚,她向李斯拱手行礼道:“老子曰:‘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虽然如此,但是道德仁义礼,五者一体也。学生认为追求功利的同时也要顾及道的存在。”说罢她又是深深一拱手,然后拢拢裙子坐下了。李斯道:“这个道并非我所说的道。”但是他自己却也解释不下去,五年来的纷争早已把曾经铭记在心的圣贤之道抹去。于是他只好摆摆手说:“诸位殿下,这里不是论道之处,既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卷册中的精要,那么还请殿下对此多加运用。”不一会儿功夫,宽敞的宫殿中立起了十多块水墨屏风。李斯道:“殿下,现在每块屏风后都站着一个人,你们若是能让这些平时谨慎微小的宫女内监说出大逆不道的言语,那就相当于你已经练成了阴阳家中的基本功夫。”胡亥望着屏风后隐隐约约的人影,心中仔细回忆着星象之图。那遥远的星空中滑过一颗流星,好像指引着自己前往某个未知的场所。胡亥的思绪顺着那脑海中的流星渐行渐远,最后深入到一片无边的阴雨绵绵中,在那细密的雨水中渐渐出现了小舟,短桥,还出现了手持油纸伞的少女。胡亥从迷茫中使劲睁开双眼,他看见那屏风后的人影在轻声啜泣,而那纤长的身材仿佛就是脑海中的江南女子。“原来那片阴雨就是这个宫女的内心世界”,胡亥恍然大悟,他再次闭起眼去感受那片阴雨,在无休止的雨水中他说道:“远离家乡的人快把心中的悲苦说出,如果你的家人还在,他们就会听到你的话并把你带回故乡。”“我来自遥远的江南,自小生活在姑苏城的虎丘山下。可是秦国的铁骑灭亡了我的国家,杀死了我的家人,还把我关到了这永远暗无天日的地方。我真希望父母在天之灵可以替我好好诅咒嬴政这个恶贼,那是我唯一的渴求!”细细弱弱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如同游丝。忽然几个士兵一拥而上抓住了那个宫女道:“侮辱我王,该当死罪!”胡亥睁开眼一看,那个宫女已经被士兵杀死了。胡亥得意不已,对李斯道:“老师,学生已经完成了。”李斯微笑道:“少公子的确天赋卓异,堪当大任。”其他几个公子以及公主见了此景,有的感到害怕,不敢尝试,有的则为了超过胡亥不断努力。
嬴诚站在屏风前并没有回忆刚才竹简上的文字,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屏风的山水图上。墨色氤氲间山峰在天际露出一道青色的轮廓,青山间有一道白瀑从云海中倾泻而下。那淡雅墨色绘就的山水没有北方崇山峻岭的威严反而显得温润平和。嬴诚望着这图画,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惆怅。这时旁边又有士兵上前杀死了屏风后的宫女,原来有一名公主也和胡亥一样完成了李斯的要求。嬴诚只得勉强回想李斯所说的那些文字,在那交错复杂的道路中,她却感到自己不能做出选择。人的本质清纯如水,但道却迫使人在世界中不断产生联系,一旦身心厌倦,那就得再次回到自己的本质中去。嬴诚无法再考虑下去,她眼前的水墨画在脑海中幻化为一片云天下真正的山水。“这是什么?”她伸出手指触碰到屏风,在指尖前方慢慢显现出她幻觉中的景象。只见远山近水,重重叠叠,山水间坐落着一片庭院。有一个身穿蓝衣的人站在水边,他满头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肩上,淡蓝色的宽袖随着微风拂动。朦胧间那个人转过头向近处的桥边走来,他眉目清秀,相貌竟和自己有七分相似。李斯走到了嬴诚的身后,惊讶道:“公主殿下的幻影中为何出现了自己,莫非殿下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内心中?”嬴诚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但她面前的屏风上依旧是从自己心中幻化而出的山水院落。烟雾悄然散去,那个蓝衣人走到桥上,一双如蓝天般澄净的眼睛向水面望着。嬴诚摇头道:“这不是我,我好像不认识他,他分明是个男子。”那男子走过桥向庭院走去,屏风上的画面随之变化,那座庭院清晰地展现在了眼前。“小圣贤庄!”李斯大惊,不禁叫出了声,此时他入神地紧盯着屏风看。
那名蓝衣男子转身走进庄内,他迎着吹来的和风深吸一口气,然后拔出佩剑挥舞起来。在那银色剑光之后的是曾经的少年子房,如今的儒家三当家张良。他提着剑沿湖堤向庄内走去,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自信。小圣贤庄的书斋内正传出朗朗的读书声,张良侧耳以一听,原来弟子们正在读《尚书尧典》:“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张良暗自笑道:“师兄怎么越来越不切实际了,刚入学的弟子如何就学起了这么古奥的上古之书。他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候着,没过多久屋内的读书声变低了,书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张良在外说道:“师兄,子房回来啦!”里面坐在几案前的人刚刚授完课,他连忙站起身道:“子房离开那么久,现在可终于回来了,快坐啊。”他相貌俊朗,气度不凡,正是儒家掌门伏念。张良笑着说:“多谢,师兄不必如此挂念。”伏念将学生课业之事教授完毕后,就和张良一起走出书斋。
伏念望着张良道:“子房到小圣贤庄七年,出来时还不及我的肩膀高,如今却和师兄一般长了。”张良道:“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子房如今自然已经不同于当年的那个孩子了,只是不知师兄这段时间以来文武功夫又有何进展?”伏念道:“儒家崇尚圣王之道而现在正逢乱世,故而我自创圣王剑法以正天下名。”言罢他拔出太阿剑挥舞出去,剑刃所至,一丝不苟,完全合乎法度。太阿剑的剑气在剑被铸造之前就已存在,而太阿的威力只有内心之威方能激发。太阿在伏念手中不断飞旋翻转,看似轻灵飘忽实则沉稳慎重。伏念道:“子房小心!”,他将剑一转,对准张良刺来。张良立刻拔出凌虚剑来隔开探近身的太阿,伏念继续将太阿朝下挥去,张良轻轻一跃,跳起躲开,凌虚则恰好撩起接住了伏念的这一剑。凌虚剑以轻盈迅捷为特点而太阿以刚健稳固为基础,两剑相击后剑锋各自弹开。张良向后一跃,向伏念拱手道:“师兄的圣王剑法果然威力非凡,子房受教了。”伏念道:“子房的剑术也大有进步,只是你练就的似乎不仅仅是儒家武功。”张良微微一怔,说道:“我的武功大概的确有点古怪,但那可能是因为我两年前诵读《三坟》等书的结果。子房虽然愚鲁,但这几卷书中的内功心法还是略微明白了一二。”伏念摇头道:“儒家的武功确实有不同流派,但其中气数一脉相承。你刚才演示的剑法一定掺杂了其他门派的武功,子房,你到底说还是不说!”他几步走到了张良的面前,声色俱厉,一如当初。张良向伏念跪下道:“师兄,子房实话实说,其实我在外远游中已对墨家和道家的功夫有所了解……”“什么?”伏念责问道,两道剑眉高高竖起。
“师兄,是子房回来了么?”
多么温和的声音,就像从心底里飘来一样。嬴诚跪坐在地上,在她指尖触碰下的屏风上又出现了一个身影,他身披蓝色衣裳,缓步向张良和伏念走来。嬴诚轻轻“啊”了一声,目光直直地望着他。李斯却轻蔑地说道:“原来儒家只剩下了伏念和颜路这些人。”
颜路走到张良身边道:“子房远游日久,师兄,他纵然犯了些错误也不该责罚吧。”伏念冷冷地说道:“子房若练习其他门派武功,这会对我们儒家不利。你自己可以问问他。”张良仰起脸望着颜路,一阵微风吹来,颜路的裙摆抚过他的脸。那衣服上有一股熟悉的淡雅清香,它一定是菖蒲的香味,每日与香草朝夕共处,即使是普普通通的衣衫也会留下持久的馨香。他又看看伏念默然无神的脸,猛然想到:是不是掌门大师兄要为难二师兄了?他立刻爬起来站在颜路身前道:“大师兄,子房的确练习了墨家、道家的一些武功,但门派虽然不同,实现天下安定的目标却是一样的。如果大师兄认为我的剑法有违背儒家道义之处,我愿一招招试来给师兄看!”“子房,不要这样。”颜路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张良转过头眯起眼向他笑着,又附耳说道:“这次我远游的机会是二师兄替我争取来的,我怕伏念——大师兄会欺负你,所以子房当然要保护他的二师兄喽。”他握住颜路的手,嘻嘻一笑将手从肩上移下,而后拔出了佩剑凌虚。“子房当心啊!”颜路在后面说道。张良点点头,潇洒自如地挥舞起凌虚。伏念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舞剑,等张良收回剑时,他对颜路说道:“子路认为三师弟的剑法如何?”颜路道:“子房的剑法已日渐成熟,足可以抵挡强敌了。”伏念哼了一声说道:“子房刚刚的剑法有九个不和道理之处。他使出的第一招是儒家的‘礼让为先’,但收招时却用了墨家的横剑法;第三招‘克己复礼’出剑轻浮,儒家的剑术要义全然不见踪迹。子房,这两点难道说错了吗?”张良底下头道:“没有。”伏念继续说道:“你之后使出的几招都是儒家的基本武功,但剑法却少了宽和之感反而多了些狰狞;你最后的三个招数似乎有本门内功心法的影子,但实则套路完全搬用了墨家的惊天剑术。”张良咬着自己的手指,那上面还留着两年前的伤口,可是现在他拼命地咬下去,鲜血又一次滴滴溅落。伏念道:“我们师兄弟三人是如今的儒家领袖,世人都称我们为‘齐鲁三杰’。你应该反省一下自己的过错,否则就当按儒家家法处置。不管你是普通弟子还是儒家的三当家,你都有可能被逐出师门。”颜路急忙道:“师兄,子房毕竟年轻,望师兄息怒!”
伏念头也不回地离开师弟而去,颜路抓住张良的手颤声问道:“子房,你没事吧?”张良没有回答,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看了很久。颜路道:“子房?子房,你看着我啊。”张良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颜路。“你知道吗,你的剑其实舞得很好”,那两片薄薄的双唇间吐出柔和的言语,“你不要因为大师兄的话而气馁,我会支持你的。”张良紧盯着那双望着自己的双眸,这个和自己一般高的男子在过去的七年间曾被自己称为娘亲、阿路、师兄,他认真地问道:“你为什么总要袒护我,甚至有时你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听了这话,颜路好像有点惊讶,迎着苍凉的晚风,他一字一顿地回答道:“因为你是我的师弟,是我唯一的亲人。”“哦”,张良依然盯着他,“那么师兄你喜欢我吗?”颜路的脸色忽然变得很红,那个曾经粘着自己口口声声叫“娘亲”的小师弟居然问出了这种问题,他迟疑道:“这个嘛……当然是啦。”“嗯,这才是我的好阿路”,他不由分说地抱住了颜路,轻声说道:“君尔我亦然”。颜路的鬓发边似乎也含着淡淡的馨香,“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糊里糊涂地咏着,好像有点醉了,只觉得自己怀抱的是朝思暮想的心仪少女,自己的唇几乎就要贴到那颈边白皙的肌肤上。“子房,你!”颜路看着伏在肩上的张良,却不忍心将他推开。
“啊!”的一声惊呼震破了黄昏的宁静,可是湖面依旧纹丝不动,树叶依旧自在飞落,画中人依旧相依在画中。嬴诚坐在画前,手指已经从屏风上松开。眼前的山水逐渐凝固,碧青的山川和流动的水化为白纸上深深浅浅的墨迹,而那其中的人物则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空灵的云烟中。李斯拉住屏风还想看个究竟,却发现上面只有之前的那副水墨画,他对嬴诚道:“你快点再使出法术把小圣贤庄显现出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嬴诚依然坐在地上,头发凌乱地披散着,仿佛刚刚从梦境中醒来。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嘴巴无声地张大。李斯急叫道:“诚公主,你快一点啊!”嬴诚摇着头道:“既然是梦,就让他们都留在梦中吧。”“滚!”李斯愤怒中忘记了尊卑礼仪,破口大声喊道,“你为什么不愿意,难道你不希望我大秦早日兼并天下吗?”一滴两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刺绣着藤蔓花纹的衣襟向下滑,轻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嬴诚再也抑制不住,她用手捂住脸痛哭起来。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李斯的面前,开口说道:“李斯,你不过是齐国逃来的一介普通平民,蒙受父王恩典得以身居宰相。但你如今大逆不道,冒犯公主,请问李丞相这种行为该当何罪呀?”原来他是秦王的长子大公子扶苏,只见他龙眉凤目,身穿绛红色暗纹长袍,俨然有王者之风。李斯回过神来,向扶苏和嬴诚跪下道:“李斯不意顶撞公主,望殿下恕臣死罪。”嬴诚看着站在自己身前高大的身影,嘴中呜咽地喊了声“哥哥”,突然站起身来,用衣袖遮住满是眼泪的脸冲出了紫英殿。扶苏一把没有抓住她,他向着嬴诚远去的身影说道:“妹妹不要伤心,我一定会让父王对李斯加以重罪。二妹,你回来啊……”
“你看今夜的月色可真好。”
“是啊,那朦胧光辉下的小竹桥,低垂竹就和诗中描绘的一样动人,只是可惜不能把它带回去。”
“没事,我能用水墨将它们画下来。先妣最长于书画,所以我也略知一二。墨色能记录下哪怕稍纵即逝的美,也许千百年后见到画的人能想见今天的月色,或者能想见今夜的你我……”
月亮将银辉洒入高高的宫墙之内,落在了少女的脸庞上。在错落的光影中,华贵的紫色外袍如同连缀在一起的芍药花瓣,她清亮的眸子中盛满了月光,但她的心中却不依不饶地想着另一个月夜以及另一个月夜下的人。“妹妹,你还伤心吗?”扶苏走到院落中。嬴诚道:“没有,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乱糟糟的往事。”扶苏道:“我知道你和其他兄弟姐妹们不同,但你身为大秦的公主,父王又极为看重你,妹妹应当珍惜在这里的生活。”嬴诚道:“哥哥,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并不是一个只会替人批阅奏章,决定军务的土木偶人。”扶苏走到嬴诚身边道:“父王在这些事务上的确有点力不从心,将来你就看我的行动吧。哎,父王年纪渐大,精力有限,今天我将李斯顶撞你的事告诉他,他竟一笑了之,真让你受委屈了。”嬴诚微笑道:“不要紧,我就怕宫中没个人为我说句话,既然有你这唯一的哥哥在这儿关心我,我也就放心啦。”她转过身又道:“这月色太凄凉了,我们进去吧。”紫色的衣摆随风飘动,故作轻松的步伐在青石板上踩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李斯此刻正坐在几案前,他暗自冷笑道:“什么小圣贤庄,什么齐鲁三杰,全部都是废物!剑法粗劣,混淆不清,根本不是阴阳家以及我军精兵的对手;兄弟不睦,行为不顾礼节,迟早要被天下人唾弃!”他连夜又拟了一道奏章,在奏章中他向秦王提出了关于自己所了解的儒家情况和消灭小圣贤庄的计划。“呵呵,好也!”他伸了个懒腰道,“明天的齐鲁就是我大秦的疆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伏念,你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