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常春藤》冬游

7、“你喜欢陀斯妥耶夫斯基吗？”

　　望入他的眼睛，我回答：“喜欢，他们是我最喜欢的乐队。”声音轻得自己不敢相信。

　　他点点头，说：“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东西就尽管问吧。”

　　我几乎脱口而出，你有女朋友吗，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我们和隔壁的实验室合用很多的仪器，你要用时最好先和他们打个招呼。”

　　我点点头道谢，找个地方坐下开始读文献，再读一次丹尼的《细胞》的文章。

　　我发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热，脑袋有点空，开始有点明白追星的感觉了。

　　实验室人丁简单，除了丹尼，有另一研二女生朱丽叶，博士后艾利森，一德国研究生乔，一技术员格斯，和另一个研一男生沙风。

　　一般来说，老板会每六星期的周期只收一个学生实习，但是在丹尼发表了他的名作后，研一的学生汹涌而来要求实习。

　　结果老板决定一期收两个，已经排了三期。最后他会收一到两个学生。

　　于是我和沙风成了竞争对手。

　　一天吃中饭时我碰到丹尼。 我按捺住兴奋，在他身旁坐下。

　　开始我和他聊得不多，他好像只对科研和棒球感兴趣。

　　和一个刚发表了一《细胞》文章的研二谈科研，我有点怯场。况且我道行不够，讨论超过一小时我会头疼眼发直。我对棒球一无所知。

　　是，我们都喜欢Simon & Garfunkel，但我们不能老是讨论一个三十年前就解散了的乐队。

　　丹尼喜欢的其他音乐，用实验室另外一德国来的研究生乔的话来说，都是些哀怨的女人发狂尖叫的歌。

　　最后我没办法了，只好问他喜欢看什么书以制造话题。

　　他原来酷爱看严肃的加拿大文学作品，和陀斯妥耶夫斯基。

　　我记得以前扮知识分子时买了陀斯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但一直没看。

　　于是我打电话给老妈，叫她帮忙把那书寄来。

　　她拿着电话去我房间的书柜上找。

　　老妈突然大叫一声。

　　老妈有跟我讲电话的同时突然大声对我爸呼唤的恶习。每次我爸还没反应过来我已吓得半死。

　　但这次有点特别。

　　“妈？”

　　然后听到一阵扔东西的声音。

　　“恶心死了！“

　　不至于吧？好歹也是一文学名著。

　　原来我好久没有，不对，是从来没有，看那本书，结果一只壁虎爬到里面安家老死。老妈打开书时就看到了一壁虎干。

　　老妈说：“你自己买一本看个够吧，我不管了。”

　　于是我去买了本新的《罪与罚》，开始强制性阅读。读了几页后我明白当年没有读下去是有理由滴。

　　我去厨房时见到艾琳娜在一边看书一边吃面包。艾琳娜也是研一，罗马尼亚人，化学奥赛出身，住在老游隔壁。

　　艾琳娜抬头看到我：“冬冬，要不要吃面包？”

　　我说：“我已吃饱了，谢谢。”

　　艾琳娜很是热情：“我已经特意放了十几天的，很好吃啊！”

　　我知道，我就是防她这个。

　　宿舍的常有人偷公用冰箱里的食物。

　　最受食贼欢迎的是速冻饺子和冰激凌。

　　老游的饺子和哈根达斯简直就是买来送他的。

　　我们想，艾琳娜吃过期的面包是她喜欢吃呢，还是她想出来对付食贼的方法？

　　后来才知道她从小就吃的这个，培养成的抵抗力真不是地球人的水平。有可能她拿奥赛金牌也是这样训练出来的。

　　我转换话题：“你在看什么？”

　　艾琳娜把书抬了抬，我看到是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另一本书。

　　我问她：“好看吗？”

　　艾琳娜皱着眉头：“我看得不大明白。对了，你新的实习实验室就在我的实验室附近哦。”

　　我说：“是呀。”

　　我正想问她要不要改天一起去吃中饭。

　　“觉得怎么样？老板还好吗？”

　　“嗯，挺好的。”

　　“那个博士后艾利森还好吗？”

　　“嗯。”

　　“那些研二的学生还好吗？”

　　原来如此。

　　我装傻：“他们很和气啊，比如朱丽叶。”

　　艾琳娜眼睛顿时有了光芒：“还有丹尼。。。他人很好。”

　　“他人太才华横溢了，研究作得那么好，平时又那么的爱看书。”

　　艾琳娜：“是啊。”又埋头开始攻读陀斯妥耶夫斯基。

　　我真应该作个统计，这个月来我们班里有多少人买了陀斯妥耶夫斯基的书，要不组个读书小组吧，反正大家都看不懂。

　　艾琳娜又抬头：“他人很好，我们说话的时候，感觉很好。。。”

　　巨大的突破啊，为什么我只会笨笨地对他说“是”和“好”？

　　我嫉妒地问她：“你们谈了什么了？”

　　艾琳娜眯了眯眼睛：“那天我要去冷冻房找个试剂，找不到。那时他经过，马上就帮我找出来了。我感觉。。。好棒哦。”她陶醉地耸耸肩。

　　嘿，敢情她还是和我一个水平。

　　看来狭路相逢，肯读陀斯妥耶夫斯基者胜。

　　我被体内的荷尔蒙淹没的时候，没有看见逼到眼前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