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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你怎样衡量你的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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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尊这一件事后,我一面竭力证明自己没有被打倒,一面很想有个机会让自己脆弱一下。
老妈在我第二次手术前的到来使我如愿以偿。我吃着她煮的美食,感觉自己象一只猪,在被屠宰之前被喂肥。
手术那天,我先见到麻醉师。从他挂的胸卡看他是个中国人。
他先用英语问我:“你有没有怀孕?”
我回答没有。
“Are you sure?”
“Yes.”
“How sure are you?”
“Very sure.”
他望着我的脸好一会儿,说:“你是中国人吗?”
“是。”
“你有没有怀孕?”
“没有。”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我十分的肯定。”
他还是一脸狐疑:“你十分的肯定?为什么?”
“因为我在例假。”
我要建议他用广州话和德语再问我一次,但忍住了,怕他给过量的麻醉剂来报复我。
(注:后来佳妮跟我解释,麻醉师很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孕妇麻醉,因为吃不起官司。)
这次的手术比第一次的复杂,手术后医生们让我留院观察。
手术后,我醒来,看到身上插了不少管子,有点滴通向我的静脉。
有个护士走来,说:“甜心,你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全身轻松,一点都不觉得疼。
“挺好。” 我微笑着。
“你手术后会有些痛苦,所以我们给你用了杜冷丁。”
Wow,这就是传说中的杜冷丁!
我还在中国时,听过不少传闻:药房里的工作人员用杜冷丁用上瘾,后来被以贪污罪枪毙。原来为的就是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我顿时对人生有了新的体会。
护士又问:“从一到十,十是极度的痛苦,你怎样衡量你的痛苦?”
我想继续享受这种感觉,但又不好暴露自己的瘾君子的潜能,于是沉吟一下说:“我还是有点痛的。五点五吧。”
护士嗯了一声,说:“那就是没什么痛苦了。”没给我加量,就走了。
若是没有浑身插的管子碍住手脚,我会马上捶胸顿足的。
出院前,医生给我开了止痛药,说:“如果这还不顶用,就吃点 Tylenol (扑热息痛,又名羟苯基乙酰胺)吧。不过一定要注意,不能过量。”
我很好奇:“Tylenol 不就是治头痛的吗,过量能有什么问题?”
“你知道最受欢迎的自杀方法是什么?”医生饶有兴趣地问我。
他这样问,不会是跳楼或者是吞枪吧?
我猜:“是安眠药。”
他摇摇头: “是吃过量的 Tylenol.”
“为什么不是吃安眠药?”
“人吃了大量安眠药多数会吐出来,就死不成了。吃 Tylenol 会很难受,但不会吐,死的几率大一点。”
听得我眼睛圆睁。
医生补充道: “所以法律上限制这种药在药房一次性出售的剂量,就是为了减少这种自杀的发生。”
“那,要自杀的人完全可以再去药房买啊。”
“理论上说,是。但自杀是心血来潮的行为,能想到去买第二次时,多数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的一席话吓得我不想再吃任何的止疼药。
之后的恢复我忍住痛度过,但老想找机会发发小脾气。
一个星期后,老妈走了。那天我醒来,发现她留了个纸条,说她自己搭地铁去机场了。
我对着空了的房间叫:“妈! 我的妈妈到哪里去了!”
当天下午我摇电话回家,正想开始埋怨老妈。
另一头是老爸的声音:“你妈不舒服,一回来就躺下了。你明天再打吧。”
“妈不舒服? 刚病的吧?”
“她去你那里之前就有点病了。 在 B 市又吹了风,着了凉。”
“我怎么不知道?”我来回重复着这句话。
我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不能想象她来后一撑就这么多天,为了我。
挂了电话,我呆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