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落雁》透透

5、第 5 章 第5话

　　第5话
　　“你醒了吗？”
　　“唔……是的……”莨茕揉着头发坐起来，“咦，这里……”
　　还没等我开口解释，只见她疯了一般地翻身坐起，嘴里大声地喊着：“我……我怎么会在这儿！这到底是哪里……”
　　“那个，莨茕……”我有些慌乱。
　　她匆匆的瞥到我，立刻迭声说：“对不起对不起……谢谢，谢谢你收留我，我……我现在马上走……”
　　然后她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啊！”
　　只见她冷不防撞到了闻声赶来的灼灺。
　　“你……你怎么样了？”
　　“我……对不起对不起……”莨茕还是六神无主的样子，口齿不清地说，“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喂！你在瞎说什么！”灼灺用力抓住她的肩膀，“我们……我们是朋友啊！”
　　“不……不对……我……我没有朋友……”莨茕抱着头一点一点蹲在了地上，一边喃喃着，“我……从来没有……朋友……”

　　“是正常的。”姑姑叹了口气，“所有的‘咒怨术’都很伤身体，而且对于使用者，莨茕的年龄还太小，所以……有时会出现失忆……”
　　“难道什么都会忘记吗？”灼灺急切地问。
　　“嗯……不是……”
　　“那么……”
　　姑姑幽幽地望向窗外：“这是每个咒术师的宿命，就是‘感情’……”
　　“感……情？”
　　“作为咒术师……是不能有感情的……”
　　“可是她……他为什么要这样选择……”灼灺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连声音都开始发抖了，“为什么……”
　　姑姑站起来，缓缓地走向窗边。阳光从厚厚的玻璃中透出来，隐隐的泛着光。她低低地说：“莨茕的法力太强了……可是，最强永远只有一个……而氿霂，那个最强，就是你……所以她，只能……”
　　我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然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我恍惚地走向灼灺，看到他跪在地上，痛苦地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
　　“灼灺……”
　　他没有应我。我看见他的手指，不住的颤抖。
　　是恨吗？还是……很痛吧……
　　“你恨我吗，灼灺……你想发泄的话，就尽管打我吧……我一定不会还手的，一下也不会……”
　　“你再开什么玩笑。”他抬起头来看我，那眼神虽然是在笑，却令我难过的想哭。
　　“我怎么会恨你呢？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请问，有没有可能，让她记住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要看你了。”姑姑说，“至少在历史上，还没有先例。”
　　“怎么会……”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姑姑轻声关上门。房间里静的像死一样令人害怕。只听见姑姑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直至消失。我无故有些紧张。灼灺的背影在我面前，他低着头，一动也没动。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担心他。平日活泼麻烦的他一下子沉默了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那个……灼灺……”
　　“你不用为我担心的。”他顿了顿转过身来。我一下子愣住了，面对他脸上那像平常一样干净简单的笑容。
　　“那她……”
　　“努力让她记住我喽。忘一次，就让她重新记一次，直到她再也不会忘记。”

　　“灼灺你……为什么会中意她呢？”
　　“这个嘛……”这个后脸皮的脸竟然也会红。
　　“说。”
　　“就是那天啦，下雨的那天。”
　　“然后呢？”
　　灼灺看了一眼在床上睡着的莨茕，拉着我走出房间，小心地关上门。看着我，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就是……嗯……那天我不是把她看晕了吗……那时她的眼神特别真诚，就好像……透明到一下子穿透了我……”
　　“就这样？”我不禁好笑。
　　“就这样？”他大吵大闹了起来，“你小孩子不懂，这……多么浪漫啊！”
　　“就你？”我斜了他一眼，“没看出来。”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灼灺又开始倚老卖老，一拍胸脯。
　　“我？不会啦。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
　　“哼。”他露出一个特鄙视的眼神，“我看莨茕去。和你这小孩说不清。”

　　只过了一会儿，灼灺就出来了。我看着他跑进跑出端茶送水脸上却没有一点点的怨言，反而还带着一脸痴笑。
　　“喂，她醒了？”
　　“嗯。当然，否则我忙什么。”灼灺的手还没停。
　　“那她……记得你了？”
　　他停顿了几秒钟，抬起脸来冲我笑。
　　“没有。”

　　灼灺这个人，太单纯了。
　　似乎永远只懂得为别人着想，从来不多想想自己。无论什么样的事，总是独自笑着去面对。
　　我转过身去面对着夕阳，不禁想起第一次遇见他时的情景。
　　那时我们都还小。所有的孩子都在玩，只有我呆呆地坐在角落。于是他就把脏手伸到了我面前，连同几枝正在怒放的无名野花。
　　我愣愣地看着那花，还有他灿烂的脸庞。
　　“你不怕我吗？”我怯怯地问。
　　“为什么要怕？”
　　“像别的小孩一样。他们说我会带来不幸。”
　　“不会的。”他大大咧咧地笑，“如果是你，那一定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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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我们就成为了最好的朋友。我了解他。
　　他从不让别人为自己担心，似乎只知道一味地去关心别人而不要别人对自己的关心。认定了什么就会一直去做，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轻言放弃。
　　不过就是这样的他，总是能给别人带来快乐。
　　也许也只有灼灺可以。
　　只有他而已。
　　对于我来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会像太阳一样给我阳光和希望，在我的四周静静地保护着我。

　　晚上的时候莨茕一直呆坐在床上，好像想说什么却难以开口。灼灺一直在没话找话，使得横着一层尴尬的空气都没能得到一丝的安宁。
　　我静静地坐着，闭上双眼。
　　“莨茕，你知道氿霂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灼灺第n次转移话题。
　　“不。”她轻轻答道。
　　“氿，就是指氿泉，是从侧面喷出的泉。霂，就是霡霂，是指小雨。多怪的解释啊。”
　　“没有啊，我觉得很合她的样子。那你呢？你的名字又……”
　　“灼就是烧，灺就是蜡烛烧剩下的部分。”灼灺又笑，“很普通。”
　　“不会。我觉得真得很像你。”莨茕认真地说。
　　“呃……这个嘛……呵呵……那么‘莨茕’又是什么意思呢？”
　　“莨茕啊……”莨茕抬起头，声音飘缈得像散在风中了一样。我睁开眼睛看见她在笑，那笑容像哭一样令人忍不住伤怀。她缓缓说，“莨菪是一种植物，开黄色微紫的花，有毒。而茕……就是忧愁……
　　“这个名字，不是一个好名字。”莨茕又说，“就和我人一样，留在身边，也只能带来灾难。我已经摆脱不了了，而你们还可以，所以……”
　　“喂！你怎么总这么说。”灼灺有些生气地喊，“我们是朋友！明白吗？”

　　莨茕缓缓地睁大眼睛，愣在哪里。
　　“可是……可是我……”
　　“别说傻话了，好吗？”灼灺温柔地打断她，“睡觉吧。”
　　莨茕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谢谢你。”
　　“那我先出去了，氿霂。”灼灺朝我看看。
　　“好。”

　　我们目送灼灺出去后，我走到莨茕床边坐下。
　　“你知道吗，曾经我也认为自己是没人要的、只会带来灾难的孩子。”
　　“怎么会……你那么强……”她有些吃惊。
　　“人类总是躲避强者。鸵鸟行为。”我不屑地哼了一声，“但是灼灺，只有他不是这么认为……”
　　“灼灺……吗……”
　　“所以，请相信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无力地笑笑：“他对谁都这么好吗？”
　　“嗯。”我点点头，“不过对你是例外哦。她好像是认真的。”
　　“他比我小那么多，是弟弟呢。况且……我是个带来不幸的人……”
　　“喂！”
　　“对不起氿霂，你的话是让我好受了很多，可是……”
　　“他不会在乎的。”我打断她。
　　莨茕愣愣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灼灺他……一定不会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