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落雁》透透

6、第 6 章

　　第6话
　　此后的一段时间，我搬离了原来的住处，到姑姑那里做调养，每个月姑姑都对所有的人做检查，只是对我的检查时间总是特别长。
　　我很怕她在看着我时那忧伤的眼神，一晃一晃刺得我心痛。
　　我明白姑姑是担心我。
　　可是每次看见她背着我独自叹息，心里就会有一种异样的气闷。
　　因为她什么都不告诉我，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
　　我感到无能为力。

　　这天姑姑说要送我回去，向灼灺宣布一件事。那时以近冬末，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十分舒服。
　　远远地看见灼灺出来接我们，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莨茕，她们来了！”他冲里面喊。
　　“来了吗？太好了……”
　　随后赶来的莨茕身上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她也在笑着，却看不见了初遇时的小心翼翼。
　　一定是灼灺。
　　一定是他，才能让她有如此大的改变。
　　我不禁笑了起来。

　　稍作休息后姑姑和灼灺留在房里单独谈。我和莨茕在外面瞎转。
　　莨茕的确比过去开朗了许多，但她总是不看我的眼睛。
　　“你怎么了，莨茕，你有什么在瞒着我。”我忍不住问。
　　“没……没有啊……”
　　“一定有。”我说，“你看着我。”
　　“不……”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莨茕低低地说，“我也是为了你们……”

　　“氿霂！你不要逼她。”
　　“哦？现在你只会帮她说话了吗？”我冷笑道。
　　“氿霂！” 灼灺再次大吼道，“你是怎么了，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应该帮助她才行！姑姑刚刚告诉我了——莨茕的法力加剧了，如果她看见人的眼睛，就……就会知道他们想的一切！”
　　“这都是真的，氿霂。”姑姑语重心长地说，“莨茕必须走了，追兵已经追了过来。而氿霂你，请你记住，你是个冰系法师，是贤者，而命运的转轮，已经开始发生偏转了。你们，必须尽快上路，离开这里。”
　　“那……我应该去哪里？”
　　“城里。那里有你要找的东西。”

　　“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
　　“不会啊。” 莨茕笑了一下。她拿起自己的水晶球等简单的行李，朝我们挥了挥手。
　　“你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灼灺喃喃着。
　　“请你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可是……如果你使用了‘咒怨’，那即使是看到我，也认不出来了……”
　　“怎么会。不管这中间将会发生什么，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不会忘记你们。”
　　“好。” 灼灺点点头，“我相信你。”

　　我们目送着莨茕的身影离开。直到她的背影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上，我们都没说一句话。灼灺始终呆呆地站着，双手握拳。
　　“走吧？”
　　“不，让我再陪她一会儿。”
　　“可是她都走远了啊。”
　　“没，她一定还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我不希望她回过头来的时候，只有一片不属于自己的风景。”
　　“灼灺你……真温柔呢！”
　　“呵呵。”
　　“那既然你这么舍不得，又为什么不和她一起走呢？”
　　“因为我要和你一起进城。”灼灺转过身来看我，“否则……我担心你会出事……”

　　“其实你们都是善良的人呢，你和莨茕。”
　　“咦？怎么突然……”
　　“可你们却又都拥有那么强的法力……那么沉重的命运……”
　　“喂喂，我的命很普通啊，哪有什么沉不沉重的。”
　　灼灺笑：“傻瓜，真不知道还能保持这样多久……进了城以后，一定会变的……“
　　“对了，今天姑姑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我终将面对亲手杀死爱人命运……所以她劝我不要对莨茕用感情，可是你说着有什么用呢，我的感情……早就收不回来了……”
　　“灼灺……”
　　“哎呀，别担心……” 灼灺的表情又恢复了无忧无虑的样子，“我不会有什么事的啦。”

　　离开的时候我们走得很安静，没有惊动其他人。
　　姑姑在城口送我们离开。
　　我们带的东西很少，其实仔细想想，真正属于我们的，又能带走的东西，无非是我们各自的武器和衣物了。
　　“姑姑，那我们走了。”我拉住姑姑冰凉的手，说。
　　她点点头。
　　我笑了一下，松开手拉着灼灺就准备离开。突然姑姑的声音在声后响起：“氿霂，请等一下！”
　　我有些茫然地转过身去。
　　“此时一别，也许再难见面。”
　　“那为什么你还要我们走？”
　　“这是宿命。”姑姑顿了顿，“人其实是很脆弱的，生命是短暂，却又同时伟大的。
　　“人可以改变一切，惟独无法改变‘宿命’。”
　　姑姑抬头远远地望着我，似有游云在地深邃的眸中缠绕。
　　“氿霂，请你记住。当身边的人离开的时候，不要悲伤。”
　　我茫然地点点头。
　　“这一去，是必然的。你必定会遇到那4个孩子，包括那个可以改变你的人。”
　　“可以改变我的人？”我不禁轻笑起来，“姑姑，你说这可能吗？”
　　她缓缓摇了摇头，似有无限哀怨。直到我们走出了好远，回头望去，都隐约可以看见她单薄的身影，轻轻摇曳。

　　离开城后，我和灼灺一直都沉默着。
　　我抬头看着四周渐渐陌生的环境，还有那天，一片蔚蓝。
　　无故的我感到有些伤感，踩在脚下空空的，人也飘飘忽忽的。
　　难道这就是姑姑所说的“宿命”，是没办法改变的吗。
　　“灼灺。”我终于停下脚步，“你相信‘宿命’吗？”
　　“至少现在是不信。”灼灺笑了，“我总是认为，未来是要靠自己去开创的。”
　　“对了，那么莨茕应该被你拿下了吧。”我开玩笑般地说。
　　谁知道灼灺的笑容马上僵住了。他愣了几秒钟，又硬是挤出了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有。”

　　“你们……到底……”
　　“她始终把我当弟弟。”灼灺懊恼地说，“比我大五岁又怎么样，出生不幸又怎么样，我相信我可以保护好她，这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总用些无关紧要的事来隐瞒自己的感情呢？”
　　“这……”我觉得有些插不上话，又想打破这样的气氛。灼灺说完了也就安静了下来，反而让我觉得空气更加尴尬。
　　“氿霂……”忽然灼灺压低了声音，“你看你还真不是盖的。”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释疏走过的几个路人无一不对我投来异样的眼光。所实话，这样的眼光我见多了。满是贪婪和平庸的欣赏，令人感觉浑身不自在。
　　“哈，没想到和你这大美女在一起还挺有面子。”灼灺又开始嘲笑我，“要不等到时候让我来个英雄救美啊？”
　　我斜着眼睛瞪着他：“你放心，没人敢来惹我。”

　　灼灺将信将疑，直到正午时分歇下来吃饭时他才相信。
　　“为什么？你有什么办法？”
　　“那些无耻之徒吗？”我有些不耐烦，“别提他们。”
　　“可是……”
　　“我不是叫你别提他们吗？”我突然提高声音，扳着脸站了起来。那一瞬我看到灼灺眼里露出惧怕的目光。
　　我径直就走开了。
　　“喂！氿霂！你别……别生气啊！我只是随便问问……”灼灺急急忙忙地跑上来。
　　“你现在知道了吧。”我冷冷地说。
　　“是的。”他低下头，轻轻拉拉我的衣袖，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对不起。”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烦。”我淡淡地说。
　　夕阳洒下来，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我不禁回身望去。风轻轻地吹过来，把我的长发高高地吹到脑后。我望着地上那个影子，久久无语。
　　也许正如姑姑所说，今后的我们即将改变。
　　如今，我们都踏出了这一步。
　　不过……
　　不管将来我会变成什么样，这个影子，应该都会陪着我。它将看到我人生中所有的风雨，沉默着。
　　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不知新城的春天，是否还有樱花那别样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