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落雁》透透

4、第 4 章

　　第4话
　　“她……怎么样了？”
　　我看着灼灺把她放在我的床上，垂手立在旁边。
　　灼灺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悲伤。
　　“她……是逃到这里的……”
　　“逃……”
　　“是……刚才我在外面四处找她的时候心里就想，她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以前从来没见过她，是今天才来到这里的……一定没有地方可以去……于是后来，真的……在小湖那里我看到她了……” 灼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接过毛巾擦拭着头发，“那时候她和早上一样，蹲在那里……一动都不动……看到她满脸的水渍，我以为是泪，可走进才发现……”
　　“是雨，对吗。”
　　“是的。全部都是雨。她的眼眶是异常的干涩的。她马上发现了我，就低下头去。我问她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她沉默着……一直沉默着……知道我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她却突然开口了……”

　　我扶着灼灺走到外间，让他坐下。他停顿了一会儿，无力地对我笑笑，又接着说：“她说她是逃过来的，她没有地方可去……她不认识任何人……然后我就打断了她，我很认真地说，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听了我的话她颤抖了一下很快转过头来看我……她的脸色和你一样，惨白惨白的……” 灼灺说着看了我一眼，“然后我就一直这么看着她……雨就一直这么打在我的身上……她晕了过去……”
　　“你还真厉害呢，能把人看晕。”我有些嘲弄地说。
　　“什么话。”灼灺不满地瞥了我一眼。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总怕发生什么事情。”灼灺抬起头，突然抬高了声音：“你……醒了？”

　　我转过头去。女子倚在门边，迷茫地看过来。
　　她真漂亮。我想。
　　“请问你……怎么称呼？”我问。
　　“莨……茕……我叫作莨茕。”她的目光游移着，像梦呓一样的喃喃着。
　　“这是灼灺，我是氿霂。”我淡淡地说。
　　她微微点点头。
　　“谢谢你们。”

　　“你应该是个巫术师吧。”我又问。
　　莨茕在桌边坐下，轻轻摇了摇头。
　　“不。”
　　“那你怎么……”
　　“我是个咒术师。”她缓缓转过来看着我。
　　我迎着她的目光竟然呆呆地说不出话来。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和寒冷涌上我的大脑，我不禁一颤。她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下来，同时黑色的眸深邃而令人觉得充满奇幻色彩。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像纸一样没有一点血色，像画一样的不真实。
　　灼灺说得没错。她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对不起，我……”
　　我正胡思乱想着呢，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低下头去。
　　“你……”
　　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真像她……好漂亮……”她说着，头垂得更低了。
　　“谁？”我有些奇怪。
　　“凝霜。”

　　“你见过凝霜？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人吗？”
　　莨茕摇了摇头：“那个凝霜在我们出生以前的好几百年前就音讯全无了，我怎么会见过。只是……这么觉得……”
　　我自嘲般地一笑。
　　“我？她可是个传奇般的人啊。”
　　“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成为传奇的……” 莨茕用很轻，但很坚定的声音说。
　　本来我还想说什么的，看到她这么强烈的反应，不由微微发愣。

　　当晚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咒术师这个职业。而且莨茕身上似乎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
　　这天她睡在了客房里。也许已经睡着了，也许还在想事情，总之一点声响都没有。
　　夜，静得十分可怕。
　　我终于还是坐了起来，披上衣服走出了门外。
　　风冷冷地刮过来。没有月光的夜，漆黑鬼魅。
　　在走廊上，我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背影。
　　灼灺……？

　　“你怎么还没睡。”
　　灼灺缓缓地转过来看着我。他坚定的目光弄得我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我终于找到她了……”
　　“她？你说莨茕啊。”我笑笑，“别那么紧张，没人怪你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灼灺顿了顿。
　　“那你……”
　　“她会是我生命中的那个人。”
　　灼灺说着笑了笑，撇下独自发愣的我，转身离去。

　　次日醒来，我看见莨茕正在房间里摆弄她的水晶球。
　　“莨茕，要不你以后就住在这儿吧。”我忍不住开口。
　　她转过身来怔怔地看着我。
　　“你先和我去见一个人行吗？”
　　“好。”她点点头，没有多问。
　　“你不好奇吗？”我有些奇怪。
　　她淡淡地笑笑。
　　“是去我姑姑那里。”
　　“你姑姑？”她愣了一下。
　　“嗯。她是这里最好的巫术师。”

　　“姑姑，我带了个人来见你。”
　　“是氿霂吧，进来。”姑姑在小屋里应道。
　　我刚想开口没想到一直沉默的莨茕却开口了：“……是我……”
　　她们……以前就认识？我有些纳闷。就在这时姑姑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她一下子打开门，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莨茕，你怎么……我不是叫你逃的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莨茕低下头，艰难地说，“我不想再逃了。”
　　“为什么？”姑姑看上去比她还急。
　　“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难道……我注定就是不行的吗？我不相信……”

　　“氿霂，那个……”姑姑沉默了一会儿，“有的事你知道有害无益。不过你最好还是快点让她走吧，毕竟在追杀她的那个人，要是碰见了你……”
　　“姑姑，到底谁这么大本事啊。”
　　“以后你迟早会遇见的……那时你就会全部明白。”姑姑叹了口气。
　　“我……”莨茕说，“我想留在这里。”
　　“你……”
　　“氿霂，谢谢你。我也不想离开。”她说着看向我。
　　我木木地点点头。
　　姑姑叹了口气：“那以后你们都小心一点吧。氿霂，你先进来一下。”
　　我和莨茕对视了一眼，她朝我笑笑。

　　“氿霂。”姑姑关上门，轻声问，“昨天你是不是得到了骷髅杖？”
　　“嗯。”我微感诧异。
　　“再过几天吧。你也17岁了，现在的国事十分动乱……”
　　“动乱？现在不是和平年代吗？”
　　“可是各方官僚都蠢蠢欲动……我也不拦你，到时你自己也会想走的。记住，现在你有了骷髅杖，就要更小心修炼了，知道吗？”
　　我虽然不太懂，但我还是答应道：“我知道了。”

　　“莨茕……”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问，“那个一直在追杀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的起伏：“寒恤。”
　　我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没想到她却又接着问：“对了，今年灼灺18岁了吧？”
　　“是啊。”
　　“那他该是我弟弟了。我比他大5岁呢。”
　　“是个麻烦的弟弟。”我笑，“不过真的看不出你已经这么大了。以后还有你受的呢。”
　　她点点头，也轻轻地笑着。
　　“以后……吗……”

　　“站住！你们两个！就是她们，给我上！”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妙，可是我身上根本没有武器。
　　“小心。”莨茕一把挡在我前面。
　　“我们……还是快走吧。”
　　“不用怕他们，我昨天的帐还没还呢。” 莨茕的语气冷冷的，像陌生人一样，透着杀气。
　　一阵冷风从我身后吹来，拂起我的长发，掠过嘴角。我竟然感到一丝害怕，却又不知从何而来。我好害怕莨茕这样温柔的人突然变得冷如铁板杀气腾腾，而且我总觉得……
　　以后的我，仿佛就会变成这样……

　　那些人冲过来的时候一个个都僵在了那里，不动了。周围是死一般的沉寂。突然前面的人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紧接着，七八的人像说好了一样，全都倒下了。一时间我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我甚至连她是怎样出手的都没看见。
　　“莨茕……”
　　“不，你别看着我！” 莨茕发疯了似的喊。
　　“这是……”
　　“是‘咒怨术’……”她的声音十分微弱，身子还往前跌了一下。
　　然而在她倒下之前，就被一个人强有力的手扶住了。那个人两眼呆滞，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幽魂一般的转向我，颤声问，“氿……霂……这些人……都是她杀的吗……”
　　我缓缓转过头，人像被牢牢地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灼灺……你刚刚说……这些人，全部都死了？”

　　“她只是晕过去了。” 灼灺叹了口气，“但那些人，的确都……”
　　“真不敢相信，她竟然……”我喃喃着，“灼灺，你刚刚听到她说了吗？她说这是‘咒怨术’。”
　　“今天早上我去图书馆查了。” 灼灺说，“咒术师……是个杀人嗜血又能通晓未来的职业，而咒怨……是通过念力以怨恨至对方于死地的。”
　　“那我们……”
　　“当时我也不能相信，可是我始终以为……她是善良而坚强的，只是迫于无奈才会……”
　　我低下了头。
　　“以后，我们一定不能再让她出手了，好吗？”灼灺看着我，悲伤像水一样漫开来，“我会一直保护她的，不让她变成那样……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