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伊布

7、七

　　军队驻扎在山脚下，在黑夜中看得见点点星火。我们匍匐在不远处的树林中，看见守卫的士兵走来走去。他忽然间向不远处扔了块石头，发出咕咕的怪声。一个狐疑的士兵走过来想查看一下，立刻被他打昏在地。他套了士兵的衣服爬过来：“你看没看见那里的枯草堆？”我点点头，他又说：“你一听见我的信号就把它点着，火会一直蔓延下去的。我趁机把伊琳救出来。”他全然没有伊琳说的懦弱，甚至还有点不动声色的可怕。“我知道了。”他跳出了树林。
　　我静静地等待，我甚至还不知道信号是什么，但我一定要听见。我的手心都是汗。划破天际的一声虫叫。夜风在我的身边徘徊着，同时把微弱的火星撩拨开来。火顺着风一直蔓延，烧着了枯草，帐篷，还有天际。军营里一片混乱。我呆呆地看着。
　　“爱丽斯，我们快走！”伊琳拖起我的手，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你做得太好了！”她给我一个笑。“••••••”“快走吧！”男孩说道。
　　在逃走的路上，女孩问男孩：“你为什么要来救我？这样你就不能安静地生活下去了，你不是一直想那样维持下去吗？即使软弱，即使妥协！”“没有你，我会有真正的安静吗？”他抬眼看着她。“你真是个笨蛋••••••”她没有说下去，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在早霞驾临之前，我们登上了去首都的火车。“爱丽斯，跟我们一起走吧！”伊琳向我伸出了手。“我有个远亲在首都里开工场，或许可以找个照应。”她说。我看着车窗外，忽然看见迪奥在远处向我招手，然后被人潮盖过了。“••••••”什么也没有，我的眼睛很累••••••
　　在梦中，我一直在追赶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他是谁，只是一直一直地追，却一直也追不上。在我绝望的时候，他忽然在我面前停下了，背对着我。我以为自己快要追上了，但他背着我倒下，然后身体沉进了大海里，再也看不见。
　　已经天亮了。“爱丽斯，你要喝点水吗？”伊琳把水杯递给我。我擦了擦脸，都是汗。“你发觉没有，车上好像多了不少人。”她压低声音对我说。大家的脸都是模糊的，看不清。“杜洛先生呢？”他没有在座上。“他说要到别处走走。”顿了顿又说，“为什么叫他先生呢，感觉怪怪的。”她扭扭双手，我才看见捆绑过的淡淡的痕迹。“痛吗？”我问。“如果这还算的话，我怎么能在马戏团里混这么久啊？”她甩甩头发说道。“那天他们把我抓住的时候，我还有点儿怕的。他们捆了我的双手，把我丢在一个满是杂物的帐篷里，忽然就急匆匆地走开了，好像有什么要紧事似的。其实我本来就想逃跑的，想不到那家伙忽然来了••••••”她的脸红了红。我想到的是当时杜洛的镇定，好像所有的都是预谋好的。想不到第三天后，在火车上的报纸里，看见了那支军队覆灭的消息。是间谍透漏了军情，敌军在驻地投放了炸弹所致。我们都很惊讶。“我们身上的钱不够了，除去买火车票的钱所剩无几了。”杜洛先生坐下来说。火车票是不包括食物的，这意味着我们没有多余的钱去买食物。“••••••还有多少？”伊琳沉下脸来，数了数手上摊的钱，脸色更沉了。“这里到首都还有十几天的路程•••••”她把钱划成了十几份，又把剩下的六个卢比平分给每个人。“爱丽斯，这两个卢比不到最紧要的关头不要拿出来，知道吗？”我点点头。每天的早餐，午餐，晚餐，都是三分之一个饼干和大量的水，因为水是免费供应的。
　　“爱丽斯，你熬过饿吗？”伊琳忽然在晚上问我，月光照下来，清幽幽的。我点头。那时不是总是可以把捡到的东西卖掉的，这时候就要熬饿了。我常常熬了几天饿就被妮娜发现了，我不想让她知道。但她洞察先机，不动声色地把面包塞在我房子的某个角落，随便地让我看见，又不太明显。对此她绝口不提。有时大家都要熬饿的时候，她就搂住我，仿佛是害怕我寒冷似的，“给我们幸福吧，给我们希望吧，给我们未来吧••••••”
　　“在马戏团，每天都要进行大量的训练，每天都有人摔伤，撞伤，甚至被笼子里的动物咬死。伤了只好自己拿些药膏擦上，第二天还得继续上场表演。表演的费用还不够大家吃的。有时还要一连饿上几天，而且还要表演。”她笑了笑又说，“我有一次饿得发昏，差点从钢丝上掉下来呢！那次还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呢。”她把脸转向一边，好像在说梦话一样：“还好我没有死，不然••••••”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