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伊布

6、六

　　有一段时间，我老是听到古怪的低吟。嗓音是把女声，但声音太低，所以听不清。有一天我心情非常浮躁，那把声音忽然又响起来了。“吵死了，不要再吵了！”我对着四周叫道。就这么声音忽然嗄然而止，后来再也没听见过。我把事情告诉了妮娜，她露出怜惜的神情：“那个人好可怜呢！”“为什么？”“因为她是为了你才唱的歌啊，然而你却伤害了她。”“••••••”
　　我重重地摔到了地上，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面前站着个女孩瞪大眼睛看着我。“你没有事吧？”她回过神来，走到我身边。我想站起来，却感到身下软绵绵的。我吓了一跳，连忙爬了下来，却被什么用力地捆住了一只脚。“死丫头，竟然敢玩弄老子••••••”那团圆圆的东西蠕动着，露出张肥肉纠结的脸来。他抓住我的一只脚，几乎要把它折断了。“痛••••••”忽然听得“啪”的一声，刚才的那个女孩把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在了那家伙头上。他没哼一声就晕过去了。“我们快走吧！”女孩拉拉我。脚痛让我站不起身来了。“我背你！”她说着一下子把我背在了背上，然后飞一样跑起来。
　　她的汗沾湿我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眼前是个高大的帐篷，周围堆着些箱子。
　　“伊琳，你到了哪里啊？团长又发脾气了。”一个满脸是油彩的小丑人不满地说道，“这家伙又是谁啊？”“这关你什么事？！”她大吼了一声，背着我走向一个较小的帐篷里。里面很简陋，只摆着几个像外面的一样的箱子。她把我放在一个箱子上面，蹲着身卷起我的裤脚来看。“痛不痛？”她用力按了按我的大腿。“••••••痛••••••”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好没有骨折。”她在一个箱子里翻找着什么，“谢谢你了，救了我。”“••••••刚才的那团，那个是什么人？”我问。“军方的一个士兵。就驻扎在这里不远。”她低着声音说。她翻出了一瓶蒙了尘的药膏，把白色的液体涂在我的大腿上。“你还是快走吧！等会儿那个士兵被发现的话，军队一定会来找麻烦的。”“为什么，不是我们的错，是他••••••”
　　“你来干什么？”她忽然叫了一句。一个人走了进来，是个瘦高的男孩。“我都叫你不要去的••••••”他对她说。她的掌心落在他的脸上，打得他转向一边。“••••••”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她呆楞了一下，拿手掌遮住眼睛，然后擦了擦，但是还是流出泪来。我看着她。“你怎么还不走？”“我没有地方去。”我回答说。
　　伊琳是巡回马戏团的人，专门表演杂技。然而如今周围都是战火一片，连基本的生活都维持不了，怎么会有人来看马戏？所以军队成了固定的顾客。哪里有军队，就到哪里表演。
　　“你的家人呢？”她问我。“现在已经没有了。不过我想要到一个人的身边。”“男朋友吗？”“••••••我不知道。”她笑起来。“刚才的是你的男朋友吗？”“••••••这么懦弱的人，连保护也不会，怎么可能是？”她别过脸去，像是在逃避。“你要找的人，知道在哪里了吗？”“我只知道他是军队的人。”“••••••军队里没有好人！全都是肮脏的，贪得无厌的家伙。打仗只是这些人为了找更好的借口去剥削，侵蚀！剥削，侵蚀得越多越好。所以战争是不会终结的！和平一天也不会到来。我们就在这消耗中死亡，腐化。”“你希望和平吗？”我问。“不知道，不要问我，和平了又能怎样？••••••”她住了声，外面传来很大的响声。她探出头去看了看，脸色刹白：“是军队的人••••••”她立刻抓住我的手，打开一个大大的箱子，把我塞了进去。“不要出来！”她的声音颤颤的。“你呢？”我顶住箱子的盖。“不会有事的。”她凄然地笑笑，说着把箱盖盖上了。
　　周围黑漆漆一片，时间仿佛凝滞了。好像是过了很久，好像又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分不清楚了。忽然间感到了死亡，死亡的气息。
　　“伊琳？”我打开箱盖，朝四周望着，空无一人。“••••••”外面也是静悄悄的。“她被抓走了！”我看见刚才的那个男孩，“傻瓜，以为跑就可以逃的了吗？即使跑得多么的快，都会被抓住的。”“她在哪里？”他楞了楞看着我：“你救不了她。”我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她没有错。她只是为了救我。你们不是伙伴吗？为什么？”我冲出了帐篷，“这么的安静，这么的无动于衷？”
　　“她被抓进了军队里。我和你一起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