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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凤翔九天 此人此后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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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幽魂,飘荡在云层之上。
怡然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如此了,原来人真的是有魂魄的。
可是,皓的魂魄在哪里?或许能遇见,或许遇不见,亦或许,已投胎了呢?怡然想着,竟笑了起来,不觉间,自己被皓的性子传染了这许多。
放到以前,以怡然的执拗,必会将这阴间翻个遍,即使那人已投胎,她也定会要投到同一个地方去;现在,她却是那么无所谓地飘飘荡荡,随性而至,能与皓拥有一世的幸福已然令她满足,会惦念,会回忆,百转千回,生离死别,一切的一切,无法忘怀,他是她的惟一,她会等他,无论经历几番轮回,她相信他也在等她,所以不急,带着皓淡然的微笑,静静地等待,总有那么一天,他们会再续前缘。
不急不躁,不温不火,淡若水,平若镜,这就是皓教给她的。
就这样飘来飘去,终见到了一个人,具体来说,一个魂。
怡然刚刚想找个鬼魂,问问关于如何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之类的事情,毕竟总是这样飘着很无聊,没想到就真遇见了。
“Hi!”怡然上前打招呼,跟自己一样,是个女鬼,细看下,脸上还有些幽怨。
她听了怡然的招呼,有一瞬间的愕然,随即蹙了蹙眉,转眼又是明媚的笑意,低首道:“妾身有礼了。”
“呃……小女子有礼了。”怡然学着她的样子说道,这妾身的称号,明明是古代的啊,原来这阴间还有古代的魂灵。
“姑娘刚到此地不久吧。”
“是。”
那女鬼听了,立刻满面喜色,娇声道:“那不如我带妹妹在这阴间转转。”说罢,不由分说,已向前带路了。
这么两句话,自己就成她妹妹了?怡然尴尬地笑笑,“恐怕在下还要虚长几岁。”
“噢?”女鬼愣了愣,“妾身年方十八,不知……?
才十八?可能是脸上化了浓妆加上那幽怨的神情,看上去有二十几岁。居然被个十八岁的孩子称为妹妹,真是可笑的紧,怡然呵呵笑着说道:“在下二十五岁。”
女鬼一脸惊诧,随即又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是妾身唐突了,刚才听姐姐自称小女子,还以为姐姐未及破瓜之年,还望姐姐不要见怪。那就由妹妹带姐姐在阴间转转,算作赔罪。”
怡然无奈地抚抚额头,怎么总在这个话题上转悠。不过自己到底无事,随她转上一转也无妨。
这一跟上去,怡然赫然发现那女鬼已换上了另一副表情,神色凄婉,梨花带雨,可谓凄凄惨惨凄凄,此刻,她正哀怨地盯着怡然。
怡然一个哆嗦,颤巍巍地问道:“你没事吧?”
“姐姐何必如此客气,称我妹妹就好,”说罢仰首叹一口气,也不看怡然表情,凄声道,“我乃京城杨李氏,十五花灯节上与那杨郎一见钟情,那晚,我们约定,非君不嫁,非妾不娶。本以为会锦瑟和谐,相敬如宾,白头到老。
没想到,杨郎立军功回来后,嫌我商人家世,稍不顺心就打骂我,我想他二十又三,就已位及参将,我是他的正妻,却是这样的身份,定会有人说些风凉话,他是那么傲气的人,听了这些个话,必然气的不行,这怒火要发不出来,势必要影响他的身子,不如发泄出来,我顺着点,也没些什么。于是,我为他做了我所能作的一切,可他却似未闻未见一般,对我比陌生人还冷淡。活来,他接连娶了两房小妾,有一天竟连男宠也带进了家中……”
“杨郎,杨郎,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看我一眼?”杨李氏眼中满是迷茫,转眼又带上狠绝,“你宠着绿痕,不过是因为她肚中的孩子,我便要那孩子来不到这世上;你疼着红衣,是因为她那头妖魅的长发吗,不过她现在的头发在一点点掉光呢,那药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配齐的;你不顾流言蜚语,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弄影带回家做那种勾当,是受他容颜的蛊惑吧,一个男子怎么会有如此的相貌?而我,而我……”
杨李氏停了停,低下头,怡然顺她目光看去,原来已来到了一池清水旁,那杨李氏的模样恰恰映在水中,平凡,并不美丽,此刻更是添上了嫉妒与恼恨的色彩,显得颇为狰狞。
怡然暗叹,情虽一字,却是世上最难得也最易得之物,但凡惹上这个字,便成了最难断的案子。
也许有人会斥责杨郎的负心薄幸,然而杨郎是真的不爱吗?十五夜晚,月下华灯,回眸相视,总有那一瞬的心动吧,否则怎会说出“非妾不娶”的誓言?只不过,他更爱的是面子。
也许有人会不齿杨李氏的疯狂。恨便恨他一人罢了,为何牵扯上这许多无辜的人?只是,有爱才有恨,爱到极致才会疯狂,也曾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也曾与君共剪西窗烛,同话巴山夜雨时,现而今却是一缕相思无处寄,人比黄花瘦。从最初的忍让到最后的拔刀相向,这中间的煎熬与心酸又有几人知?然而爱又怎能成为伤害别人的借口?
可是,又怎能苛责?难道让杨郎表面上与她相敬如宾,内里却恨她彻骨;难道让杨李氏一味忍耐,终日泣泪,郁郁而终?
不同的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却是相似的故事,正是这分分合合看的太多,怡然才越发觉得自己与皓的心心相映如此可贵,不求朝朝暮暮,不惧生离死别,有那几年,足以满足生生世世。
想到此,怡然低声劝慰道“夫人切莫难过,那一世既已过去,便不必想着了,来世夫人定会投个好人家,获个好姻缘。”
可那杨李氏就像没听见一般,只是痴痴傻傻地望着那池清水,梦呓似的叙说:“弄影一定是个妖孽,否则一个男子怎会如此勾人,杨郎,杨郎,我定会帮你除去他,一定会的……呵呵,呵呵,你看他现在满身是血,他一定没办法再引诱你了……杨郎,杨郎,你为什么要打我?我没疯,我没疯,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只听杨李氏的声音越提越高,最后已是歇斯底里,好似迷了心志。怡然常年在商场上奔走,倒也是什么人都见过,此时看着杨李氏,并不吃惊,只是心平气和地问道:“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自杀吗?还是被你那杨郎杀死的?”
杨李氏呆了一呆,回过神来,脸上竟又换上了一副笑容,可这笑容颇为勉强,加上面上犹未拭净的泪花,竟又让人有些怜爱。杨李氏抽噎着,断断续续道:“杨郎把我丢进了水牢,那里便是最健壮的男子也抵不过两天两夜,何况我一个弱女子,我知道这回他是铁了心让我死了。后来,不知怎么的,我就来到了这里,等我明白过来我这是死了,竟感到种解脱,不用再去忍受相思和忌恨,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不用再时时盼着他看我一眼,但忽然那小鬼又告诉我,我阳寿未尽,我不想再回去了,所以我挣脱了小鬼逃到这里。”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怡然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听杨李氏的叙述,她现在可是冥界逃犯,而且她把这个身份毫不保留地告诉了自己,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因为,阎王已经来抓我了,我只希望有个人可以听听我的故事。不信,你看后面,小鬼们过来了。”
怡然疑惑地回过头,却见身后空荡荡的不见一人,心中一紧,还来不及反应,已感觉到自己被猛地一推,跌入池水中……
而在杨李氏将怡然推下去的瞬间,阎王带着众小鬼才刚刚赶到。
“你们来晚了。”杨李氏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阎王脸色一变,先命小鬼将杨李氏押下,皱眉问旁边的判官道:“被打下去的灵魂是几号。”
“好像是500号。”判官焦急地叹道。
“500号?”阎王急忙翻开生死薄,却见500号上注着:
“凤翔九天之命。平战乱,统五国,一朝称帝,万民皆顺,然杀戮太多,须历二十世苦难,方可福泽后世。二十世中,皆天资聪颖,然命途多舛,二十又五即亡。第一世,为妓女,乃当世名妓,却不遇良人,终生郁郁;第二世,为人妾侍,才艺卓绝,美艳无双,然遭大夫人嫉妒,一生以泪洗面……第二十世,为商业巨子,气度非凡,风华绝代,但幼年惨遭横祸,梦魇十余年,时遇知音,然岁不长久。二十世后,此人留于阴间,则可统摄世间魂灵;若转世为人,则……”
阎王愈看愈惊,却发现“转世为人”之后的字已然消失,而且从“人”字向上,向左,所有的字都在不断变浅,变淡,直至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阎王惊问道。
“500号已历完二十世苦难,可既非留于阴间,也非转世投胎,而是进入一阳寿未尽然魂灵暂离的躯体,生死薄上字已消失,表明此人此后之命运,再不由天意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