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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真耶梦耶 妾拟将身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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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孙红充满幸福的样子,怡然不知说些什么好,只得先告辞回家了。
刚才遇到柳风行又让怡然想起了杀手的事,前段时间怀疑杀手要杀的是杨默,本想问问默儿与家中是否还有联系,谁知自己伤口再次裂开,耽搁下了,今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杨默。
杨默正在屋中温书。在怡然看来,杨默是个很乖的孩子,他懂事,每天计划得井井有条,下山来已有近两个月了,他却从未荒废过学业和武功,自两年前怡然见他的第一面起,就知道他没什么玩心,看着完全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后来带着他做些游戏,看的出来,他是喜欢的,可是,到了他计划中要练功的时间,他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中的一切,这种自制力,前世加今生已然二十又八的怡然都自愧不如。
见杨默又在看书,背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出大片的水印,怡然有些心疼,拿了把扇子走到杨默身后,轻轻扇着。杨默感觉到凉风,回头一看,快声叫道:“怡然哥,你回来了。”一个月前被将军府赶出来后,杨默念了几百遍怡然哥,终于习惯了这个称呼。
“嗯,默儿,哥问你件事儿,这几年你还跟家里有联系不?”
杨默脸色黯淡了一下,继而冷冷地没有一点表情,眼睛又回到书上,过了片刻,才道:“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杨默从没用过这种语调和她说话,怡然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怎么回答,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怀疑那些杀手是冲着你来的。”
说完,怡然立刻后悔了,自己刚才的话明明指的就是杨默的家人要取他性命,家,对一个人来说,永远是那个可以依靠栖息的地方,何况一个孩子,家人对于他,会是怎样特殊的存在,就算曾经被伤害,就算曾经失望痛恨,但总会从心底劝说自己淡忘,希望从一点点已模糊的记忆中发现家里总是有人在爱着自己、关心着自己,总不愿被人生生揭开那道疤,血淋淋地将伤口展示在他眼前,告诉他,你的家人,时时在厌恶你的存在。
却没料到杨默不经意地答道:“我知道。”
“你知道?”
“是的,看见杀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怡然姐,对不起,我保证,一年以后,我会要让所有伤害过你的人付出他们所不能想像的代价。”
一字一顿,满腔的恨意倾泄而出,怡然惊呆了,那种恨意那么地明显,仿若深入骨髓,仿若无时无刻不在撕咬着他的神经,让他牢牢地记住,一辈子,几辈子,生生世世都不可以遗忘。怡然想说,这世上的爱总比恨多,想说恨是心的牢笼,只有抓紧爱,才能找到幸福,可是所有的这些在那浓浓的恨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怡然甚至没有勇气去问他的过去,只能紧紧地抱住他。
杨默躲在怡然的怀中,贪婪地吸收着那亲情的温暖,过了许久,才恢复到常态,闷声道:“怡然哥,热死了。”
“啊?哦。你说什么?臭小子!”怡然愤怒了。
杨默从怡然怀里钻出来,嬉笑着要往外跑,怡然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袖子,拿起桌上的书冲他背上砸去,哪知这小子武功太好,趁怡然拿书的空已然逃了出去,怡然看着他跳跃远去的背影,笑了,笑中有心疼、担心,还掺杂着坚定的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怡然连带着杨默全身心地投身到那个突发奇想的生意上,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
那日,怡然看到众人费劲思量仍解不开《十棋谱》,便想着卖答案,一方面,人总有侥幸心理,比方说,会想自己就是棋艺不好,琴书画样样精通,倘若过了这关,后面均是小菜一碟,偏偏就是过不了,答案就起作用了;另一方面,就算后面都通过不了,这关赢了不是还有20两银子嘛,比3两银子买份答案赚多了。当然,肯定有人是不屑于这种作弊行为的,但只要有人买就好,反正这个生意基本没什么成本,绝对的暴利呀。
更绝的是,第二日派杨默做卧底,进去一看,居然自己解出的那盘棋还堂而皇之地躺在那里,仍旧有人面对着它百思不得其解,这就说明这棋不管有没有人解出,总是不会换的了,怡然觉得自己的血液沸腾了,白花花的银子啊……
当然,也是要有宣传的,怡然便把自己当日解出的那盘棋的解法免费发放,并注明这套解法为某日某时举办的本年度四绝公子棋局研讨大会的讨论结果,欲知其他棋局解法,请于某日某时至某地等等。
第三日早上,怡然在自己所居住的街道门口摆了个摊点,上注“四绝公子棋局切磋处,每份讨论结果3两,限量50份”,要说限量,也是有原因的,一是吸引目光,物以稀为贵;二是卖答案这件事,怡然总的来说还是很心虚的,她卖一份答案,挣3两,四绝公子可就要赔20两啊,况且答案泄密本来就不大能见光的;三呢,就是最根本的原因,以她和杨默的制造能力,一天画50份棋谱已经够不错的了。这次,怡然只销售了一种棋谱,要是十种棋谱都出出来,被人一盗版,后面就没什么钱挣了。只是,让怡然没想到的是,这50份棋谱在半个小时之内销售一空。
第四日,怡然料想中的盗版情况就发生了,毕竟这生意没什么技术含量,门槛低,易仿制,不过因为怡然每天只销售两种棋谱,每种限量50份,又是解法的原创,其他人仿制了再卖,总要迟上半日,且不定期地举办各种优惠活动,诸如第五个买棋谱者可凭今日所买棋谱,免费获取下一日棋谱,第十个买棋谱者可免费获取今日之棋谱等等,因此每天的棋谱都不愁卖出去。而且,怡然还希望盗版的多些,到时候苦主找上门来,还可以找些借口,毕竟法不责众嘛,虽然杨默说这个时代的律法并没有提及这种生意属于犯法,但依据现代法律,卖答案显然是犯罪,怡然心里可是一直惴惴不安的。
第五日晚上,有一人找上门来,愿以2000两买剩下的所有答案,条件是怡然不准再将答案卖给其他人。怡然想了片刻,还是拒绝了,虽然2000两显然比这些日子一份份卖棋谱挣的多很多,还省了不少力气,但万一这人是四绝公子派来的呢?那可就是人赃俱获,自己在外面摆摊时打的广告是讨论结果,不是什么答案,这人一上来就说买答案,她要答应了,后患无穷啊。于是,怡然义正词严地说了通大道理,什么她的目的并不是卖,而是与广大才子共同切磋棋艺,她本人对四绝公子无限敬仰,绝对不会做出卖答案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的,将棋谱卖给一个人,明显是对四绝公子的伟大才艺、崇敬四绝公子的广大学子以及她个人品质的严重质疑与侮辱……说的那人脸色灰败,眼里不断迸发出“放我走吧,放我走吧”的恳求。
第六日,四绝公子改了测试方法,据说是因为前来应试的每个人解棋手法都一样,他怀疑有作弊行为,因此,以下几天的应试者需要用两种方法解棋才算过关。结果,上午从怡然那里买棋谱的人下午纷纷要求退货,差点造成公关危机,还好怡然打听到小道消息,早有准备,赶了一上午绘制出了写有另一种解法的棋谱,凡持有上午所购棋谱的人都可免费领取。
发放完棋谱已是酉时了,脑力体力双重高速运转了整整一天,怡然瘫在床上一下都不想动了,杨默却又奋力把她从床上拉了下来。原来,杨默看怡然今天实在辛苦,特意去蘅晏阁要了几道菜,这才回来,见怡然早睡倒了,便不由分说地把她唤醒了。
杨默路上还买了些糕点,这时已去邻居家的孩子们间散发去了。怡然无可奈何地扒着饭,一个人怎么吃得了这么多菜,忽然想到孙红,已经五天不见这小丫头了,上次看她状态实在不好,不知她现在怎么样,想着,便找了个食盒,装了些菜,与孙红送去了。
乍一见孙红,怡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短短五天,孙红完全变了样子,整个人都似飞扬了起来,透着明丽的色彩。看见怡然,孙红一把就抱住了她,兴奋地大叫道:“怡然姐,他说他喜欢我,他说他喜欢我……”
“他?卓天容?”
“嗯,卓公子说喜欢我,怡然姐,我是不是在做梦,今天他说喜欢我,喜欢我……”
怡然闻言,紧紧锁住了眉头,五天前他们才见第一面而已,好吧,再加上卓天容救孙红那次,他们不过见了两次面,难道真的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他是怎么说的?”
“卓公子开始问我,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怡然姐,他居然还记得去年他救我那件事,天哪,我当时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只是问你们以前有没有见过面,不是说他还记得去年那件事。”怡然心中更加不安,这明显是卓天容搭讪随口说的,孙红怎么会当真?
“他记得的,我说去年他救过我一命,他就说看我像那个女子,只是不敢认,怕冒昧了。”孙红嘟着嘴,争辩道。
“这明明是卓天容……”怡然话说到一半,看到孙红愤怒的样子,只得又问道:“接下来呢?”
“接下来,卓公子就说见我的第一面就喜欢上我了,他说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到我,他说他以后会保护我,他说……”孙红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不断重复着他说,他说……
怡然叹息道:“妾拟将身嫁与,一身休。”
孙红听了,脸颊立刻染上两片绯红,羞怯却略带恼怒地笑骂道:“怡然姐,你又拿我消遣,”转眼,又低首,痴痴地道,“我一直想,能为那个人披上红嫁衣,坐上红花轿,我娘说,两个人在一起后,头发会结在一起,就像月老的红线,缠缠绕绕,再不分离,我不求他是个大英雄,不求他功名利禄,只要他爱我、疼我,就算我给人洗一辈子衣服都没关系。可是,这一切来的这么突然,我本来还怕是梦,可卓公子今天一天都陪在我身边,一直在对我笑,我真的是太开心了,怡然姐,我真没想到我又这么好的福气,那时我就在心里发誓,生生世世地爱他、照顾他,永远陪在他身边。”
孙红说着,眼睛亮亮的,神采飞扬,怡然看着她,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化做一声叹息,傻丫头,你可知,“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的下一句,便是“纵被无情弃,不能羞”,无情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