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月 那你……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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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衢……”
问了很多次，过了很多天后，封凌终于等到了答案。
那天封凌自己也没想到会真的听到答案，一瞬间还不能习惯，怔了一会，站在那里看着符衢，连激动的时候应该在房间里来回走都忘了。
他面前的人，和他一起被关在这个所谓孤儿院的小黑屋子的人，叫符衢。
符衢，芙蕖。
封凌回过神来，嘴角又扯出一个温温淡淡的微笑。
那个家伙长着一张女孩子的脸，虽然十三岁并不好定性，不过长大了也不会粗犷到哪里去。并不否认自己不讨厌那张脸的样子，眉目细细弯弯的，低头的时候睫毛露出大半，盖住那双漆黑明净的眼睛，很好看。
封凌觉得，承认符衢和自己一样好看他不反感。
灼若芙蕖出渌波。
封凌想到自己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虽然他并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不过似乎是用来形容人的好看的。封凌笑眯眯的看着符衢，一字一字的吐出了七个，然后在他一脸的期待中，符衢先是脸色渐冷，然后在稍稍起了点红晕之后立刻将头埋进了手臂。
封凌登时郁闷了，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没做错什么。
这之后整整三天符衢连墙角都懒得去，直接在床上就缩成了一团，除了吃饭的时候好好的将所有食物都吃完，再也没有搭理过封凌。三天之后，缩在床上的符衢终于抬起了一点头，对上郁闷了三天脸似乎更加苍白的封凌，慢慢的说出了有史以来字最多的一句话：“…………那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
封凌眉目舒展，心下了然。
“我给你说个笑话吧，我身上的白色，不是掉进染缸。”封凌用手挠着头，打着哈哈的企图转移话题。
“我没信。”符衢顺从的应着封凌的话题走，依旧继续着他出现频率最高的动作——双手抱膝，埋头，蜷缩。
“……是吗哈哈。”封凌性格似乎很开朗，也似乎没有丝毫介意的继续说下去，“白化病。”
封凌看了看符衢，没有从他眼里看见所期望的惊讶，或者是其他情绪。符衢依然很平静，平静的像是不起风的夏日荷塘，就这样温温的，把视线投在封凌身上。
“……”封凌顿了顿，似乎猜到了什么。
“……你是因为自闭症才进来的？”
没有回答。
符衢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漆黑的瞳仁深处一片安然，只有封凌白色的身影印在那处，再无其他。半晌，就在封凌觉得大概又得不到回答的时候，符衢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不像。”封凌说，他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眼符衢，“你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和人交流……”
封凌说着，随着白袍子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的声音，慢慢的走到符衢的床边。封凌微微俯身，伸出手把符衢扳成正面对着自己的姿势，从上而下的看着对方的眼里，清晰无比的倒映着完整的自己：“……那你，喜欢我吗？”
离得太近，近到符衢来不及掩藏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就这样毫无疑问的暴露在封凌眼前，什么遮挡都没有。
符衢在惊讶。
封凌满意的捕捉到了自己希望的东西，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声音温柔，绵绵的在符衢的耳边化开：“你只是太善于隐藏自己……对吧？”
符衢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避不开封凌的目光，猝不及防的撞上似乎就移不开，任由两团一样的黑撕扯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符衢自小就会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于是逐渐逐渐的，他好像就再也没有了情绪。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身上，就好像那样锐利的目光，不应该出现在十五岁的封凌身上一样。
封凌并不介意符衢的沉默，他稍稍放松制着符衢的力量，转而在他的床沿坐下。床单是白色的，封凌坐下时，就和他的衣服融合到了一起。
“白化病啊，我不讨厌它。医生说，我的性格很好，比其他的白化病人的情况都要好。”
“白色，很漂亮的。”封凌自顾自的接下去说着，他想，自己大概是习惯了符衢的沉默。他看似得意的甩了甩自己的白色头发，已经三个月没有修剪，倒是让他变得更加像一个鬼魅。封凌扯了扯自己身上宽松的白色袍单，似乎心情很好，“这个也是特意问那些护士要的白色衣服。”
符衢觉得好像一切一下子都有了解释。比如封凌为什么说自己讨厌光，为什么只能在晚上才可以拉开窗帘，还有他的脸为什么那么苍白，就连头发都是白的。但是符衢很喜欢，说不清是哪里，就是觉得这样的封凌很好看。如果有一天封凌的头发变成了黑色，符衢觉得自己一定会再把它们染回去。
“……你喜欢白色？”符衢稍稍向封凌靠近一点点，虽然还是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他的声音有一半掩在手臂间，听起来闷闷的。
“我不讨厌。”封凌坦然的甩了甩袖子，看着符衢的眼睛盈满笑意，“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喜欢我吗？”
出乎他预料的，符衢隔了三秒，像以往也有的一样，轻轻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封凌不知道那一瞬间自己是什么表情，他只从符衢的眼里看见自己似乎错愕了那么一下，继而就是满心接踵的或惊讶或欢喜，连绵交错的像是海潮翻涌而来，一浪一浪的打击在柔软的沙石上，然后一滴不漏的渗透而下。
封凌说不清自己对符衢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一开始只不过是为了让他好好吃饭而说的玩笑话，到后来发现他们其实可以算是同一类人而有的相惜，再后来是现在看见他肯定的回答后不知所措。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们虽然每日朝夕相对然而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生，甚至于大都是他单方面向符衢说这个说那个，而那块木头和他说的话绝对不超过一百个字。
那真的是个木头。
封凌比符衢要稍高一点，即使是坐在床上，他一伸手还是很容易就能摸到符衢的头。指间的触感一如第一次那样细密绵软，他承认少年柔柔的发丝摸起来很舒服。
“……”符衢半底着头，任封凌将手放在自己的发上来回揉动。封凌是第一个一直跟他说话的人，没有带着因为他不回答而恼怒，或者是嘲笑的任何成分。封凌很温柔，不管是声音还是手掌心的温度，都很暖和，像是窗外已进入六月的天气，日光明暖，空气里浮动着芙蕖花的香味。
封凌揉着揉着渐渐的停了下来，手顺着发丝的纹路放下，搭在符衢的肩上，就这样保持着再也没有动过。第一次听见符衢说话，第一次看见符衢的笑，还有那一次符衢一脸不情愿的解释着古文，这些情景他一想起来内心都会泛起一丝甜柔的感觉，淡淡的，却是确实存在的。
窗帘挡住了大部分阳光，不会漏到房间里照到封凌。但是这并不阻挡它在窗上投落藤蔓枝交缠相错的影子。风过之时光影晃动，细细碎碎的映满了一整片窗帘，仿佛是轻声的花语，在低诉六月天温柔和暖的诗意。
十五岁和十三岁的年纪，谁都不知道“喜欢”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但是或许就是喜欢看他的好看的眉眼，喜欢看他的低头时密长的眼睫，抑或喜欢他发丝间柔软的触感，以及喜欢他声音里温柔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