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敦梦伦路

9、幻想 温柔？疼

　　我一直告戒自己，哭过就过了，一切不开心都随泪水流过，不应该再在心里留下苦痛。可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真的有些不堪重负。咽泪装欢也就罢了，可是现在，连咽泪装欢都无人观看，真是有一种众叛亲离的感觉。
　　昨晚哭过，没吃东西。午后一点起床，家中无人。正常，老爸要上班。
　　顶着昏沉沉的头到厨房找东西吃。打开冰箱，顿住。胃好象感觉不太对。“不会的，不会的。”我自我安慰。才两顿没吃，是有点饿，正常的。这我马上热好饭就吃，不会有事。

　　……不行。不行。我篇不了自己。事实就是事实，又发作了。
　　打给爸爸，没人听。我怎么办？因为每一次发作都很痛苦，所以没必要，我绝不跟我的胃开玩笑。初三以来一直好好的，家里没准备药。我怎么办？——这应该还是初期，只隐隐作痛，赶快去完成作业，也可以分散注意力。喝点热水，应该很快就好了。
　　事实证明，自我麻痹是没什么用的。到了晚上，我的胃开始痉挛，很痛。我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11点，爸爸还没有回来。无奈。去给自己做好个热水袋，抱着缩进被窝。现在，只能祈祷周公快来约会我，好让我暂时忘了这痛苦。
　　一整夜，根本睡不安稳。刚一睡着，胃里猛一阵剧烈抽搐，牵动着心脏的疼痛，把我抓回现实，逼我清醒。还好，温暖的水袋可以缓解胃痉挛的疼痛，好象，也减缓了频率。

　　爸爸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迷迷糊糊到清晨，我听到关门声，知道他又出门了。正常，这段时间，他很忙。
　　——啊！爸爸都出门了，我……我迟到了！
　　我猛地坐起来，可身体的无力却让我又重重地摔下去。水袋已经变得冰凉，接触到12月的冷空气不但帮不了我任何忙，反倒让胃一受刺激，猛的一阵抽搐。——呜！这个时候，我只能屏住呼吸，让它平复。一看表，长针已指到“12”——7点了！惨了，周一7：30有升旗仪式，晚了进不了校门！
　　勉强自己动作迅速，又欠下一顿早餐向学校赶去。
　　“呼——”终于到了，希望还赶得及。
　　——不对啊，这么安静？我还是晚了？——我总是“晚了”。
　　无力掏出手表看看，分针指到“6”，不，还差一小格。可是路上没人，学校门口，附近都静得要命。冷静下来一想，不对啊！虽然是12月，可是7：30的天空还黑成这样未免太夸张了吧！再看一看表——这一次，我身心无力——分针指到“6”，而那根短短的针就在它旁边一点——6点半！天呐，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我让自己蹲下来。经过一番紧张的折腾，我的胃开始变本加厉地闹起革命。那一缩一胀，翻天腹地地绞索，无论我怎么抚慰，费尽心思地支撑振作，它就是仿佛里面有个东西把我的五脏庙给拆了，还把残垣破瓦四处乱砸！小小的胃，已经不堪重负。这是我最无法忍受的昏天黑地的疼痛。现在的我，独自蹲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天幕下。咀嚼着这份痛苦，痛在胃上，苦在心里。寒风凛冽，我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颤抖。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
　　“莹，你在干什么？”
　　——竞？
　　“怎么了？”竞的表情凝重，可我读到……
　　“竞……”泪水毫无防备地夺眶而出。因为，我读到了，竞眼中深藏的关心。
　　竞把我拉起来，半拉进他的怀里。他的力道不大，但有着不容反抗的坚定，即使在无数过往的学生面前。
　　他拭去我脸上的泪：“怎么了？”也许注意到我紧按在胃部丝毫不敢放松的手，“胃痛吗？”
　　我只能无力地点头。垂下头去，一滴泪从眼眶滴落地面，投下大大的水印。没办法了，太难了。此时此刻，我保不住那假装的坚强。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
　　“昨天什么时候？”
　　“中午。——我本来以为没什么的……”
　　“没什么？！那你现在这样是干什么！”竞突然凶起来，手上加紧了力道抓住我的上臂。我吓了一跳。
　　这是第一次，竞对我发火。
　　“……”我像突然被抽去了痛觉，愣地抬头望着竞。
　　“——那肯定没吃药。吃早饭了吧。吃凉的了吗？”
　　我不知道竞是不是稍微缓和了一点。在他眼里，是很复杂的神情。
　　“没有。”我心里很害怕。
　　“那就好。早饭吃什么了？”
　　“……没有。”我知道完了。
　　竞的眼里是疑惑，对我刚才话的疑惑。可我也看到他眼里有几丝“懂了”。
　　“我……没有吃……早饭。”我惊讶自己竟敢直勾勾地望着竞的眼睛——“坦白从宽”。直到，我看到他的眼里装满愤怒。
　　我垂下头，但仍感觉有股坚定的，满带责备的眼神火辣辣地直射着我的头顶。收起了恐惧，我静静地等着竞的责骂劈头而来。
　　“——能走吗？”竞的声音让我顿觉跌入软软的棉花里，脚下一软——
　　“不能走吗？那我背你。”说着竞背对我蹲在我面前。
　　——“知道什么样的男人算是好男人吗？是背对着你的男人。”——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姐姐跟我说过的话。
　　我有点吓到，有点愣到：“没……不用。我，你背着，我手不好撑肚子。”
　　竞无奈站起来，手拉过我冰冷的手：“冷吗？”声音还是软软的，暖暖的。
　　我摇摇头。
　　“还是这样，手冷得跟冰似的。”竞一手搂着我，一手温暖着我空出来的手，“不是跟你说要吃热热的早饭才暖和吗？——胃怎么弄的？”
　　“……”如果不说，他会一知问；如果说谎……对他，我做不出来，“有病。”
　　“胃病？”竞又惊又怒，我猜到了。“你才几岁？怎么会有胃病？”
　　现在起，我不敢抬头看竞：“没有系统地检查过，不过平常不适的症状跟我爸很像（爸爸一直有胃病的）……”我突然感觉到竞的眼神又直指头顶，“……就是……不说可以吗？”
　　“你说呢？”
　　“可是，”我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看着竞，很认真地告诉他，“我现在已经在努力调养它了，犯病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像这种胃痉挛今年才第一次……”竞的眼神有点煞到我，我连最后的辩解也失去了勇气。竞送开我的手——
　　“上车。”
　　眼前停着一辆我平时很难奢侈到一把的出租车。我顿时心生疑惑：“这是，要干什么？”
　　竞走过来又抓着我的手，扶着我的背，领我上出租车：“上车，去医院。”
　　“医院？不用去医院。我…………等下去卫生站拿个药吃了就好了！”可事实是，我已经被弄上出租车，无回头之路了。
　　“这就是你的经验？”这下竞可有好好审问我的机会了。
　　“竞，没事的。”我感觉到自己望着竞的眼神有点虚，“你，还要上课的……”
　　“这个现在不用你操心！”
　　看来，我实在没有岔开话题的本领。
　　“……”我希望我乞求的眼神可以成功地传达到竞的眼里。别让我说出事实，那是不堪的。
　　“竞……我们回去好吗？我真的，会很好的，没事的，你别费神了。我……”
　　“不，行！”竞的眼神叫我住口！
　　“……竞……竞！我，我节食！”我看到竞终于肯听我说话了，“你，你想想看，一个节食的人会得什么胃病？还不都是什么饮食不正常，不规律造成的。现在只要我好好吃饭……”
　　——！！！——竞一个突然把我紧紧拦到怀里——
　　“看吧，我现在可以紧紧地抱着你，就算你不减肥，就算你像以前一样胖胖的，我还是可以像现在一样紧紧抱着你。”
　　是我的幻觉吗？竞的语气，有心疼？竞的拥抱，有深深的宠溺？
　　“对，给我好好吃饭。敢再节食试试看！”虽然语气里有淡淡的威胁，竞的手臂却很明显地紧了紧。
　　竞，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哇~~~~~~~~~~”这是我的声音吗？我……在哇哇大哭？“竞，不去啦！我不去啦！……求你……”
　　连自己都惊讶自己怎么会弄出那么戏剧性的效果。不过，对竞没用。我最后还是被揪到医院。
　　看病的过程很简单，没有耽搁多少时间，拿了药，照常到校上课。

　　“看吧，我都说是小事了。”胃痉挛而已，习惯了，“结果，还花了比平常多的钱。”
　　“这些不用你操心。”竞好象根本不在乎我浪费了他多少时间，“你最好找个时间去做个系统的检查。我怎么没胃痉挛？你自己的身体怎么一点不上心！”
　　“……”
　　午饭很丰盛，竞给我买了小炒。
　　“你再不好好吃饭试试！”
　　“知道啦。不是说我有在好好调养了吗。”
　　“那怎么还这样？”竞果然不是泛泛之辈，他的眼神告诉我，他知道我有突发状况。
　　“不说了。”如果说我跟爸爸吵架，那他就会问为什么。因为他。我敢说吗？——低头吃饭。
　　“——以后你的饮食我负责。我三餐查你，你一餐都别想逃。”
　　抬头。跟竞的眼睛对个正着——说这种话不是应该低头避讳一下吗？他怎么好象在说“早上好”？——不愧是出过国的人，这些话，本来就等于“早上好”。
　　别傻了。——低头吃饭——我知道会错意的后果有多么不堪。
　　“竞，……”
　　“恩？”
　　余光瞄到竞抬头看者我。
　　“那个……于夏枫……他是我朋友。”我不明白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不过我勇敢抬头看竞。我不希望这样温柔的竞在消失。
　　“所以？”竞的表情跟语气都很平稳。
　　“……”我还有点愣到，“没有所以啊！我，我只是想说，是朋友，就……上次……”
　　“就攀攀搭搭也没关系。”竞抢过话，但一点都不激动。
　　“……啊……恩……”我很小心观察竞的一举一动，“所以上次你看到的，我们没什么。”
　　“我知道啊。”竞好象觉得我这么紧张非常可笑，“包括你上次和他吃饭，我也看到了啊。我没乱想啊。”
　　“……！哦。”——原来脑子跟心是不同步的。我居然还是会错意。我居然很自信地以为竞会生气。
　　“所以，”竞很认真的看着我，“我也是你的朋友吧？”
　　“啊！是……是啊！”岂止是朋友？
　　“那就好。”竞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我才意识到，就算是这个淡淡的笑，也是这么多天来我看到的第一个。
　　“竞……”我并不想跟竞说什么，只是想叫他的名字。
　　“莹，”竞跟我吃饭会不消化吧，老是停下来，很严肃，“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脑子里除了眼前的竞，一片空白。
　　“——不要把我当哥哥。”
　　“！什么？”我真的蒙了。
　　“别把我当哥哥。——我真的，很怕你把我当哥哥。”竞的眼神越来越凝重。
　　“我……没有啊。”我努力克制住眼泪——是，我最最不愿意把竞当成哥哥。可是，一直以来，我都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妹妹摆在竞的身边。从第一次见到他，他就一直在帮我，一直保护我，一直疼爱我。我只能让自己在他面前永远的弱小下去。只有这样，他的身边才能有我永远的位置。可是怎么了？我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吗？
　　“不要像依赖哥哥一样依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