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敦梦伦路

10、破晓 "以后

　　不管怎么样，我跟竞恢复了两年前的关系。至少，这是让我庆幸的。
　　现在见面，做事，不再尴尬。作为一个考生，我的邋遢成绩也顺理成章地让竞成了我的家教。
　　“看吧，又错了。这是很基础的。”竞皱眉。
　　我的数学成绩真的不是一般的差。从初一开始，我就厌恶数学，那对我来说，太难了，所以，基础都没打好，久而久之，对数学，我就恨到了骨子里。
　　“对我很失望吗？”我问这话，没有任何的包袱。自己的状况自己最了，不会有比这更糟的了。
　　“不能说失望。”竞教我两星期，啥都见识到了，笑我损我，甚至气到跳脚骂我不是一两次，现在，却认真得无奈，“——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真的那么难吗？”
　　我知道竞体谅我：“也许吧。——小学念普通学校，不像你们名校的。知识本来就学得浅，还没怎么入门突然就来个这么高难度的，一开始是接受不了。久了，就越来越没兴趣，开是讨厌。你知道，一个人讨厌一件事情，就很难做好了。”
　　“恩。不过只是‘有点难’。”竞倒好象不担心我糟糕的状况了，“现在起，你得喜欢它。”
　　“怎么喜欢？恨了三年啊。”
　　“为了你的将来。你就自我麻痹一下吧。”竞看着我，认真，但眼里带着好笑，“现在，你拿着这些跟我念。”竞把我的数学课本，笔记，试卷，习题通通推到我面前，“对着它们，认真跟我念啊。”
　　“……”看着眼前一大堆数学的东西，我头都大了，还要我干什么？
　　“来，跟我念，”竞把我的手紧紧按在面前的书山上，“从现在起，”
　　“从现在起，”跟着念就跟着念吧，还会有更糟的吗？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男朋友！”
　　！！！！！！——“竞！”我知道我小小的单眼皮眼睛已经瞪大得连眼珠子都要挺出来了——但是，竞，这也太荒唐了吧！？
　　“怎么？不愿意吗？——它可有很多人追的。你看到了，比你学得好的人比比皆是，‘大众情人’啊，你还不赶紧抓住！”
　　“……”我真是服了，“看来你的幽默感是有增无减啊。”
　　“大众情人”？——是啊，我面前就有一个大众情人，我还真想赶紧抓住的咧！
　　被竞避着说出了“表白宣言”，从现在起，好好学数学！

　　跟着竞学习数学的日子过得很愉快，学校生活也比以前感觉有意思多了。虽然跟明的关系还始终没有回到以前的亲密无间，但她看起来也并无意敌对我。而我，现在可以理解她的不爽。
　　日子一天一天地走过，很快也走入了冬季最寒冷的一月。寒流的袭来，也带来了我的生日。
　　“喂！你生日快到了哦。明天吧？明天放学我给你过生日。”竞端着午饭突然坐到我对面。
　　曦跟萌看到他都有点呆，我也有点。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明已经端着饭站在他身后。
　　对，那是明的位子——我们四个在一起是在学校都很有名的！
　　竞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到明，赶紧起身：“哦，不好意思。”没有更多的话，竞走开。明坐下。
　　“明……”我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跟明正式地讨论一下竞。
　　“没关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明的脸上是淡然，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有空再谈吧。
　　——“嘿！明天你生日啊？几岁？”于夏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
　　“什么？这你怎么知道？”我看到面前三个人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了。一顿中饭吃成这样，会不消化的。
　　“刚才那个男的不是在说吗？是谁啊？好象是我们年级的。”
　　“是。你不知道他吗？”
　　“嘿~~我为什么要知道他？”
　　对哦，只有女生才会很敏感注意到这些吧。
　　——不过——“他才转来没多久。我以为中途转学的人会比较引人注意。”
　　“那你也是这样去注意他的吗？”
　　这是什么话？越说越悬了。“没有，他是我……”哥……“……是我以前就认识的人。”
　　“哦。那他……”
　　“你们吃吧，我胃不太舒服，先走了。”我打断于夏枫的话，对三个好友甩下逃脱的借口，起身匆匆离开。
　　就在刚才，我差点介绍竞是我哥。总觉得那样说的话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旁。我不期望更多的，只要，他给我一个位置。可是，已经不行了啊。什么时候开始，我让自己处在这么不利的地位？
　　“觉得把自己当他妹妹就那么自然吗？”明撇下午饭追我出来。
　　“……”一时间我说不出话。记忆中，我从来没对明说过竞是我哥。——没错，就是因为什么都没说，才会有那么多误会，“不是，只是习惯了。”
　　“如果我是你，绝不会要那个位置。”明的眼睛里有很明确的目标，“——我是说，如果我有你那样的机会的话。”
　　“跟竞相处的机会？”那正是我痛苦的。因为那些相处的时间，我从以前就注定只能做他的妹妹。可是如果没有那些经历，我在竞的眼里，会什么都不是吧。
　　“从小一起长大，本来是只有哥哥妹妹的感情。突然发现那种感情变了，是很奇怪。”
　　“……”我很错愕，明好象什么都知道？
　　“林竞都跟我说了，”明理解地点头，“上次叫我出去谈话的时候。”
　　那个时候？
　　“对不起……”
　　“不要道歉。”明打断我，“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是，输给了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我，在你面前跟他是平起平坐的。我甚至有比他多的跟你的回忆。可是，我竟然还是没有发现。”
　　“不是哥哥妹妹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感情，只是，依赖了，渐渐就习惯了。直到他走后才意识到……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他的生活。——没有告诉你，对不起。”
　　“我相信你的心。——现在说起来，我已经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了。但是，不管你现在对别人的态度是怎样，我相信，你没变。只是，我们的生活在继续，很多事发生了，我们必须接受，并学着去应付。”明舒了一口气，“放心吧，我不会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放弃我这么多年的朋友！——不过，刚才那个是怎么回事？我上次也看到你跟他在一起。你们，真的正常吗？”
　　明的疑心让我真的相信她已经放开了。明，这一次，可是八卦得可爱啊！
　　“很正常！”我回答得郑重其事，“其实我跟他也不是很熟，就是上次跟竞在食堂吵架不小心毁了他的午饭，然后……哎呀，我说不清楚，但是我保证，很正常！”
　　“你可不要让我逮着机会，我可是也能跟他创造回忆的！”明威胁我。
　　“这不是男人之间竞争时常说的话吗？”
　　我跟明相视而笑，冰释前嫌。

　　竞说今天要给我过生日，可是要上课啊，我的晚自习都要上到十点，我怎么抽身？
　　“你还不如想想今天要穿什么去见他！”明突然冒出来，“你那局促不安的样子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
　　“不是。”我赶紧让自己恢复正常，“他就昨天中午露了一下面。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昨晚没上自习，让我爸爸来接我的。我要上课的啊，也没说时间……”
　　“他没特别说你就按平时一样，下了课再找他吧。这次有林竞，我们就靠边站了哦。”
　　“我本来也没期望什么。”生日，竞走后我就不记得过生日了。
　　“16岁的花季啊！这次一定要难忘一点。”隐藏不了，明的声音里还是有凄凉——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明16岁的生日。

　　真是，说要给我过生日，却一天不见人，电话也不来一个。总算，晚自习结束了。我该怎么办呢？看他有没有在校门口等我吧。
　　没有。
　　又是爸爸来接我的。
　　“竞叫你来的？”我问老爸。
　　“恩。”
　　“什么时候？”
　　“昨天。”
　　“昨天什么时候啊？”
　　“晚上。”
　　“几点？”
　　“你问这么清楚干吗？”
　　“是要问清楚啊！——哎呀，我就问一下，具体什么时候？”
　　“昨晚他下课回来的时候。八点左右。”
　　果然。

　　到家了。竞家的问关着。我要敲门吗？——是他说要给我过生日嘛。——如果他不在？——如果是林阿姨开门，我就说找竞给我补习。恩，就这么办。
　　“莹，回来啦。竞在顶楼等你——生日快乐！”林阿姨一副神秘的样子，最后俯下身来对我说。
　　“！哦……”
　　爸爸已经进屋了。我跟着进去，放下书包，出门。

　　——！这是什么？
　　一片漆黑。
　　“竞？”我试着叫竞。
　　没有回答。
　　“竞。”刚上来，眼睛还没有适应漆黑的环境，什么都看不到。脑中一片茫然。
　　嗡——嗡——
　　手机振动。
　　不认识的号码。是竞吗？“喂？”迫不及待接起。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生日歌，我带着震惊无语地听着。
　　“如果提前叫你等我，你一定不会等我。本来想下了课去堵你的，结果被班主任有事拦了下来。——莹，生日快乐！”
　　“——！——于……于夏枫？”
　　“怎么样？高兴吗？”
　　“……哦……恩……”
　　“‘恩’什么啊‘恩’？！高兴吗？”
　　“……高兴……谢谢。”
　　电话那头传来于夏枫的轻笑：“不谢，你高兴就好。本来可以做得更好的。不过没时间。下次补个礼物给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想要竞！——我说得出口吗？“你这样已经够……”吓人的了——不能那么说，“了。其他的不用了。谢谢。”
　　“那怎么行！这可是我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耶！一定要留下点什么。——你如果不说，我就按我的意来了哦。”
　　“啊……真的不用了……”
　　“什么不用！哪有连生日礼物都拒绝的啊！这样就不够朋友了哦！”于夏枫说什么都不干。
　　“那，那好吧。你看着办。不过千万不要太破费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生日。”
　　“我知道。——现在在干什么？”
　　“现在？没……没什么。就这样站着呗。”我再次环望四周。虽然眼睛已经适应了周围的环境，不过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怜。再晚一个月也好啊，那时候就放假了。——要不，我现在去你那给你过生日怎么样？”
　　“不要！——你，不用了。我这两年也没怎么过生日的。没关系。”
　　“……你不要那么急切地拒绝我嘛！——好吧，你早点睡——不用想我哦，明天就见到了嘛——啊，如果想我，就打给我吧！”
　　“想你？我不会想你啦！”我失笑，“你也早点睡吧。拜拜。”
　　“说‘晚安’。”
　　“……晚安。”
　　呼——舒了一口气。——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啊？
　　啪！
　　——！天台上挂满了“满天星”，顿时，灯火辉煌。
　　——竞！？
　　这么说，他一直都在？那么……
　　“竞……”我看着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四周灯火闪亮，可我察觉到竞身上的冰冷。
　　“……”竞站在角落里，看着我，一言不发。
　　别不说话。
　　“竞。”我心里有点害怕，“我刚刚……”
　　“……”还是不说话。不管生气与否，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打断我吗？
　　“我刚刚叫你，怎么不答应我？”豁出去了，转移话题，能调转一下气氛也好。
　　“……”为什么还是不答话？——“……想给你一个惊喜。”竞终于开口，走到我面前，“结果你给了我一个惊喜。”
　　竞的眼神里没一丝玩笑，这让我很紧张。
　　“那个，是于夏枫，他给我放生日歌……”惨了。我没脑子吗？为什么偏说这个？
　　“哦。——对不起，我可没准备生日歌。”竞的表情还是很严肃。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对了，就是昨天你呀，你说要给我过生日，他听到了，所以刚才打来祝我生日快乐。真是，都不知道我几岁还祝我生日快乐。”我试着把气氛调动得轻松一些。
　　“你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吗？”男生在这个时候都会怎么敏感吗？
　　“啊？……不知道。——我本来以为是你打的。我叫你，你没答我……”
　　“手机给我。”竞抢过我的手机——“以后看到是我打来的再接。”——竞输进他的号码还给我。
　　“那不是你打的我就不接吗？”我突然不害怕了，还觉得有点好笑。
　　“没什么好笑的。你有很多陌生电话打进来吗？看都不看就接。”
　　“没有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算了。过来。”竞拉过我，朝那边的小桌走过去。桌上有——竞给我准备的蛋糕。
　　“哇！蛋糕！好久都没吃蛋糕了，好怀念啊！”
　　“又没谁规定不是生日就不能吃蛋糕，想吃就买着吃啊。”竞看着我欣喜若狂的样子有些无奈。
　　“我啊，连生日都没蛋糕吃，哪还能想吃就吃啊。”说这话时我一点没有不快，但是竞听了却沉寂下来。
　　“我不在，没人给你过生日吗？”竞认真地问我。
　　我笑：“还记得你给我过的第一个生日吗？”
　　“……”
　　“那时候，我还以为是国庆呢。吓了一跳。——我们家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在你给我过那个生日之前，我还不知道生日是可以庆祝的呢。”
　　“所以，这两年你都是平平淡淡就过来了？”
　　“恩。妈妈总是说她当年是多么辛苦才把我生下来。爸爸那时候在外地工作，奶奶又重男轻女，只有妈妈辛苦带我，身体也没调理好，没什么好庆祝的。”
　　我知道竞的妈妈也因为他吃了不少苦，可是她妈妈也因为有他才有了生活的希望。所以从小每个生日，她从来不会让竞感到孤独。竞也想让我体会这份快乐我是懂的。可是没有竞，过生日就没有意义了。
　　“……”
　　“怎么了？”我看到竞又不说话。是我的话让他想起他身世的不愉快？——“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
　　“——我妈从来没让我觉得她后悔生下我。你不过生日的理由我以前也听过。可是我还是坚持给你过生日。知道为什么吗？”竞认真的看着我，眼神坚定，有深藏的温柔。
　　“想让我快乐。我知道。谢谢你。”
　　“没那么简单。”竞的眼睛凝视我，让我感觉全身都火辣辣的，“如果有谁认为你的出生是个错误，我绝不答应！——我感谢老天让你来到这个世界。——我曾经深深地恨过我爸，也恨我自己是个男生。看到我妈，我以为男人都只会给人带来伤害。虽然我下定决心要守护妈妈，可我不确定我能给谁带去幸福。——莹，我现在，下定决心要带给你幸福。”竞加深了放在我身上的眼神。
　　“……”我感到浑身都震撼了。接不上话。
　　“有你的世界，我就感觉是天堂——当然你如果觉得别扭，你可以不听。”竞终于露出几丝害羞的胆怯。
　　我摇头，眼睛已经模糊了。
　　“所以，我要给你过生日，我要让你知道，你的出生给我带来了幸福。”
　　竞的话让我控制不住自己。
　　“爱哭鬼。这个时候哭什么？”竞伸手拭干我脸上的泪，“喏，礼物。”
　　接过竞手上刚从裤兜里拿出来还带着竞体温的巴掌大的盒子，打开——项链？
　　“……”我惊讶，抬头看竞。
　　“喜欢吗？”竞温柔地问。
　　我又差点掉眼泪：“是……石榴石？”我的诞生石。
　　“恩。”竞从盒子里拿出项链，温柔地给我带上，“这个石头很难找。普通的店里都找不到。我只有去定做。”
　　“定做？”我低头看着脖子上这串特别的石榴石：特别的形状，有些抽象，看上去有点像简易的山羊角连着鱼尾。
　　“恩。我想反正都买不到现成的。就叫那家精品点的人专门去定这种石头，然后作成你魔碣座的代表形状。怎么样？可还满意？”竞看着我笑。
　　“恩。……”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我很喜欢，竞。我要怎么谢你呀？”真是满心欢喜得不知所措。
　　“恩……”竞看着我故意做出认真想的样子——
　　——！——这……这是什么？Kiss？
　　竞抱过我，他的唇印上我的……
　　我脑子里开始有些模糊，身体也渐渐失去力气瘫软在竞的怀里。
　　“我要谢谢你。”竞的唇轻轻离开我，但还是把我紧紧楼在怀里，“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
　　除了泪眼模糊地看着竞温柔的笑，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竞知道他给我带来了幸福，他没有擦去我的眼泪，只是更加温柔地贴近我的脸对我说：“以后每一个生日，你都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