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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章 你到底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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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雨后初晴。
阮温玉眼中噙着泪水,双膝一软,跪在一堆废墟前。
这堆废墟,曾经是天下第一神医圣妙手的安身之处,上卿阁。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阮温玉怎么也不会相信,他住了十余年的地方竟然会变得那么陌生。
上卿阁门口的大槐树被砍断,横截处还撒着斑驳的血迹,不知是哪位药侍或师兄的血,又或是…师父的。
阮温玉全身颤抖的几乎快跪不住,一只宽厚而温暖的手掌覆于他肩膀上。
“节哀。”千城瑞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阮温玉心中却无可遏制的愈发疼痛。
“你说我师父还活着,是么。”深深的磕完三个头,阮温玉站起来,膝盖上还沾着雨后的黑泥巴,一如他当年被赶出上卿阁一般可怜。
“或许,我接到的情报是圣妙手被人掳走,你师父是药子,江湖人人人想得,得到了也会善待。毕竟药子相当难得。”
阮温玉摇摇头,“你不明白,有多少人想得到我师父,不只是因为他是药子。”师父他还有一身最宝贵的灵窍血,只有十五年以上的药子才会有灵窍血,时间越久,价值越高,练武之人都渴望饮一口药子血,却不知这血不是人人可以喝的了的,功力浅薄之人饮下,势必会经脉暴逆而亡,只有那些至尊——功夫已经登峰造极的那些人,药子血才会是唐僧肉般的存在。
可是世人不明白。世人都疯了般想要拥有最高的地位。
阮温玉踏上残破的阶梯,推开缺了一扇的红漆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鼻头一酸。
十六卦已被全部炸毁,曾经茂密的竹林此时只剩大火肆虐后留下的痕迹,几十亩药田被践踏的苗尽根断,这些,还有这些,全部都是师父的宝贝,到底是谁玷污了这里,到底是谁!
血脉逆流,真气乱窜,阮温玉身周迸发出劲风,吹拂着他的头发狂魔般废物。
阮温玉的双目迸发出一抹妖异的神色,双哞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头发也由深棕色变成了全黑,手背青筋爆起,唇角勾勒出一抹喋血的弧度。
落葵不禁长大了嘴巴,这个样子的阮温玉他是第一次见,他木楞楞的望向千城瑞,千城瑞眉头紧锁,“得阻止他,这样下去会走火入魔!”
说罢千城瑞脚尖轻点直冲阮温玉而去,却在三丈外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弹开。千城瑞向后翻转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形,落葵惊呼了一声“皇子”,抽了长剑向阮温玉刺去。
“且慢!”千城瑞大喊,可还是晚了一步。
阮温玉看着疾冲过来的落葵,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双指牢牢的夹住落葵的剑尖。落葵只觉得像是差劲了千斤巨石中,无法抽动分毫。阮温玉眼底流转的火光看起来格外妖艳。
千城瑞捡起一颗小石子弹向落葵的剑,却丝毫未动。
“阮公子!醒醒!”落葵撕喊着,他不确定现在的阮温玉能不能听见他的话,可是这样下去,阮温玉一定会杀了他。
阮温玉指尖用力,玄铁打造的配剑哐当一声这段,落葵受力跌坐在地。
“我看到了。”阮温玉松开指尖,夹在手指的剑尖也掉落在地,他目光虚浮,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滚而下,之前的妖异神色已经褪了个干净,又变成了之前那个肉包子似的小郎中。
阮温玉一屁股坐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千城瑞把落葵揽到身后,蹲下来直视着阮温玉。“你看到了什么。”
人可以随时改变外貌么?落葵暗自心想,一骨碌爬起来,用残剑对着阮温玉,“你到底是什么人?”
阮温玉抬起手,指了指虚空中的一处,“这里是师父被掳走的地方。我看到了他们带着几百人,一路厮杀过来,好几位师姐都受伤了,好多药侍血流一地………现在他们都去哪了………”
千城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阮温玉莫非在特别的状态下能看到过去?阮温玉,他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不知道的。
“落葵得令,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忘掉,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落葵听令。”
阮温玉突然感到后颈被猛击,而后坠入黑暗中不省人事。
千城瑞抱起晕倒的阮温玉运起轻功,要是今天被看到的人不是他,这家伙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事。他竟然能看到过去,这是……天赋?
——
阮温玉挣扎着醒来,后颈酸痛的好像被人打了一顿——他其实确实被人打了。
一睁眼就看落葵蹲在他床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眼中是说不出的好奇。
“干嘛啊,看猴子啊。”阮温玉撑着床坐起来,后背却有种撕裂的痛。
“你正常了?”落葵戳戳阮温玉脑门,阮温玉拍掉他的爪子。
“嗯,活过来了,现在背好痛。”阮温玉活动了下胳膊脖颈,关节活动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
“你到底是人是妖?”落葵眼中有些警惕。
“是妖!吃了你个兔崽子。快帮我看看后背,痛死了。”阮温玉龇牙咧嘴的往后背摸了下,手指上有斑驳的血迹。“看,出血了。”
落葵捏住他的手腕,鼻尖快顶在他脸上,“你为什么会看到过去的事?为什么会变异?”
阮温玉额角有黑线滑下,早知道被这家伙看到会这么麻烦他就应该深更半夜再来。
“天生的,知道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就能看见。今天是有些失控。这也说明吾乃神人,非二等可企及,懂否?”
阮温玉脱掉衣服,露出光裸的上身,落葵的目光触及阮温玉身上交叉的细小伤口,有些呆住,“怎么会这么多伤?”
“你怎么不问我杀了多少人?”阮温玉赏他个白眼,从衣袋里翻了翻找出一瓶药,“给我上药。小兔崽子。”
“怎么叫人呢,你才是小兔崽子!”话说的不情愿,却还是拿起小瓶子倒出些药粉,“转过来,看看你的背。”
阮温玉翻身趴在床头,他没看到落葵的表情。
如果说刚才看到他身上新旧疤痕已经是一个冲击,那么现在才是真正的震惊——整个后背都是被眼中烧伤后愈合的皮肤,现在却迸裂着无数的血红小口子,渗透着血丝。
“你这背…怎么会这样?”落葵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
“刚才异化的时候撑的。”阮温玉倒是不太在意。
“为什么会被烧成这样?”
阮温玉歪着脑袋想了想,“小时候的事,不记得了,也许在火堆里打了个滚也说不定。”
落葵不再发问了,能对小孩子下手的人心肠该是多么狠毒!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过得和这人比起来已经幸福很多了。
上完药,阮温玉踹踹落葵屁股,“我饿了,找点吃的吧。”
落葵用力在他后背上拍一下,“你也好意思使唤一个小孩子?自己去!”
阮温玉躲开斜视着他,“你哪算什么小孩子?你是天山童佬吧!”
“你才是女人!”落葵想着他后背上的伤,改手挠他痒痒,阮温玉一个激灵。“啊啊啊好痒好痒啊啊啊后背好痛落葵你个死孩子下手好狠啊啊啊啊”阮温玉哭笑着鼻涕都快流下来了。
“落葵,休得无理,”千城瑞拖着餐盘打开门,看这滚成一团的俩人,“来吃饭吧。”
阮温玉占了上风一脚把落葵踹下床,踩着鞋子坐在饭桌前,落葵爬起来帮他家少爷布菜。
这顿饭倒吃的安静,三人都不说话。
等到阮温玉呼噜呼噜喝下最后一口汤,千城瑞看着他殷红的嘴唇,“你看到是谁把你师父掳走了么?”
阮温玉把筷子用力插在桌上,三寸厚的红木实心圆桌竟被他像插豆腐般容易,“认识人,”他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唐门的人太迫不及待了。”
“唐门?”千城瑞歪头想了想,唐门现在的老大听说是个操兽师,可以操控上百种野兽。
阮温玉看着窗外,他想到哪只扑棱着翅膀的大白鸟,有些明白了。“操兽师靠什么操控百兽?”
千城瑞愣了一下,“好像是一种狼哨。”
阮温玉从衣袋里拿出一支玉笛,走到窗前,“看好了。”
他的粉唇靠近笛孔,灵巧白皙的手指在青碧色的笛身上松按滑动,一种不同于普通笛子的音调。
千城瑞微微带笑,真是捡了个宝。
不一会,包厢外的树上落满了麻雀,甚至有几只大胆的从窗户飞进来,落在阮温玉肩头,随着笛子的笛音越发的激昂,落下的麻雀越来越多,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吹完,阮温玉放飞落在自己身上的麻雀,关好窗户,笑眼桃花的看着千城瑞,“你看,操兽师不知唐或一个。”
也就是那一瞬间,千城瑞感觉这个人的这个笑颜,那么容易的就攻破他的心防,他甚至感觉左边胸口有个地方,饱饱的温暖起来,心底有个声音,就算是赌上一切,能再见他这样的容颜,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他对阮温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