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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若无情,若有情 阿斐呆呆地 ...

  •   阿斐呆呆地看着地面,慢慢道:“我最开始遇见哥哥的时候,只有四岁,那个时候,他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我的父皇还以为是一直受伤的野兽,因为吓到了我想命人把他捡起来扔掉。我看见他被人抬起来的时候睁开了眼睛,才惊讶地发现原来的他的眼睛是红色的!我觉得好玩,所以就让父皇留下来带进了宫。最初的时候他一句话也不说,整日就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我。我看着吓吓的,但是怕父皇知道把他丢出去,所以就一直不肯说。我一直和他说话给他讲故事,讲笑话,还命人抓小白过来陪他玩,他却一把抓起小白丢到了窗外。他发起怒来的时候像极了一头小野兽,可是那个时候,我却就是觉得好玩。”
      阿斐突地笑起来,银铃清脆,仿佛回忆就在眼前。
      “再后来,他慢慢地不再轻易动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很顺从地陪我吃饭,陪我玩耍。有一天他被我的王兄欺负了,被打得鼻青脸肿,我问他他却不肯説。我去问我的王兄,他们嘲笑他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气不过,等父皇来了就和父皇说要封哥哥一个大官,父皇最疼我拗不过我就收了他做养子。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有什么不妥,只道是多了一个哥哥,求之不得。”
      小夭静静地看着她,似乎也进入到了她的那个世界。两小无猜的兄妹,一个稚气未脱,玲珑可爱,一个古灵精怪,沉稳大气。两个人一起,在桃花树下荡秋千,纷纷扬扬的桃花落满一地。
      “有一次我在花园里不小心碰到了一条花蛇,吓得大哭,他冲过来伸手就把花蛇扔进了湖里。可是回去的路上,他自己却晕倒了。原来他的手背花蛇咬到了,他却不肯和我说。那个时候,我就发誓,我以后要嫁,一定要嫁哥哥这样的人。”
      阿斐说到这里,已经泪水涟涟。
      “阿斐,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和子夏说,他不会逼你的。”
      “我知道他不会逼我,可是我不想他为难。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小夭看着阿斐,说道:“可是子夏他,并不值得你这样对待他。而且你身上的寒毒,如若不清,离了子夏怎么办?”
      阿斐低低答道:“哥哥总会有办法的。”
      尽管小夭再怎么不愿意面见少康,既然决定来到府上,就怎么都避不了一见。念茹来到阿斐的房间时,小夭正在帮阿斐挑选大婚时佩戴的头饰。相土出手很是阔绰,从四海八荒搜罗了很多奇珍异宝,又请了许多能工巧匠打制了一些造型奇特的精美首饰。阿斐纵然并非真心想嫁,但是看见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时玩心还是被勾起来了,一边挑挑拣拣一边询问着小夭哪个好看。
      念茹踏进门的时候,只见了小夭的一个侧影。虽是一身男装打扮,但是体态婀娜,秀气之余又不免又一种清丽孤高的感觉,她静静地立在那,面怀笑意地打量着阿斐,只是任人怎么看都觉得那笑意里掺了太多苦涩。
      念茹轻轻唤了一声:“阿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小夭转身,便看见一个衣矩潋潋、仪态端庄的少妇,那含笑低眉的样子,不是那日新婚的公主又是谁?小夭看着她不免怔了怔,随即行李道:“参见公主。”
      念茹含笑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却是大失惊色。她偷看过少康桌上的画卷,那上面的女子恍若谪仙,风华绝代,怎的脸上却成了这样?
      小夭恍若未见她的惊讶之色,低低一笑,随即退在了一边。
      阿斐和念茹相处这些日子以来,对于这位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公主还是相当喜爱的,看见她受中国端着一个盘子,忙接过来,欣喜地问:“念茹姐姐给我带了什么东西来”
      打开一看,是一件透明如薄纱般的红色外卦。阿斐拿出来抖开,红色的薄纱上隐隐透着金光,近看是红,远看却瞧着金光一片,摸在手上也光滑如凝脂,这么好的料子,连阿斐这个当公主的都不能瞧出是什么所制。
      “念茹姐姐,这是什么料子,真好看。”
      念茹貌似无意地看了小夭一眼,解释道:“这是以南海中心一座岛上独有的一种树叶子喂养的金蚕吐丝而制,这金蚕吐出来的丝极其纤细,但是韧性十足,至于这颜色,我却是不知了。”
      阿斐纳闷地问:“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念茹笑着道:“这金蚕丝是我没事在院子里样的,但是这颜色,却是少康帮我上的。至于怎么上的,我却是不知道,每一次我织好一匹布,他就会拿过去帮我上色,问他怎么上的他却笑而不语,真是气死我了。”
      阿斐偷偷看了一眼小夭,发现她依旧挂着笑,便放下心来。
      女纺丝,男染色,果真是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小夭看着念茹俏丽的脸庞,却依稀觉得有些丑恶了。
      寒浞举三万兵力,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包抄有虞,原本被视为天然保护屏障的海域也被寒浞手下能工巧匠设计的能抗风耐浪的大船突破。一个月前,当有虞驻守沿海的兵士发现远处海域隐隐有船只出现时,再谈防守和备战已是迟了一步。
      有虞国主虞思虽谈不上雄才大略,但是也是一个有心智的国君,面对寒浞凶神恶煞的三万精兵和一马当先的神兽开道,还能够临危不乱地调动各地人马,指挥有度,生生将寒浞一个月灭有虞的阴谋打破。只是,历经一个月的防守备战,城内已经哀声遍野,再加上寒浞三面都切断了有虞对外交往的道路,有虞城内的物资补给已经严重不足。
      少康作为有虞驸马,加之其特殊的身份,虞思已经将全国一半兵力移交他的手上。面对寒浞发动的新一轮攻击,少康采用以少胜多的计策,请君入瓮,歼灭了寒浞的先遣部队三千余人,俘获两百多人。但是这一仗,足足僵持了三天三夜,等到人数清点汇报完毕,少康竟是从主位上生生晕倒在地。
      小夭得知少康晕倒的消息,再也顾不得其他,随着阿斐跑到了少康的寝殿。
      尺桓在诊脉,念茹垂立在一边,妆都哭花了,一边用手巾擦着眼泪,一边问道:“尺桓大哥,少康他究竟怎么样了?”
      尺桓收回探脉的手,说道:“太过劳累,体力不支,我开一点药,多休息就好。”
      念茹原本皱紧的眉头才舒展开。
      小夭走进去,站在一边的子夏看了她一眼,复又收回目光。
      小夭看着床榻上紧闭双目的少康,数日不见,他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尺桓走出房间,小夭从后面追上去拦住他,问道:“老实告诉我,少康他究竟怎么样了?”
      尺桓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径直往前走。
      小夭扯住他的衣袖,道:“体力不支的话骗骗你们公主可以,我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你开的药方里,连川枝、云麓都用上了,还想欺瞒我吗?”
      尺桓蓦地一怔,才叹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加之忧劳过度……怕是很难。”
      小夭见他话只说一半,急切地问道:“有什么办法?”
      尺桓叹了口气:“公子以前被白虎所伤,你的法子虽然让他度过危险期,但是并没有完全治愈,却残留了一种奇怪的毒素,以至于现在他的身子过虚,尤其经不得劳累。这一次,他元气大伤,引发了曾经潜藏在他体内的毒素。我这段日子一直在研究解毒的方法,还是没有效果。”
      小夭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初托相土带去给少康的方子,如若是治疗白虎所伤,理应不会有问题,那么这毒素又是从何而来?
      小夭按下思绪,问道:“我只问,有何方法可以一试?”
      尺桓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摇摇头。
      “尺桓大哥,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你有法子,但是可能又危险,对吗?”
      尺桓踌躇了良久,才开口道:“公子也知道有一方法可试,但是他查探过方法太过危险,他下过命令,谁都不许说。”
      “尺桓大哥,如果不想办法,他会死的。而且,他身上的仇还没有报。”
      尺桓看着她,良久才说道:“或许博夷同你讲过,这世间有一种草叫纤纤草,貌似兰花的叶子,茎叶却比兰花叶子轻细得多,微风一过随风轻舞,极其纤细优雅,故名纤纤草。纤纤草能解百毒,但是却生长在北荒的云泽中,云泽是一片极其凶险的沼泽地,除此之外,还有神兽镇守,若想取得这纤纤草,必须斩杀神兽,凡人想得一株纤纤草,几乎是不可能的。”
      小夭心下念转,依稀记得博夷同她说过,纤纤草是西王母培植了一百余年的成果,可解百毒,但是王母为了防止被凡人滥用,派了北荒神兽螭(chi)吻镇守,螭吻口润嗓粗而好吞。小夭合计了一番,便说道:“一般的凡人几乎不可能,可是我,或许会是例外,对吗?”
      尺桓想了想还是说道:“公子不想你冒险,若是你出了什么事,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北荒是八荒中最北之地,离有虞千余里地,若在以往,有鹿蜀做乘骑,只是倏忽之事,但如今,鹿蜀也不知所踪,如要尽快去北荒,却是很难。
      小夭便问尺桓:“不知道那玄鸟是否还为少康所用?”
      尺桓明了,点点头,说道:“玄鸟是上古神兽,除了公子普通人根本使唤不了,不过若是你,倒或许可以一试。”
      玄鸟没事的时候就栖息在有虞一座风景最为秀丽的山头。
      小夭找到它的时候,它正在栾木下休憩,鼾声正浓。
      小夭捡了根树枝,轻轻地啜了戳它的喙,玄鸟扭了扭头,继续睡着。
      小夭用树枝又啜了戳它的咯吱窝,玄鸟的眼睛这才倏忽睁开,一脸怨气地瞪着小夭。
      小夭笑嘻嘻地道:“总算醒过来了,睡饱了就起来干事。”
      玄鸟本不想搭理它,打算换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可是小夭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枝甘粟,在它面前晃了晃。玄鸟本欲闭上的眼睛蓦地亮了。甘粟,可是它最喜欢吃的食物,没有之一。
      小夭把甘粟剥出来,往上高高抛起,玄鸟蓦地一跳,用嘴巴接住了。剩下的,藏进袖子,然后笼着袖子就那么看着它。
      玄鸟和她僵持了一会,终于乖乖地伏下身子。小夭嬉笑着摸摸它的脑袋,连忙跳了上去。
      玄鸟一展翅,一阵飓风刮过,栾木树叶被吹得呼呼作响。只一眨眼的功夫,玄鸟已经冲上三万里的高空。小夭指着北荒的方向,驱使玄鸟一路向北。
      尺桓探了探少康的脉,眉头皱了皱,把他的手放放好,缓缓地站起来。
      念茹急切地问道:“他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醒?”
      尺桓看了眼窗外,小夭已经去了三日,按照玄鸟的脚程,应该是三日前就到了北荒,究竟遇到了什么情况才迟迟不归。他现在越来越怀疑自己告诉小夭解读方法究竟是对还是错。如若小夭有个万一,即便公子醒过来,也会……
      “小夭,不要。不,……父王,母后,不……”
      少康最近一直在昏迷,间或会忽的皱紧眉头呓语,每一次呓语的开口,都只有两个字“小夭”。
      念茹在床前坐下,轻轻抚过少康紧皱的眉,安慰到:“少康,我在这。”
      即使你念的是她,可是在你身边的只有我。
      寒浞的先锋虽然被少康尽数歼灭收编,但是还有两万五千的兵力驻扎在离有虞20海里以外的海域上。只等天时地利,便挥军进攻。现如今,少康依旧昏迷不醒,大军失去主帅,形势堪忧。
      虞思偶尔也会过来看望少康,见到他依旧不醒,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他当初答应将念茹下嫁,除了看重他是夏王室正统身份,还看重他一身的雄才伟略。少康的皇室身份,注定他在夺取王位的路途上要比别人更加顺畅,加上他本人经过血海深仇的洗礼,一路被寒浞追杀的历练,心性之坚定几乎无人能及。虽然,他还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是他却欣赏,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就大事。
      只是千算万算,他竟然不知道他的身体竟然虚弱到了如此地步。
      他唤来尺桓,问道:“他究竟几时能醒?”
      尺桓回道:“臣不知。”
      虞思蹙着眉扫了他一眼,沉声说道:“不是说你的医术之高超天下无人能及吗?”
      尺桓不慌不忙地答道:“若是凡间之病,臣还能略想一二,但是公子的伤,是神力所为,臣无能。”
      虞思长叹一声,问道:“那么现在只能看着他慢慢死去吗?”
      尺桓看了眼窗外,说道:“现在只能等。”
      没有等来小夭,却等来寒浞挥兵进攻的消息。
      茫茫海域上,霎时间全都是帆影浮动。有虞城都驻守的士兵,本就已经困饿不堪,若非为了保卫家人,早就已经倒下,现如今,看见海域上茫茫敌军,已经是心神俱颤。只能够命人一遍一遍去报告国主,请求对策。
      虞思挥退前来禀报的士兵,撑着脑袋坐在主位上。
      有虞城内如今人困马乏,每日分发给士兵的粮食一减再减,也撑不过五日了。寒浞的兵马来势汹汹,少康现如今又昏迷不醒,到底该如何……
      这时,子夏独步进来,唤了一声:“国主。”
      虞思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事吗?”
      子夏深深作了一揖,才回道:“为今之计,只有带兵突围,寻求支援。”
      虞思看了他一眼,良久才问道:“具体。”
      “富可敌国的青丘商家掌门相土,乃是在下一故友,青丘商家的网线遍布四海八荒,如果我们能够和他里应外合,应当能够突破寒浞设置的防线,只要能够打破一个出口,寻求物资支援,那么寒浞大军一时之间还不能拿下有虞城都。”
      虞思蹙着眉头想了一会。
      子夏顿了顿,补充道:“但是相土有一个条件。”
      虞思抬起头来,问道:“什么条件?”
      子夏怔了怔才回道:“相土要求和有虞联姻。”
      虞思不解,问道:“你不是已经将你的妹妹许配给他了吗?”
      子夏解释道:“是我的妹妹,也须是有虞的公主。”说完抬头看了虞思一眼。
      虞思明白过来,思忖了一会,便开口道:“寡人甚喜阿斐,欲收她为义女,赐号德清。”
      子夏跪下谢恩。跪下的同时,却沉沉闭上了眼睛。对不起,阿斐,我只能为你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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