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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情无计,意难欺 少康回到公 ...

  •   少康回到公主府邸,念茹关切地迎上来,问道:“怎么了?”
      少康扯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道:“没事,有点累而已,你先去歇下吧。”
      念茹尴尬地回道:“我知道的。”
      她自然知道,这份婚姻意味着什么。她知道他是夏皇室的正统继承人,现在只不过流落民间,但是寒浞生性残暴,天下已经民怨沸腾,现在只差一个有力的领导者振臂一呼,千百万生活在寒浞残暴统治下的民众就会纷纷聚集而起。现在,他只是在等待那个有利的时机,而她自己,只不过是他通向复仇走向皇位的一份助力罢了。在他心里,一直就住了一个人,一个永远也不可能被别人替代的人。
      虽然知道父皇许诺这份婚姻的用意是什么,她还是义无返顾地嫁了。因为她知道,不论他心里是否住了一个人,他身边的人却只能是自己。她只要他在身边,其他一切,她不在乎。
      少康走到书房,摊开卷了一半的画轴,那上面,语笑嫣然的正是那日惊艳了时光的小夭,一身素衣,纤尘不染,仿佛九天之上下凡的仙子,这么美好的小夭,他终究是负了她。
      小夭停下脚步,喊道:“别再跟着了,出来吧。”
      不多会,尺桓从后面的林子里走出来。
      “我说了,不必跟着我了。”
      尺桓顿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开口道:“公子虽然有过错,但是他对你,绝对是真心的。你那样做,伤他太过。”
      小夭低下头,复又抬起头来,缓缓说道:“许是我对他期待太高,所以眼睛里掺不进沙子。你若是深深依赖过一个人,就会知道,被你信任之人利用的滋味。”说着,脚步又向前迈进。
      尺桓也跟着走了一步。
      “尺桓大哥,我感激你这一路来陪我护我,但是正因为我如此信任,所以无法容忍身边深信之人所有隐瞒。若是还顾念你我情分,请不要再跟着来了。”
      尺桓眉头深锁,叹息道:“小夭,或许从来没有人和你说过,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一开始,我是授命保护你的同时,如果发现博夷的下落也要一并禀报。只是公子要找寻博夷,并不全是为了自己。博夷身上的伤,并非他一己之力可以救治。如果你能够找到他,公子能够帮助他恢复往昔,既能如你所愿,也能够帮助公子一臂之力,何乐不为?你为何要如此固执,将是非对错划分如此严苛,伤人伤己?”
      小夭低低笑了笑:“许是我太过固执,可是人心,本就莫测。你们有你们的理由,我也有我的的坚守。既然如此,各自东西,勿复交集便可。你实在不必苦苦纠缠。”
      “可是你明明知道,天大地大,你无路可去。”
      小夭抬头看了看远山,说道:“或许,云影深处,才是我的安身之地。”
      “对不起,小夭。我不是故意期满你,不论你信与不信,我在你身边这些时日,始终视你为祸福共依之人,绝无任何出卖之心。”
      小夭闭上眼睛,开口问道:“尺桓大哥,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坦承告诉我,那日你在青丘误中障毒,究竟是真是假?”
      尺桓皱了皱眉,还是回道:“是真的。”
      “是真的中了障毒,却不是误中障毒,对吗?”
      尺桓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回答。
      “所以,你们和相土也达成了协议,所有目的,都只是想通过我来寻找博夷而已。亏我,还如此信任相土,让他去帮我找博夷,原来,他比我更想找到博夷好去少康面前邀功。”
      小夭浑身绷紧,手心被指间抠出了深深的勒痕,却浑然不觉。
      “我只想知道,那日,你们找到我时,有没有见到博夷?”
      小夭终于转过身来,却已经泪流满面。
      尺桓始终记得那日的场景。待他领着一群人赶到山头时,看见一直九尾怪物浑身血污,却目光爱怜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夭。见到他们来了,一转身就没见了踪影。他们在水中发现了那只穷奇,只是它的眼睛已经被刺瞎,肚皮也被刺穿,山涧的水已是浑然一片鲜红。那种血腥,到现在他都忘不了。他也不知道,那么瘦小的一只九尾怪物,是如何杀了穷奇救出了小夭。
      原来,真的有一种情意,可以超出族类的界线。
      天气终于晴朗,秋雨过后的田园有一种别样的清新。高高隆起的草垛上,孩子们躺在上面嬉戏玩闹,几个稚童爬不上去,在下面嘤嘤地哭泣,上面的孩子看了,不由得蹙了眉,但还是跳下来把他们抱了上去。
      小夭看着他们,不由得笑了笑,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湛蓝的天空。好久都没呼吸到过这么新鲜的空气了,好似世间没有什么再可以烦扰到自己。刚刚闭上眼睛,就听见花大婶在远处扯着嗓子喊:“阿九,你的跌打药酒还没有啊?”
      小夭跳下草垛,大声应和了一句:“等一会,我就去找找看。”
      他翻身进了自己的小茅屋,在床底下捣鼓了一阵,掏出一个小坛子来,晃了晃,感觉还有许多液体在晃啊晃,便喜滋滋地走出房门,冲着花大婶走去。
      大婶穿着一件花布裙子,胖胖的了脸上有几颗小雀斑,一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她看了小夭一眼,忧心忡忡地接过坛子,说道:“阿发刚刚翻修屋顶不小心掉了下来,崴了脚,你的药酒很好用,让我借一点过去试试。那就谢谢你了啊。”
      小夭点点头道:“没事,你快去吧。如果有事过来叫我。”
      小夭看着花大婶扭着屁股往家走的背影,顿了一会也拔脚开始往家走。
      小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道:“阿九,阿九,我们在前面发现了一只很奇怪的动物,快要死了,你快去看看吧。”
      小夭心里狐疑,随即一惊,立马拔脚就跑。
      阿英和阿飞果真围在那里细细观赏着什么,小夭拨开他们一看,竟然是当初那只彩羽鸡。它看上去很不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好像只剩下出气的份了。
      小夭蹲下去问道:“你怎么了?”
      小胖笑起来:“它又不会说话,怎么回答你啊?”
      小夭没有理会,抱起地上的彩羽鸡就往家里走。
      花大婶听小胖说小夭抓来了一只很奇怪的鸡,便好奇过来看看。小夭看见她便揪着她问:“最近外面的情形怎么样了?”
      花大婶没反应过来,纳闷地问:“什么情形?”
      “上次你不是说夏国派人过来攻打有虞了吗?那么现在情况在怎么样了?”
      花大婶恍然大悟道:“别提了,阿发现在连出去换粮食都不敢了。外面乱成一片,那夏国那么强大,派来了不知多少大军,现今据说有虞国都都快保不住了,很多人都纷纷出海逃难呢。”
      小夭坐回床前,看着趴在上面的彩羽鸡。她知道,这彩羽鸡后来还是被当时的大包抓走了,彩羽鸡的歌声能迷惑人心,让士兵在段时间内失去意识,它这副样子明显是灵力过透体力不支,所以就是说夏国的军队根本没有受到彩羽鸡歌声的蛊惑。原以为,少康所拥有的灵兽已经足够对抗寒浞,看来,寒浞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防备,兴许他的阵营里,请来了更加厉害的神兽。
      晚上,小夭正准备睡下,外面却传来了奇怪的动静。小夭起身到门外一看,从阴影处现身的不是尺桓又是谁。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跟着彩羽鸡来的,看来传说它有追踪的功能并不假。”
      小夭看了一眼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彩羽鸡,转头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你能够这样问,说明你还关心着公子。”
      小夭别过头没有回话。
      尺桓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小夭,现在公子很需要你的帮助,我希望你能够回去助他一臂之力。”
      小夭笑道:“我有什么本事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尺桓继续道:“我知道博夷将召唤神兽的本事尽数传授与你,所以其实不用请博夷出山,你也一样可以助公子夺得天下。只是公子不愿你去冒险,才选择利用你引诱博夷。现在公子的状况很不乐观,若是可以,我斗胆恳求你,助公子一臂之力。”
      说着,竟是跪在了地上。
      小夭看着他,淡淡道:“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个本事。而且,我已经说过,我和他再无相干。”
      尺桓抬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她,问道:“小夭即便公子有过错,但是他现在面临的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你不可能无动于衷。寒浞不知道从哪里召唤来了白虎神兽,我们所拥有的所有灵兽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公子一直不肯让我说,其实他被白虎击中的伤口到现在都没有复原,时刻有恶化的危险,现今他已经三日不曾休息,一直强撑着身体在对抗寒浞。如果再没有助力,他随时都会倒下的。”
      小夭手扶住窗柩,身子都在颤抖。
      “我不想再卷进他的纷争,尺桓大哥,我也有我的苦衷,我不想,也不能介入。”
      尺桓“突”地站起来:“既然如此,我也不便继续打扰。你可以好好过你的生活,寻你的博夷。我绝不会再来打扰你。”
      尺桓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脚步,说道:“为了寻求青丘商家的鼎力支持,子夏已经决定将阿斐许配给相土。”他顿了顿,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有开口。
      小夭惊愕地看着尺桓走出门口,融进暗夜中,终于软坐在地上。
      尺桓进了房间,先拱手向少康行了一礼,然后又向子夏道:“小夭要见你。”
      子夏一身墨绿长服,与在清风镇上最初见到的那个一身白衣的掌柜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对着月光而立,影子投在身后,被拉得老长,更显得寂寥孤索。
      “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小夭看着他的背影,淡淡地开口道。
      子夏没有回头,只道:“你问吧。”
      “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否知道阿斐对你的心意?”
      子夏沉默了良久,一直到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还是没有回答。
      “你知道,所以连你自己也不敢再面对她。”
      子夏淡淡回道说:“她是自己愿意的。”
      小夭笑起来:“她当然会愿意,只要是你让她做的,她绝不会说不。”
      夜风拂过,传来的还是子夏低低的叹息。
      小夭走上前去,问道:“阿斐身上的顽疾该怎么办?”
      “阿斐身上的顽疾,我会想办法治愈。”
      “哦,拖了这么多年,都无法痊愈,现在却是想治愈就可以治愈了?”
      子夏回头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夭笑笑说道:“你当初和我说,用一颗高人给你的仙草救活了阿斐。但是阿斐却留下了后遗症,必须要靠你用内力才能够逼出她体内的寒气。以至于你去攻打有仍,还得不远万里赶回来为阿斐耗用真气。我想,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你这个昆吾国主的养子,早就会被昆吾国主一脚踢开,从此一无所有了吧?”
      子夏不由得神色大变,斥道:“你胡说什么?”
      小夭不惧继续说道:“什么后遗症,什么只能用你的真气,全是鬼话,你明明就是利用阿斐,以此才能保住你昆吾皇子的头衔!”
      子夏心神俱颤,明明在极力否认,却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半晌,他才缓缓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试过你给阿斐调制的汤药,里面有一味蕖籽草,性极寒,阿斐本就体虚,你却还给他配制如此凶猛的药草,你为了自己的权欲竟然可以如此不择手段!”
      子夏骤然转头吼道:“我没有,我有我的苦衷!我如果不这样做,那个昆吾国主根本不会正眼看我一眼。当初从崖上跳下去的时候,我就没想过活着上来。可是既然上天让我活着上来了,我就绝对不能再活得和以前一样窝囊。我承认,我是利用了阿斐,但是那味药虽然凶猛,我只要用自己的内里帮她封住寒气,就不会有事。但是这样一来,那个昆吾的昏君就不敢再轻易动我,我必须要掌控这样的地位,我不能让自己重新沦为贱民!”
      小夭看着一脸肃杀几近癫狂的子夏,门头深锁,她不认识眼前这个丧心病狂的恶魔,更为阿斐不值。
      “你担不起阿斐的如此深情!你简直比畜生都不如!”
      子夏扭头,面目狰狞地看着小夭:“如果你知道我经受了什么,就不会如此轻易评判我的为人。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我的大业更加重要,我一定要让那些曾经伤害我和我的家人的人付出代价!”
      小夭看着他扭曲的脸,不愿再多看一眼,转身便欲走开。子夏忽然叫住她:“别告诉阿斐,我不想她,再次受到伤害。”
      小夭回想起刚刚阿斐的话,不由得凄然道:“你又如何知道,阿斐并不知情?”
      她刚刚先去见了阿斐,阿斐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边上,看见小夭,只淡淡扯了个笑容:“你来了。”
      小夭在她的身边坐下,开口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阿斐茫然地点点头。
      小夭看着她道:“阿斐,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不用如此委屈自己。”
      阿斐抬起头怆然地笑笑:“不委屈,只要是为了哥哥,什么都不委屈。”
      小夭忽地站起来,问道:“他当真值得你为他如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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