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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若相瞒,何凄然 那一日,靖 ...

  •   小夭见他人坐着,心却不知道在哪里,便拿了手中的竹枝打了他的手背,问:“什么事,心不在焉?”
      英招抬起头看着她,踌躇再三,还是开了口:“小夭,我后天就得回去。你,不问我这些天去干了什么吗?”
      小夭拿着竹枝在自己手心里狠狠敲了两下,她不觉得什么,倒是英招一把抢过她的手,不解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就是看着竹枝打人疼不疼。”然后握了握拳头,嘻嘻一笑:“倒是真有点疼。”
      英招不解地看着她。
      “你回来就好,至于你去干了什么,我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说着漫不经心地起身,说了句:“我去看看阿斐在干什么。”一溜儿跑掉了。
      英招看着她的背影,总莫名地有些惴惴不安。
      阿斐在子夏房里。子夏上次给阿斐疗伤之后,后遗症很大,这些日子大概是强撑着,因此事情完结之后,身子虚弱不堪。阿斐正坐在床边上,喂着他吃什么东西,只是笨手笨脚,汤不断地跑出来,气得她干脆拿着碗往子夏嘴里倒。
      小夭看了不由笑出来:“哪有你这样服侍病人的,好好一个人也要给你弄病了。”
      阿斐一回头见是小夭,不由得鄙夷地挑挑嘴角,说:“你要是会,你来。”
      小夭一声不吭接过碗来,又拿了勺子,阿斐以为他真的会,于是便起身让开。谁知他把碗和勺子一起扔给子夏。
      阿斐不屑地讥讽到:“你就是这样伺候病人的?”
      小夭白了她一眼:“夏大哥本来就没虚弱到那种地步,用得着别人喂着吃吗?”
      子夏笑了笑,忙自己端着碗把汤喝了。
      阿斐瘪着嘴,一脸不甘的样子。子夏看着她,不由地安抚道:“我没事,最近车马劳顿,有些劳累而已。你别担心。”
      阿斐咬了咬唇,看着小夭那张刀疤脸言笑晏晏的样子,突然一阵不爽,还不待她发话,便听得子夏说道:“阿斐,我从有仍国给你带了一些好玩的东西,在阿继那里,你去看看。”
      阿斐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后来还是咬了咬唇,应了一句,就和小茜一起出了门去。
      子夏见她们走了,才看向小夭,说道:“她们都走了,你可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小夭拿着那根竹枝在空中挥了挥,然后说道:“夏大哥,等你好一点,就教我练剑吧。”
      子夏沉吟不语,似是在考虑什么。小夭回头看他,然后哂然一笑:“夏大哥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你为何不让英招兄教你,他的武功可不在我之下。”
      “他要走的。”
      子夏看着她,探究地问道:“你不走?”
      小夭突然笑起来看着他:“夏大哥是嫌我吵,想赶我走了?”
      “不,怎么会。这王府随时欢迎你。只是眼下,你若是不离开,英招兄恐怕也不会离去。”
      “他的仇还没报完?”
      “大仇得报,非一朝一夕,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边,可有像阿斐这样美丽可爱的姑娘?还有阿古阿新这样有趣的侍卫?”
      子夏看着她,微微一笑,说道:“只要你想要,英招兄定然会给你寻来。”
      “他是什么身份?”
      子夏略微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个,你去问英招兄比较好。他会告诉你的。”
      小夭拨了拨那根竹枝,然后状似无意地问道:“夏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子夏笑了笑:“自是各自利益使然。你放心,我和他,只会是朋友,不会是敌人。”
      小夭细细地看着他,良久,才笑道:“他有夏大哥这样的朋友,我就放心了。”说罢,便起身走出门去了。
      英招坐在亭子里,怔怔地看着那在风中摇曳的竹子,心里还在想着如何和小夭开口。只见阿新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说道:“不好了,小夭姑娘和公主打起来了。”英招连忙起身,随着阿新奔去公主的院子。
      公主的院子里丫头侍卫鸡飞狗跳的,但是一个个只是心惊胆战地看着,一个也不敢过去劝架。小夭挥舞着那根竹枝,公主手里使得可是上好的宝剑。两个人都不会剑法,跟小孩子玩耍般胡乱挥舞着。只是小夭的手法使得巧,招招不与宝剑正面交锋,因此到现在那根竹枝还未被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给削成竹片。英招害怕小夭受伤,便想上前去制止,却被阿新拉住:“公主发话了,一个都不许上去拦着他们,谁上去拦着她砍了谁。”
      英招撇开阿新,一个箭步上去,一手握住阿斐的手臂,一手握住小夭手中的竹枝。阿斐正在气头上,正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时候,看见有人拦着,抽出手来就让人身上砍。英招不料她竟如此野蛮,手刚松开就被划了一道口子。小夭一看,抡起竹枝就往阿斐手上劈去,阿斐手一吃痛,宝剑便“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公主!”下人们齐声惊呼,小茜就在一边,忙凑上来扶着阿斐。
      “就你这个野蛮劲,就算夏大哥让我娶我也不要!”小夭手捂住英招的伤口,伤口不大,但是那宝剑削铁如泥,一时间血流不止。小夭既责怪他多管闲事,又暗自心疼。撇下阿斐他们就往自己的院子走。气得阿斐在后面跳脚:“你要是再敢再哥哥面前乱说一个字,我就把五马分尸,大卸八块!”说到最后,竟是自己的眼泪哗啦啦地落下来。
      到了房间,小夭关了门,就到窗口唤灌灌,英招拦着她:“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不一会儿,灌灌从窗口跳了进来,许是许久不见,它先跳到了小夭怀里蹭了蹭,才凑到英招的胳膊钱帮他舔伤口。
      “以后不许那么鲁莽,我没那么容易受伤。”小夭虽然见那伤口开始慢慢愈合,但是还是冷着一张脸。
      “我知道。”顿了顿,又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小夭坐到桌子边上,拿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似是准备好了要听英招坦白。
      “我后天就要动身去有仍国,这一次是过来接你的。”
      “哦。”
      “我说过要永远保护你的。”
      “我知道。”
      英招虽然知道小夭会排斥,但是她太过淡漠的反应还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你是谁?”小夭喝了口茶,悠悠地看着他。
      英招不防她这么直截了当地发问,略微怔了怔,才回答道:“我本名少康,是夏后相之子。我的母亲,是有仍国主的女儿。”
      “你是皇子?”
      英招摇摇头:“自从有穷氏羿、寒浞先后篡位,夏国已经不姓夏了,我也不是什么皇子。”
      小夭惊诧地问道:“寒浞?”
      “当年羿篡了先祖太康之位,后因残暴无良,没几年便被他所养的义子寒浞以同样手段赶下皇位。夏国几易其主,早已不是正统夏室之命。我父皇苟且残生,本偏安于商邱,根本无心于重登皇位,只是那寒浞做贼心虚,知道夏皇室还有骨血存活,便赶尽杀绝。父皇躲到斟郇,还是难逃寒浞魔掌。父皇被杀之日,我母后从狗洞爬出得以逃生,在几名侍卫掩护之下一路奔逃到了有仍国,投靠我外祖,那时母后才发现已经怀了我。”
      小夭举着茶杯,不喝也不动。过了一会才问道:“你那日逃到嵇山,是被寒浞追杀?”
      “我在有仍国长大,外祖对我很好,母后和我的消息被封锁得很紧。后来我被外祖封为牧正,掌管畜牧良马之事,等于外放于蛮荒之地,其实也是变相地在保护我。只是阴错阳差,最后寒浞还是发现了我母后的存在。母后为了保护我,引颈自杀!”
      英招说道这里,恨意凛然,神情一片肃杀。小夭走到他身边,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就像灌灌受伤时,她所能够给的安慰一样。
      “如果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英招紧绷的身子微微松了松,继续说道:“畜吏所内有人出卖我,寒浞最后还是发现了我的存在。我虽自幼习武,外祖也派了几名武士保护我,但哪敌寒浞的十二暗卫,我们被一路追杀,最后逃到了嵇山……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灌灌已经舔好了伤口,只是英招双手握拳,一副肃杀之气,惊得灌灌邀功都不敢,纵身一跳跳到了小夭怀里。只是小夭同样身子冰冷,灌灌在他胸口蹭了蹭,又低低地叫唤了一声。小夭抚了抚它的毛发,僵硬的身子才慢慢缓和下来。
      “你这次去,是要借有仍国为你的据点,然后找寒浞报仇?”
      英招转头看着她,不管先前他的眼神有多凌冽,只是一到她的身上,眼神就会自动转为柔和。“我是后来才知道有仍国也被寒浞控制了,外祖生死未卜……“
      “是子夏告诉你的吧?”小夭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
      英招点点头。
      “他果真从一开始接近我们就没安好心。”说着又看了他一眼,“你当掉那块玉佩,也没安什么好心吧?”
      英招微微垂了头:“那玉佩是我父皇的信物,母后从小就告诫我,那玉佩可证明我的身份。我自幼随身佩戴,除了夏皇室之人,外人几乎不可能辨别出那玉佩有何不同。我本想以玉佩为信,召集夏后人,助我复仇。只是我不知道的是,子夏兄为什么能够凭借那块玉佩认出我来……小夭,对不起,我食言了。”
      小夭抚着灌灌的脑袋,装作没听见。
      “小夭,有仍国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现在我的舅舅已经登基,随我回去可好?”
      小夭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说道;“英招,你知道我喜欢自由,我不喜欢皇宫。更何况你大仇未报,我在你左右只会碍了你。本来,我们逃出嵇山就是各自利益,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我觉得这里挺好,更何况夏大哥也不嫌弃我。你要是有空了就来这里看看我,若是没空,也不打紧,你大仇要紧,我不会有事。”
      英招不料她会这么说,一时间紧张起来,握了她的手道歉道:“小夭,我知道我不该瞒你,只是在这之前,我的身份若引来杀身之祸,我毫无把握可以逃脱。你要是恼我,尽管打我,但是千万别这样。”
      小夭摇摇头,轻轻拿开他的手,说道:“我不恼你,我要是你,也会这么做。只是我不想去有仍国,不想去介入你的仇恨。英招,你原不必拖着我做你的负累,我助你逃离嵇山,自己也有私心。所以你真的不必感觉欠我什么。”说着抱了灌灌匆匆地退出了房间。
      英招忽然感觉到她的疏离,却不知道原因。若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和身世让她无法接受,他不勉强,只是他认识的小夭,从来不是会怕的人。他眼见她匆匆离去的身影,突然意识到什么,但是又抓不住。
      小夭一个人坐在了凉亭里,虽然秋风瑟瑟,但是怀里抱了灌灌,并不觉得冷。阿斐本是受了子夏的吩咐过来给小夭道歉的,只是见了小夭萧索的身影,突然觉得有些诧异,便渐渐放轻了脚步。灌灌早就知道有人来了,要是换了往常,它必定一溜烟跑了。但是这一次它大概是感受到小夭的不同寻常,为了安慰主人,竟然乖乖地躺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
      阿斐早就看见了他手里的这只像猫不像猫的小动物,一时觉得新奇,便要去他怀里夺。小夭警惕地往旁边一侧,阿斐便扑了个空。
      “你干什么?”小夭脸上少见的肃杀让阿斐吓了一跳。她愣了楞,才开口道:“不就是一直猫怪吗,让我抱抱怎么了?”说着就欺身上前。
      小夭又往旁边一躲,冷声道:“它不是你能碰的。”说着一放手,灌灌几个回落就不见了。
      “你……!”阿斐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本来我还听哥哥的话过来向你道歉,既然你不领情就算了!”
      小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挑了挑,似是哂笑,但是没有说话。
      阿斐贵为一国公主,但是不管动嘴动手,却从来没有赢过小夭。现在面对不说话的小夭,她竟然也没法子赢过他。可是她哪里知道,输赢本来就是一种心态,她觉得每一次都输,可是小夭又何曾觉得赢过。
      小夭不管阿斐如何,自己一个人径直出了王府,本没有目的地,只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邱公子下榻的旅店。她在楼下掌柜那里拿了两坛酒,就往楼上走。随心在门口看见她,拦着她说公子不在,小夭却向里面喊了声:“邱大哥,我来了。”不一会儿,门便吱啦开了。
      小夭挑衅地看了随心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把两坛酒往桌子上一放,大声道:“邱大哥,今天小弟兴致好,我们不醉不归。”邱公子不言不语地看着她倒了酒自斟自饮,全不顾他有没有喝,便问道:“今天陶弟受气了?”
      这酒名唤梨花醉,初入口并不咧人,只是后劲十足,任小夭酒量再好,喝到后来也开始语无伦次东倒西歪。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胡言乱语了。邱公子认识他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他看了眼她那不及自己一半的小手掌,心道:“她对自己的女儿身倒是真没自觉。”本想着扶她去床上躺一会,却不料门被人一推,随心竟然和门一起摔进来。
      英招从阿斐那里知道小夭在外面认识了一个邱公子,便急匆匆地赶过来。哪知一进门来就看见这浪荡公子企图占小夭便宜,哪里还能忍得住,顿时掌风一起就往邱公子身上打去。两人过了几招,邱公子力渐不敌。随心见状忙使了口哨,突然从外面涌进一帮子黑衣劲装的鬼面人。英招不料这邱公子身边还有这样一支护卫,心里虽疑惑他的来历,但是手上却不敢放慢半分。突然一个黑衣人一掌打向趴在桌子上的小夭,英招见状,忙撇开身边的黑衣人,以掌为剑,袭向那黑衣人。那黑衣人连忙避开,但是英招也被身边的黑衣人重重打了一掌,顿时一口鲜血喷吐在酒坛子上。
      黑衣人还要进攻,邱公子轻轻击了掌,一帮人都停住一晃眼就都消失不见了。
      “兄台放心,我对陶弟并无恶意。想必你就是陶弟心心念念的那位长兄了?”
      英招不顾自己的伤,过去探了探小夭的额头,见她面色潮红,但是并无大碍,想必是喝酒喝得不省人事了。便抬起头来冲邱公子抱拳行了一礼,说道:“刚才是我鲁莽,还请兄台见谅。”
      邱公子收了折扇,还了一礼。 “无妨,陶弟能有你这样以为长兄,是他的福气。他一来我这里就喝酒,想必是有什么不开心,回去以后还需要兄台好好照顾。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还请兄台送陶弟回去。”
      英招扶了小夭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又停住,回头对邱公子道;“虽然不知道兄台的真实身份,但是请不要伤害小夭,她最无辜。”说罢也不管邱公子作何反应,径直走了出去。
      邱公子站在窗口见他们上了马车,一挥折扇,眼神莫测。随心摸着胸口走到他身边:“公子,这个人,就是你要找的那个?”
      “现在还不是。”
      “什么意思?什么叫现在还不是?”
      “凡是货物,只有待价而沽,不到最后时刻哪知道他值不值得你花大手笔投资?”说着,眼见马车渐渐消失在街头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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