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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繁花落尽戍人归 赏梅过后, ...

  •   子夏休息了两天,就坚持要回有仍国。从他的神情来看,有仍国的形势并不乐观。子夏和她那样说,必定是英招的意思,小夭知道他害怕自己担心,便装成一副乐天的样子,依旧在王府门口嬉笑着送走了子夏。
      阿斐自从醒过来之后,似乎成熟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么爱缠着子夏了,但是也不像以前那么爱笑爱闹了。昆吾国主自从这次惊吓之后,曾极力劝她回皇宫去,只是这一点,阿斐无论如何也不依。昆吾国主最后是气得瞪大了眼睛,骂着“女大不中留”,拂了衣袖走的。昆吾国主走后,阿斐的房间就更加安静了,有时候甚至听不到一丁点声响。
      小夭提了两只烤兔腿走进阿斐的房间,大叫道:“阿斐,今儿个你可有口福了。”
      阿斐只穿了件中衣,坐在铜镜前,小夭走进去看见的就是她又瘦了一圈的背影。
      “怎么起来了?这样岂不是会感冒?”说着端起桌子上的药碗闻了闻,忽然脸色变了变,问道:“药怎么还没吃?都凉了!”
      阿斐只有在见到小夭时精神气才会提起来似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凉了就去倒了!”
      小夭见她虽然还是有些病怏怏的,只是顶起嘴来的中气倒还很足,便一屁股坐到凳子上,问道:“这药,是子夏为你调制的?”
      阿斐头微微扭了一下,不过没有回答。
      小夭想了想,又把手中的烤兔腿递给她:“要不要,我特地去为你烤的。”
      阿斐不接,小夭拿起兔腿就凑到自己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顿时吃得满嘴流油。
      “喂,不管怎样,这一次,谢谢你。”
      小夭嘻嘻一笑,挥了挥手中的兔腿,说:“要谢我就把这只腿吃了,我可吃不下两只。”
      阿斐虽然接了过去,但是脸上还是要地露出嫌弃的神色来。
      “这样吧,等你身体好点了,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阿斐听了,淡淡地问道:“你知道什么好玩的地方?”
      小夭听了,说道:“看不起人了吧?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几天后一大早,天还没怎么亮,小夭便携了阿斐一起,去了后面的尧山。小夭上山,就像回家一样亲切,但是阿斐就不一样了。以往上山,都有马车坐,但是这一次,小夭却是拉着她走上山的。还没爬到半山腰,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
      “不行,我实在走不动了。”
      小夭看着她摇摇头,说道:“你这么爬什么时候才能到山顶呢。等你到山顶可能太阳都落山了。还看什么日出?”
      “那就不看了。“阿斐坐在石头上,一边敲打着自己的腿,一边捶着自己的腰,那副样子,竟然是比七八十岁的老奶奶都还不如了。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子夏总是一大早来着尧山吗?我带你去解密你又说累了,看来子夏哥哥在你的心目中也不过如此吗。”
      阿斐愤愤地看了他一眼,又站起来慢慢地往上爬。等下一次阿斐又走不动了,小夭又换个方式激一激,如此三番,两个人总算到顶了。
      太阳还没出来,不过东方的云朵已经染成绯红。清晨山上的空气很是清新,但是两个人爬山爬得很累,出了一身汗。小夭挑了快岩石坐下,又冲阿斐招招手,两个人就这么面对着朝霞,席地而坐。
      阿斐显然累得不行,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在红色的霞光里自由一股圣洁的光芒。小夭侧着脑袋打量了她好久,阿斐转过头看见他的目光,心里一阵不喜。
      “你干嘛?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小夭嘻嘻一笑,露出一大口白牙来。“阿斐真好看。”
      阿斐本因羞涩地低下头去,但是因着称赞她的是小夭,却是板了一张脸:“不许你这么对着我看。”
      小夭听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她来。
      “阿斐,你也不小了,怎么不赶紧给自己找个驸马啊?”
      阿斐一听,以为是他不安好意,立马怒了。跳起来吼道:“你别打什么鬼主意,我和你一起玩,全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你不要以为我跟你一起上山,我就那个,什么你了!”
      小夭本来只是好奇地随口问问,哪里知道换来她这么大的反应。只是看她抓狂的样子,又忍不住想捉弄她一下。
      “你看你除了偶尔缠着你的子夏哥哥,就喜欢缠着我玩。我有时候很好奇,你是不是有点,那个我啦?我以前在清风镇上的时候看见隔壁的阿花就是喜欢缠着阿牛玩,后来他们就成一对了。”
      “你放屁!”
      阿斐一吼出来才惊觉自己冷不防讲了句粗话。跟着小夭的日子久了,她连自己的公主身份忘了倒还罢了,差一点连自己的女儿家的身份也给忘了。只不过一讲出口立马脸红了起来。
      “哎呀,你看,脸红了,是不是心虚了哇?你要是真有意于我,等你哥哥来了我就去跟他提亲去。”小夭抬着头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你要是敢哥哥乱说一个字,我,我立马阉了你!”阿斐已经慌得口不择言了。
      小夭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立马笑得更加开心了。
      阿斐气得拔腿就走。
      只是走了没几步,小夭竟然没有过来追赶的样子,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这时,太阳已经慢慢地从山巅那边露出脸来。火红的光芒立刻将大地山川染上绯红的色彩,而那山巅竟是红得如血一般妖艳!小夭坐在那里,仰着头望向那初生的太阳,像一个圣徒一般虔诚地膜拜着自己圣洁的神灵,那被阳光染成的红色背影,突然变得那么庄严而绮丽。阿斐见了,不自觉地有些痴痴的,进而仿佛有些害怕打搅这神圣的一刻似的。
      “阿斐,你哥哥来,为的就是看这一刻。你看,这太阳虽然总会被黑夜淹没,但是它总会这般,踏着蜂起的山峦,迎着璀璨的云霞,接受他的新生。任何人看了这样瑰丽的日出,都会觉得神情激荡,豪气干云。你哥哥背负的东西,你比我更清楚。他需要这样的精神滋养,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来尧山之巅了吧?”
      阿斐听了,再想到他的子夏哥哥,突然觉得心内一股波涛在翻搅,说不出为什么,只是心里有块地方,疼得厉害。
      小夭陪着阿斐,偶尔去逛逛市集,偶尔来尧山找鹿蜀,有时候也会让阿斐打扮成男装去找邱公子,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一个月又过去了,凉爽的秋天也逐渐被冷风侵袭,就连府内的菊花园也在冷风的逼迫下也结束了自己热闹的岁月。
      一大早宫里就来人说昆吾国主身体有恙,阿斐就被接进宫里去了。小夭在府里用自己做得弹弓打了几只鸟儿,便觉得无聊,于是带了阿古阿新出了王府。一行人轻车熟路地蹿到了邱公子下榻的旅店,小夭不等邱公子的侍从通传蹭蹭上了楼,推开门一看,却见到青止也在,不由得楞了楞,随即大笑道:“邱大哥果真是怜香惜玉的人,这是把青止姑娘赎出来了?”
      邱公子和青止俱是一怔,不过二人都立刻恢复过来。青止起身朝小夭行了一礼,回道:“邱公子寻到上古陶器,唤我来鉴赏罢了。”
      小夭看那桌上,确实摆放着一些破瓦片。
      邱公子冲小夭招招手,说:“陶弟今天来得突然,怎么不让随心通传一声?”
      小夭大大咧咧地坐下,笑着道:“真是不好意思,小弟不知道邱大哥屋内暗藏玄机,要是知道青止姐姐也在,定然不会这么冒失。”话是这么说,可是随手提了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那样子倒不像有半分的歉意。小夭如牛饮水一般,把水壶里的水喝了大半。青止在一旁看了不由得吃吃笑起来,道:“看陶公子饮水的样子,旁人还道行了千里路呢。”
      小夭放下茶壶,毫不介意地回道:“小弟我自幼喝水就跟渴死鬼投胎,让青止姐姐见笑了。”
      “也只有陶弟敢把这千金难寻的昆仑云雾如牛饮水了。”邱公子话虽如此,眼中却丝毫不见可惜之色。
      “邱大哥这里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我自然是要卯了劲多贪一些。不知道今儿个大哥这里又有什么稀奇玩意不?”
      邱公子听了,微微一笑,冲随心挥了挥手,随心便去内室捧了一个匣子过来。小夭看着那匣子奢华无比,更加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忙伸了手想揭开那盖子。随心的手微微后移,瞥了他一眼:“这东西金贵得很,只许看,不许碰。”
      小夭嘻嘻地应着,只等他揭开盖子,突然一阵炫目的光扑面而来,就连守在门口的阿古和阿新也似乎看见屋里银光一闪,忙不迭地冲进房来。小夭见了这璀璨炫目之极的珠子,哪还记得随心的叮嘱,立马伸了手去拿那珠子,随心还来不及阻拦,小夭的手便被那珠子沁人的寒意给逼了回来。
      “呀,这珠子竟然遍体生寒!”
      随心白了他一眼,心道叫你不要碰还不信。
      邱公子一挥折扇,笑道:“这是东海鲛珠,长年深贮海底,又得东海鲛人苦情之泪滋养,因是极寒。”
      小夭不由得拍手道:“有了这鲛珠,酷暑之日岂不是不用担心暑热了?”说完看了一眼邱公子。
      随心怕小夭又死皮赖脸求要这鲛珠,忙插嘴道:“这鲛珠百年才得这一颗,公子要送与青止姑娘的。”
      小夭嬉笑着说:“随心急什么,我又没开口要这鲛珠。”话说了一半却是转头看向青止,说道:“要是我真求取想必青止姐姐也不会与我计较吧?”说完一眨眼,眸光滟滟,天真促狭。
      青止忙道:“若陶公子需要的话,青止就借花献佛好了。”说完将那盒子往小夭面前一推。小夭连推辞都欠,忙不迭地将那盒子往自己身边揽。阿古阿新见了,觉得他们的脸都没地方搁,这家伙,难道不知道什么是礼貌和羞耻吗?以前那招摇山的麋鹿茸,传说是嫘祖亲传的七色纱,还有那珍珠雪髦,哪一样不是她死皮赖脸求来的?想到这,两个人都顿时觉得遇人不淑,更觉得跟错了主子,连仆从都没面子。
      三人又随便聊了几句,青止便起身告辞了。邱公子送她到门口,便折了回来,坐在小夭旁边,问:“陶弟过来可还是要打听有仍国的消息?”
      小夭嘻嘻地笑道:“瞒不过邱大哥。上次说有仍国已经易主,不知现在情形如何?”
      邱公子喝了口茶,才慢慢道:“有仍国先主在混乱之中已经丧生,现如今是先主嫡子公子友继位,夏国已经退兵五十里之外,短时间之内不敢有所动,有仍国国势已经基本稳定。我想陶弟的长兄若没在此次战役中丧生,应当不久就会归来。”
      小夭听了,忙拱手行礼道:“实在是太感谢邱大哥了。”
      “陶弟既然称我一声大哥,就别这么见外,陶弟的事就是为兄的事,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就是。”
      小夭捧着盒子走出房间以后,随心凑到邱公子面前,嘀咕道:“公子,你这么抬举这姓陶的为什么?以前的也就罢了,可是这东海鲛珠,可是给小姐的……”
      邱公子用折扇挡住了他接下去的话,说道:“是你家小姐给他,你急什么。公子我,从不做赔本生意。”说完,摇着折扇,一副闲然安适的模样。
      小夭出了门便把那盒子往阿古手里一塞,阿古觉得那东西珍贵不敢接于是往阿新手里一塞。阿新看了他一眼,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讲了句什么,便乖乖地了拢在怀里。到了大街上,小夭忖思着刚刚邱公子说的那番话。新继位的是公子友,却丝毫探听不到关于英招的任何事,他们究竟怎样了?小夭心里急,早就想骑着鹿蜀去找他们,但是最近阿斐一直缠着她,她脱不开身,现在便打定主意晚上要趁黑去有仍国找一找他们。
      心里正想着事呢,便没注意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以及众人慌不择路的慌张样子,等到她意识到前面的疯马横冲直撞过来的时候,要躲已经是来不及了。刚巧阿新怀里的盒子被人冲掉了,两个人知道那东西的金贵,赶紧拨开人群去捡,这样一来,小夭身边就没有人可以推她一把。眼见那疯马踏着马蹄冲她身上冲来,小夭竟是不晓得动了!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掌劈向那疯马,马匹嘶叫着往一边倒去。众人啧啧称奇,这力道,力达千钧啊!
      小夭还没回过神来,英招已经站在他面前紧张地问她哪里受伤了。小夭一看到英招那张脸,眼泪忽然不由自主地就下来了。虽然面带风霜,胡子拉碴的,可是不是英招是谁?这家伙,终于知道回来了!
      英招见她哭,还以为是哪里碰着了,更加着急,忙唤了旁边的侍从,驾着自己的马车过来,也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打横抱起她就跳上了车。
      上了车,小夭的眼泪还没有完全止住,只是她并不想哭,眼泪却一个劲地往下掉。英招擦完这边脸,那边眼睛又汩汩地冒出来,忙的他有些手足无措。
      “小夭,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小夭拽了他的袖子使劲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才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眼泪自己要往外冒。反正回来就好。”
      回到府里,小夭不避讳大家的目光,拽了英招就往竹风阁去。进了房间,英招知道她要验伤,便乖乖地把衣服脱了。
      后背一处刀伤,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背邸,现如今炎痂脱落,留下新生的嫩肉,看上去却是更加触目惊心。小夭伸出手指去按了按那伤口,不由得问道:“还疼吗?”
      英招穿上外衣,笑道:“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
      小夭见他精神不错,便不再追究,只是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子夏呢?”
      “我害怕你担心,所以连夜赶路回来的。子夏兄在后面,你放心,他也没事。”
      小夭知道他一路舟车劳顿,定是劳累之极,便唤了云儿烧了洗澡水过来,让他洗了早点睡。英招本来有话要说,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子夏第二天一早也到了,阿斐得了信立刻从宫里跑了出来。先前那阵子见她对子夏的那股不冷不热的样子竟然完全不见了。子夏看上去比英招更加劳累,阿斐也不敢太过吵他,只是问了他几句便让他休息了。
      第二天,他们两个人一起进了宫向国主复命,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英招回来以后,原本以为小夭会有许多话要问他,他也想好了会向她坦承,只是小夭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既不问他究竟去干了什么,也不问他结果怎样,与以前一般无二。这让他困惑之余更加不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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