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深处》温南

11、11 此情无计，何处归期 小夭躺在英

　　第二天，小夭睡得正香，突然一阵霸道的敲门声响起来，伴随的还有阿斐的女高音：“你只猪，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床上！快给我起来！”
　　小夭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了。
　　突然一声巨响，阿斐已是破门而入了。一把掀开小夭的被子，大声嚷道：“好你个大胆的刁民，本公主亲自催你起床居然还不给我开门！”
　　小夭眼睛露了一条缝，结果又闭上了。
　　阿斐简直快要抓狂，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违拗她的旨意。正气得冒烟的时候，忽然想了想，说道：“你的英招大哥都快死了，你还有心情睡大觉！”
　　这句话果然管用，小夭立马睁了眼睛跳了起来，一把揪住她的衣服，问道：“你说什么？”
　　阿斐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愣了楞，没想到小夭更加气急败坏，大声吼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阿斐看他的样子凶神恶煞，连带那条丑陋的十字刀疤都绷得紧紧的。但是自己公主的威严岂能够被人这么踩在脚下，强自挺了挺胸，说道：“我刚刚说英招快死了，怎么样？”
　　小夭只觉得脑子轰得一声，竟然不知道接下去再该问些什么。阿斐看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生怕玩过火了等会他不招来鹿蜀陪她玩儿，于是拍了她的手笑道：“我骗你呢，看你紧张的样子！”
　　小夭看她的笑得不可遏制的样子怒从心起，瞥了眼床边罐子里的蟑螂，想也不想就拎了一只抛在了她的头上。
　　阿斐“啊”得大叫了一声，问道：“你扔了什么东西在我头上？”
　　小夭笑笑说：“没什么，就是上次你放在我床上的蟑螂，我一直帮你存着，这次你来了我不是得还给你么？”
　　阿斐听了吓得上窜下跳满屋子地跑，外面的丫头知道公主不许自己跟着进去，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没有吩咐谁也不敢违背她的命令，只好忍着一直站在外面。
　　小夭一把握住她的胳膊，伸了手去拿下那只被她喂得肥得流油的蟑螂，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说：“看，我帮你把宠物养的这么好，你都不感谢感谢我。”
　　阿斐吓得脸色发青，闭着眼睛不敢看。
　　小夭觉得没趣，把蟑螂重新扔进罐子。拍了拍手，对着阿斐说道：“我知道你是一国公主，自小养尊处优，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没人敢管。只是今天我倒想教教你做人的道理。有些玩笑开得，有些玩笑开不得，开不得的玩笑别开，尤其是咒人死的这种玩笑！”
　　阿斐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只是心里不服气，于是强辩道：“我没想咒他死，我……”
　　“我知道你无心，但是如果有人跟你说你的子夏哥哥要死了，你会怎么想？”
　　“我，子夏哥哥不会死！”
　　小夭扭了头不想看她：“是个人都会死。凭什么他不会死！”
　　“我不许你咒他！”
　　果真是养尊处优不知民间疾苦的小公主，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没有咒他，不过我也不希望有人在我面前咒英招。你以后要是再敢胡乱开这种玩笑，下次在你头上的或许就不是蟑螂这么简单，你的那条青绿色的腹虫，我还一直替你养着呢。”
　　阿斐一听，顿时觉得这屋子里阴气森森的，连召唤鹿蜀玩儿的心情也没有了，赶紧跑出去了。
　　小夭看见她慌乱的样子，嘴角挑了挑：“真是个小姑娘。”
　　只是心里头一股不可遏制的担忧升腾起来。英招，你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邱公子觉得今天这陶兄弟似乎不像以前那么活脱，虽然美人在怀也依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问道：“陶兄怎么了？是不是嫌奴香腻味了？哥哥去帮你再叫一个过来。”
　　那坐在一侧陪酒的奴香听了忙倍加殷勤地开始往小夭身上蹭。小夭知道自己女儿身，所以对姑娘只限左拥右抱，却并不上他们坐腿上蹭怀里，所以挪了挪身子。邱公子看在眼里，忙挥了手，立马有人进来把那女相给拖下去了。
　　小夭自己心情不好，但不想连累别人，于是说道：“奴香挺好，只是小弟我今儿个有些心事，所以玩得不开怀，希望别扫了邱大哥的兴致。”
　　邱公子听了忙问：“陶弟有什么心事，不妨说来为兄听听，说不定我能够帮得上你？”
　　小夭想了想，便问道：“邱大哥门路多，见识广，不知道有没有听说最近有仍国有何大事发生？”小夭只知道英招是有仍国人，仇家在有仍国，其他的一概不知。以前是不想问，现在却是迫切地想知道。
　　那邱公子听了摸了摸下巴，爽快地回道：“陶弟既是想知道有仍国的近况，直说就是，为兄立刻派人去打听。”
　　小夭拱了拱手道：“那就麻烦邱大哥了。”
　　那邱公子忙摆手道：“跟我还客气什么。既然今天陶弟心情不佳，哥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管你一扫阴霾，乐不思蜀。”说完就站起身来，牵了小夭的手。只是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微微地看了眼那小小的手掌，然后微微一笑便大踏步走出门去了。
　　两个人骑了马出了城，来到一处风景秀丽的小山村。邱公子跳下马，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溪，说：“这就是附近村民的饮用水源，唤“生民溪”。溪水清澈见底，关键是里面还有甚多鱼。不知道陶弟对捕鱼在不在行，为兄可是练就了一手抓鱼的好本事。”说完已是撸了袖子下溪去了。
　　他所谓的抓鱼好本事也只是动用自己的两只手来往小溪里胡乱摸，只不过熟能生巧的缘故，手脚倒还利索，所以冷不防能被他给抓住一只，只是一楞神就给鱼滑出手去了。鱼掉到水里溅了他一脸的水。邱公子抹了一把脸，愤愤地咒骂了一句：“爷爷我不逮住你我就不信邱！”
　　小夭在岸上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摇了摇头，这算哪门子捕鱼高手！不过这里的风光景色倒是唤起她不少回忆，于是也撸起了裤腿，大踏步下了小溪。
　　邱公子好不高兴地终于逮住了一条鱼，忙举起来献宝似的给小夭看，哪只小夭一个人闷不吭声地撅起屁股在堆石头玩。他踏了水过来疑惑地问她：“你这是干什么？”
　　小夭站起身来挺了挺腰，解释道：“我在这下游堆一个小水坝，鱼儿游进来很难游出去，你看，现在是不是已经有很多鱼在这里聚会啦。”
　　邱公子伸了头往里头一看，还果真陆陆续续有鱼游进来。
　　“把你的外套给我。”
　　“干嘛？”
　　小夭看了他一眼，说道：“抓鱼啊。”
　　邱公子虽然不解，还是顺从地脱下了他的外衣。
　　小夭把衣服浸入水中，然后慢慢地张开，示意邱公子拿住另一边的衣角。
　　“我等会说一二三，一起往上提。”
　　小夭见鱼儿差不多了，数到：“一二三。”
　　两个人一起抓住衣角往上一拎，果然四条大鱼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能在衣服里垂死挣扎了。
　　“这样也可以！”
　　小夭把衣服一卷，防止鱼儿跑了。然后邱公子笑笑说：“有烤鱼吃咯。”
　　两个人立即在河岸上生起火来。邱公子去剖鱼，结果那鱼滑不溜秋他愣是抓不牢。小夭见了笑嘻嘻地凑过去，说：“还是我来吧，邱大哥去看火。”
　　邱公子站起身来，见小夭熟练地将匕首往鱼肚子上一割，又把里面的内脏掏出来，竟是熟练得很。
　　“陶弟在家里经常干这种活吗？”
　　小夭不经意地答道：“可不是，以前打猎烧饭烤肉都我一个人，烤鱼可是我的拿手好菜。”
　　那邱公子听了，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
　　“对了，今天陶弟的两个小厮倒是没有跟着来？”
　　“今天家里来了个更加淘气的妹妹，他们要去保护她。我就放了他们一天假。”
　　邱公子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个人吃饱了不停地摸肚子。
　　“陶弟，本来今天是哥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陶弟你给了为兄一个大惊喜。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烤鱼。”邱公子一边摸肚子还一边砸吧着嘴巴。
　　“其实也没什么，我刚刚往里面加了点萸姜末，能够去腥，所以吃起来比较香而已。”
　　邱公子听了便好奇地望着他：“陶弟是哪里学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门道，为兄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可从未听见过什么萸姜末可以去腥。”
　　“邱大哥要是在山野里住上一年两年，自然就会了。”小夭笑嘻嘻地回道，说着就顺势躺倒在草地上，看着不远处湛蓝的天空。尧山中年云雾缭绕，高耸入云，这一看去，倒似是尧山撑起天来了。
　　“陶弟在山上住过？”
　　小夭笑了笑没有回答。
　　邱公子看着他，眼神莫测。
　　两人在城门关闭前回了城。邱公子一直将小夭送到王府门口才告辞转身走了。小夭一进王府大门，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丫头小厮们一个个神情惶惶的，在王府里奔过来跑过去，小夭抓住了一个婢女，问道：“王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干嘛这么惊慌？”
　　那婢女额上已经满是汗水，忙行了个礼回道：“是公主的病又犯了。女婢们现在赶着去给国主报信。”
　　阿斐？“她犯了什么病，什么叫又犯了？”
　　“回公子，女婢一时半会解释不清，要再不去请来太医公主怕坚持不住了。”
　　小夭看她的表情确实紧急万分，便放了她，急匆匆地往阿斐的南苑跑去。
　　小夭刚踏进院门就听见院子里差点乱成一锅粥的声音，丫头小厮们一个个神情紧张得站在房间门口，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小夭跑过去问道：“公主怎么样了？”
　　其中一个婢女福了福身子，回道：“公主突然浑身发冷，一个劲地打颤，怕是病又犯了。”
　　小夭知道她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忙撇了她们进了房间。阿斐躺在床上，一个劲地哆嗦着，被子已经盖了四层，但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得可怕。
　　小夭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一股沁人的凉意直刺入心。
　　“这是怎么回事？”
　　小茜是阿斐的贴身侍婢，这时也是急的一筹莫展，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主心骨，赶紧回道：“公主这是旧疾，自从十年前被人打伤，服了公子带回来的仙草，虽然救了一条命，但是却寒气入体，因此不定时就会发作，就如这般浑身冰冷。以前差不多一年才两次，可是最近却是越来越频繁了。”
　　“那以前都是怎么治的？”
　　“以前都是由公子用内里帮她驱寒，可是现在公子不在，我们也不知道……”
　　小夭现在也是心乱如麻，她一直不知道阿斐竟然还有着这样的旧疾。她现在寒气入体，要是只能用内力驱寒，现在哪里去找一个功力深厚的人来？
　　“快去看看，宫里的太医来了没有。他们好歹能有一些办法。”
　　小夭把阿斐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一些，又探了探她的额头，再这样冰下去，血液不通，不到明天她就会冻僵。
　　“阿福，阿寿，你们去捡些木枝来。阿喜阿禄，你们去捡些石头过来，在房间里堆一个火堆，升火，快一点。”
　　“哥哥，哥哥……”阿斐的嘴唇都已冻得僵紫，却是一直不停地叫着子夏。她虽然任性得近乎刁蛮，但是对子夏倒是真心依赖。
　　“阿斐，别怕，太医就来了，你坚持住。”
　　不一会儿，那又肥了一个圈的昆吾国主总算慌慌张张地来了。一进门来就扑到了阿斐的床上，一个劲地喊：“心肝哟，宝贝哟，你怎么又犯了？”
　　他的身后跟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太医，想来是见过阿斐发病时的样子的，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咳了几声：“陛下，容微臣先帮公主探探脉。”
　　昆吾国主这才抹了抹眼泪，侧了身子给太医腾出一个位子来。
　　那太医搭了搭脉，忽然神情一变，忙伏身拜倒：“陛下，公主脉息已经十分微弱，要是夏王爷还不回来帮公主驱寒，恐怕公主很难撑过天明。”
　　昆吾国主一听，一脚踹在那老太医心窝上，老太医往后摔了个脚朝天。
　　“你个没用的东西，我养你何用。”说完又扑到在阿斐身上。
　　小夭心想，现在赶紧想办法给阿斐治病，哭丧有什么用？便向昆吾国主请示说：“国君，现在要赶紧想办法去找到子夏，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昆吾国主这才仿佛意识过来：“对，对，赶紧去找子夏，快，传我的命令，快马加急，去有仍国都，务必找到子夏，把他给我押回来！”
　　这里距离有仍国都至少有三天三夜的路程，等到子夏回来阿斐也早就冻成冰块了。
　　“国君，快马已经来不及。我恳请国君告知子夏他们的具体位置，我去找，确保天明之前把他带回来。”
　　国君抬起头来打量了她一眼，心想着快马来不及你就有什么办法？但是现在什么也比不上阿斐的命重要。
　　“他们在有仍国都，准备攻打有仍皇宫，你带上这个，就可以联络到他。”小夭接过一看，竟然是一根芦管。“拿这芦管吹出声音，他听到必会过来寻你。”
　　小夭听明白之后拔脚就走。
　　“如果天明之前你带不回他，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小夭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她都顾不及去尧山僻静的地方召来鹿蜀，只在自己的院子里，骑了鹿蜀便走。鹿蜀的飞行能力自然不用质疑，不消一会功夫，他们已经在有仍国都降落。
　　小夭摸摸鹿蜀的脑袋：“谢谢你，阿蜀。”鹿蜀本来想叫唤一声应应景，被小夭连忙捂住了嘴巴。“你想死啊，这里可不是山上。”
　　鹿蜀立刻负气般地扭了头。
　　小夭顾不上管他，拿出芦苇管放在嘴边吹奏了起来。不一会儿，果真听见有回应，于是又继续吹了一阵。等了半个时辰，果真见子夏出现在她面前。
　　“陶兄，怎么是你？发生了什么事？”
　　小夭解释不了太多，长话短说地解释道：“阿斐发病了，现在只有你能救她。”
　　“什么？怎么可能？不是要到……”说道一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止住了。他看了眼小夭，下定决心地说道，“英招他们今晚就要发动攻击，如果我不在，他们会失去很大的助力。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跟他交代一声，立马跟你走。”
　　小夭来不及多说什么，他已经骑上马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东方已经慢慢露出鱼肚白，小夭担心阿斐的病，也担心英招他们是否能够成功。他们要攻打皇宫，英招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小夭正胡思乱想着，子夏的马蹄声已经渐近，子夏一身是血的出现在她面前，小夭顿时惊呆地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们赶紧回去。”
　　两个人骑上鹿蜀，子夏冷不防问：“你要不要去看一下英招，他……”
　　子夏都这个样子英招恐怕好不到哪里去，但是现在还是阿斐要紧。
　　“没事，我送你过去，再回来。”说着，已经驱使着鹿蜀起飞了。
　　虽然不知道子夏究竟用了什么手法，不过阿斐总算慢慢恢复过来。子夏为了进攻皇城血战了一夜，又耗费了大量功力为阿斐驱寒，整个人已经强弩之末。阿斐还没醒过来，他已经倒下去了。
　　小夭来到子夏的房间，偷偷地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瓶子，给他服了一粒丹药，不多久，果真醒过来了。
　　“怎么样，好些了没？”
　　子夏身重数刀，有几处深可见骨，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本事还能够为阿斐驱毒疗伤。
　　“阿斐醒了吗？”
　　“放心，太医说了没事，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了。倒是你伤得太重，需要好好调养。”
　　子夏似是放下心来，又合上眼皮。不一会儿，又睁开道：“昨晚上，英招也受了重伤。不过幸好，皇宫形势被我们控制住了。所以他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你放心。”
　　小夭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