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朔》苍芨

9、遇袭 树妖狰

　　树妖狰狞的五官近在咫尺，獠牙的寒气透过皮肤渗到罗朔的血液里。在罗朔颈上的皮肤被牙刺破的时候，树妖的动作忽然停止了，紧接着，树妖委顿在地上，没有了生气。罗朔抬起头，看见清曦持剑伫立，剑上，沾着树妖青色的血液。原来是清曦在刚才千钧一发的时刻救了自己。清曦向罗朔走去，劈手夺过罗朔的手刀，对着树妖的尸体在虚空中一划，只见尸体突然起了颤动，然后化为齑粉。清曦将手刀向罗朔掷去，讽刺道：“什么时候罗朔变得如此优柔寡断，这么优良的手刀到你这里却变得如此无用了？”话锋一转，“还是修罗妖和人相处的时间长了，改了自己嗜血的本性了……恩？”罗朔从地上站立起来，没理会清曦的讽刺，走到那个树妖刚才躺的地方，又静静坐下，呆呆地凝视着地上残存的树妖身上的一块青色的布。
　　月光从虚空中洒下，照亮了罗朔的半张脸，他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高且挺拔的鼻梁透出他一种异于常人的美。海风吹过他的发际，撩动他长长的头发，在黑暗中起舞，耳朵上摇曳晃动的耳环发出清脆的声响，搭配着他失神的神情，清曦竟然在一刹那间被这样的画面夺去了神智。
　　良久，罗朔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清曦微微一示意，让她走上前来。清曦还没有觉察，她的身体已经向罗朔走去。等她发觉，心中便大大诧异——自己和他不是正邪殊途吗？怎么现在自己没有一点厌恶他的感觉，反倒有一种想了解他的意愿呢？
　　看着她走到自己的身边，罗朔突然在手中凝结了一把手刀。清曦在心中暗道不妙，却早已无法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罗朔将手刀举起。罗朔却将手刀向自己的手腕割去，另一只手飞快制住清曦的穴道。暗红的血液从罗朔的手腕流出来，被罗朔控制住缓缓从清曦的手腕进入到她的身体内。清曦大骇，却无奈受制于人动弹不得。过了好长时间，清曦觉得穴道解开了，便翻身一跃，却讶然发现——自己自从被华罗所伤后明显变缓的身法此刻竟然突然回复了，不，甚至还要优于以前。“为什么你要用你的血给我医治内伤？你不觉得恶心吗？”清曦不带感情地询问罗朔。罗朔没有抬头，也是清冷冷地回答：“你刚才救了我，我用我的血帮你治疗不治之伤。货银两讫，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听到这，清曦的心中又是一阵恍惚——为什么眼前的这个魔没有一丝一毫的凶气，却有很多人所拥有的东西呢？
　　仿佛也陶醉于海边迷醉的月色中，清曦走到罗朔的身边坐下，说：“那个，谢谢你了。你也没事吧？”似乎无视清曦的提问。罗朔缓缓吐出一口气：“刚才让清曦道长见笑了，只是那个树妖易容成罗朔一个故人的样子，所以让我错失了反击的机会。同时感谢你的搭救。”清曦马上接过话：“那他为什么要袭击你呢？”罗朔微微一笑，清曦觉得神智都要被他夺走了，他的嘴角一扬，像述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因为我的血。修罗族人的血可治百病，这你应该明白吧？”他一颌首，“自从十二年前修罗族被清瑾道灭族以后，修罗血更是成为妖邪们不可多得的至宝。而我的血更优于普通修罗血，我是修罗王的子嗣，修罗之子的血液……你应该明白了吧？”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罗朔是因为不想再多加言语，清曦则是因为在暗自埋怨自己的多嘴——自己竟然在这个修罗妖面前如此失态，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思量之间，罗朔却开口说话：“我看你的伤不是华罗主动伤你的，而是你想用幻力将她化掉的时候被她的身体本能反噬时受伤的吧？”没有等清曦回答，他叹了口气说：“其实华罗只是吃一些小生物，从来不伤及人类，你们何必又赶尽杀绝呢？”听到他这么说，清曦冷笑道：“正邪殊途，这是我一入道时便立下的血誓，绝不会改变。”“那么你刚才用我的血救了自己，是不是你背叛了你自己的血呢？”
　　……清曦一时语塞。半晌，她清朗的声音响起：“那还你便是，清曦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说罢便要将剑向自己的手腕刺去。罗朔微微一皱眉——这些道士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救了便是救了，怎么有将命还回来的道理？他出手快如疾风，将清曦的剑打落在地，叹息：“其实我也不是要你赔什么，只是世事并不是绝对的。就像这海水。”言谈之间，他抬手过胸，从面前的海水中拈取了一缕。修罗族生于自然，有操纵自然万物的能力。罗朔是修罗之子，能力自然也就更高。
　　“你看这海水，它孕育了这么斑斓的贝壳，如同巧夺天工的工匠。同时潮来之时，它也可以在一夕之间毁灭一切。”罗朔放开那一缕海水，任它落回海洋，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没有遇到她之前，我的生活里好象只有追求自由。可是她却让我明白了好多东西……除了自由之外的东西。”如同忘记了身边的清曦，罗朔对着月光展开手心，竹星星在他的手中反射出淡淡的光辉。回首对清曦说：“所以你的坚持也许有的时候不一定是正确的，什么都会变的。”清曦突然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因为她刚才分明看到罗朔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泽——那是温柔吗？
　　转瞬之间，罗朔又恢复了清冷的表情，说道：“不是要去做事吗？那就快走吧，”清曦默然走在前面，罗朔刚才的一番话和他的眼睛中的神采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从前若是有妖邪像这样说，她只会认为那是他们在死前的诡辩，从来不放在心上。但是今天的这个修罗妖淡淡的几句话却直直地深入到她的心里，直面考问着她的内心，让她十七年来都不曾改变的意念与信仰第一次发生了动摇。
　　清曦自嘲地摇摇头——师兄这次给的这个任务真是有些不同呢。走神之间，罗朔的话又闯进了她的脑海，清曦抬头望了望头顶的皓月，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罗朔一眼——为什么，这个魔让她有像师兄一样的信服感呢？

　　本文作者:苍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