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朔》苍芨

7、别离 拨

　　拨开竹林密密的遮盖，转过幽深的拐角，熟悉的小屋又出现在自己面前，袅深吸了几口气，把刚才那个酷似罗朔的人说的话从脑海中剔除——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人温和的微笑下面有种自己很惧怕的东西，那种让人听了如沐三月春风般的和煦声音让她莫名地恐慌，好像行走在阳光下，却有一片浓郁的阴影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袅觉得自己的神情已经如常了，便紧走几步，推开青色的竹扉，高兴地向罗朔打招呼：“罗朔，你饿了吧？我……”待袅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之后，才发现罗朔蜷缩着身体倒在竹舍的角落。不断有汗珠从他的额头坠落，他眉头紧颦，脸色竟是没有生气的苍白。罗朔的身体弯曲得像一个虾子，好像在被地狱的真火灼烤。袅被惊呆了，急声问：“罗朔你怎么了？听不听得见我说的话？”没有听到罗朔回答，她渐渐感到害怕，恐惧像一双无形的巨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意识——她记得第一次见到罗朔时，他也是这个样子，毫无生气得像是一个漂亮的陶瓷人偶，失去了所有意志。袅第一次觉得无力和沮丧，罗朔像这样，自己身为“主人”却只能看着他的意识像萤火般一点点地消逝而无能为力，她呆呆地看着脸色猝然变化的罗朔，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星星的光透过竹林斜斜射进竹舍，给坐着和躺着的两个人镀上一层淡辉。眼前的罗朔动了动，袅惊喜地扑过去，叠声问道：“罗朔你醒了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是不是饿了，我马上去……”罗朔这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袅微微一怔——这好象是罗朔第一次主动接近自己呢，他从来都是对自己恭敬顺从，却从来不喜欢自己的靠近。罗朔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来：“让主人担心了，对不起，罗朔只是去拣东西，却不小心被烈日灼伤了……”罗朔缓缓抬起孱弱的手，松开掌心，一粒青色的东西在他的掌心突然放出绚目的光。
　　那是一枚竹叶编织的星星，平凡无常，在罗朔的手中却发出粲然的光。
　　“罗朔想，这是主人给我的，不能被弄丢的。”罗朔的声音平缓下来，脸色却仍然苍白如白纸。看着罗朔手里拿着的东西，端详着他的脸，袅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溪边偶遇的人的话——那个人不是道士吗？罗朔不是普通人，自己肯定是帮不上他忙的，可是那个人也许会有办法的。
　　思量间，那个人温和的笑脸仿佛又出现在自己眼前，不知道为什么，袅深深地打了个寒颤。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可以将恐惧从她的心中除去。袅看了月光下对着自己俯首的罗朔，淡淡的光华围绕在自己的周围，聚散离合，把他苍白的脸色渲染得愈发纯白，只有一对罥烟眉间的朱砂痣红艳耀眼。
　　——罗朔真的很适合光呢。就像是……就像是驱使光的天神。袅收回自己的思绪，放松自己的声线，对着身前的罗朔说：“呐，罗朔，我刚才在溪边遇见了婆婆的一个故人，他邀我去周游，所以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你自己好好养伤，等我回来喔。”罗朔有些吃惊地望了袅一眼，声音仍然平稳：“是的，罗朔知道了，请主人慢走。”袅安心地笑笑，深深地望了罗朔一眼，转身，离开。
　　还没有走到门口，袅觉得自己的手被人牵了起来，罗朔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响了起来：“袅。”袅有些惊喜地回过头——罗朔终于没有叫她主人了，却感觉罗朔冰冷的手指覆在自己的眉间，正把一些粘稠的东西强行注入自己的头颅内。没有害怕，只是有些惊疑，袅这时才看清，罗朔的食指全部被刺破，血液却没有流出来。她惊疑地问：“罗朔你在做什么……”话语被额头间传来的强烈不适打断，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紧接着，袅觉得伴随着冰冷的感觉而来的还有一种强烈的悲伤，在自己的身体中流转循环，渐渐消失。过了一会，所有的不适在一瞬间消失。是幻觉吗？在所有感觉都消失时，她好象听到自己的心里发出了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泽哥哥”……
　　再次睁开眼睛，袅却看见罗朔又俯首立于自己之前。没等她开口，罗朔金石之音响起来：“刚才为了和主人定下血契，直呼了主人的名讳，我很抱歉。”微微一顿，他说：“主人此去，罗朔不能陪同，只能将您的安危和罗朔的命运联结起来，这样罗朔才放心。”想了想，他轻轻说：“因为是罗朔的血，所以一些属于罗朔的东西也进入了您的脑子，对不起，请您雅涵。”说完这些，罗朔站起身，凝望着袅的眼睛，定定地说：“路上请您小心。”
　　袅静默地看着听着这一切，过了半晌，她轻笑着说：“罗朔没必要这样啦，我只是去周游一下啊，不会太久的啊。”说完，袅快步走出竹舍，最后望了身后的竹舍一眼、，背过身，良久，从嘴里吐出一句话：“罗朔，你一定要在阳光下生活啊……”微微一笑，她快步走向山顶。
　　目送袅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林的尽头，罗朔收回自己的目光。微微有些难堪，自己从来没有跟人那样接近过，但是刚才却与袅订下了血契……只因为她是自己的主人罢了，罗朔这样安慰自己。但是袅欢快的语调，轻灵的身影却占据了他的脑海，不知道有多久都没有人这样关切过自己了……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说着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旋即，他自嘲地一笑，怎么可以呢，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袅呢？
　　窗外的竹叶随着风簌簌飘落到罗朔的肩膀上，他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对着窗外的虚空说：“出来吧，不用躲了。”又一阵风吹过，夹带着山顶的寒气，掠过罗朔的发际，他尖刻地说：“不用躲了，即使你们再怎么好地隐藏自己的气息，但是那股另人作呕的龙诞香的味道是盖不住的。恶心的道士，来吧，不要用你们肮脏的气息玷污了这间竹舍。”
　　——罗朔从不会这样说话。他想了解，究竟有多少人。毕竟自己刚刚被灼伤，力量即使在夜晚也很虚弱。
　　从阴影中逐渐显露出一个人影，那人影赞道：“不愧是硬从塔中走脱的修罗妖，果然敏锐。”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罗朔看清来人后，有些错愕地皱了皱眉头——竟然只有一个人来，还是个女弟子。但从她的声音听来，她的修为不浅。那个身影没有理会罗朔的疑惑，径自说：“我不是来捉你的。”瞟了罗朔一眼，看清罗朔的样貌后，她眼光一滞，马上接着说：“你的关押是秘密的，知道你的弟子大都被你那夜杀了，所以你可以留一命。”罗朔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他的鄙夷，她说：“我来跟你做个交易。你跟我走，到一个地方办一些事。然后你从此自由，不必再受到清瑾道的追捕。”听到这，罗朔怔住——真否邪？他冷冷一笑，语气里不无讽刺地说：“可是我怎么相信你们这群道士呢？”女子也是冷然一笑：“你认为你有余地选择吗？还是你想置你的救命恩人不顾？你知道的，我们不但除去妖异，同时——那些不守本分，勾结妖异的人也是我们缉捕的对象呢。想想吧，罗朔。”语毕，她浑身紧绷，专心观察着罗朔——她不指望他会乖乖答应，所以她准备用强硬的手段完成这次掌门师兄交给的任务。良久，罗朔都没有发起反抗，正纳闷间，罗朔的金石之音响起：“好的，我答应你。但是也请你们不要涉足这片竹林，这是我的条件。”女子微微一怔——他居然就这样答应了。随即，她说：“那也请罗公子记住，我叫清曦。今后希望我们能相处得很愉快。”话峰一转，她说：“我们可以去了吧？”罗朔无声地点头，视线在屋子里环绕一圈，身形一动，两抹影子便消失在夜风习习的竹舍中。
　　竹影摇曳，竹节横斜倒映在清浅的水畦中，竹叶天然的暗香在空气中浮动，月色将竹舍的轮廓清晰勾勒，整个竹林仿佛沐浴在月色所渲染的黄昏中。只有夜风知道，在这个竹林中，有过一场彼此都不知道的别离。

　　不好意思，我的文笔还很幼稚，希望得到各位的指教。无论是文笔，逻辑，文风，剧情等等都可以，希望各位能给予我指导。我会很感谢您的指导的。谢谢。